《迷航》猫咪的翅膀

206、试探（一） 最好的合作

　　钟羽安静地坐在桌边，一声不响地睁着双眼看着那些说话的人，莉亚和他说话，他也会点头致意，但基本不开口回应。
　　陆皓一看，知道这个弟弟已有醉意但还保持着清醒，很久没有喝酒的他玩不了这种灌法。
　　这种时候他就会显得特别乖，基本上你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再多，那就难说了。

　　陆皓提出了告辞，保罗一看时间的确也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要做，忙去安排车子和司机，陆皓领着钟羽和众人告别，钟羽中规中矩地和大家说再见，居然没人发现他已经喝多了，一旁心知肚明的陆皓看着是既好笑又有点生气，弟弟你喝醉了这么乖你知道吗？还有你和那个长毛麦克喝得着吗？

　　钟羽倒是没有觉得自己醉了，只是这冰啤酒灌下去觉得胃里涨得有些难受，看着弟弟靠着沙发皱着眉头想吐又吐不出不舒服的样子，陆皓是气恼加心疼，翻出胃药先让他服下。
　　“你真是长本事了，居然论瓶喝，我还真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好。”陆皓的抱怨让钟羽不爽了，回嘴道：
　　“又不是我想喝，你也不早点过来帮忙解围，难道我拒绝不成？”

　　“拒绝怎么了？谁都不欠谁的。”陆皓吐槽道，钟羽不高兴地拍了一下沙发，声音有些大地说道：
　　“谁说我不欠她的？我欠她的……”钟羽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垂头黯然道：“她、她明知道我可能在做错事，可是她、她还是无怨无悔的帮我，我欠她的。”

　　陆皓伸手拍了拍身体醉了可脑子却越来越清楚的弟弟的肩膀，安慰道：
　　“小羽，她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了，过去就过去了，有时候爱一个人真的是不需要问理由的，你别太纠结了，这对你和她都不好。爱这东西讲究缘分。”
　　“哥，我想她！”钟羽突然伸手拉住了陆皓的手，“我想她！”
　　“你想她？”陆皓愕然，这是几个意思？小羽爱这个叫乌玛的？那欧阳……

　　“我是不是很坏，看见一个曾经被我伤过的女孩，我的心中却想着是另外一个人！哥，我想她都快要想疯了！她、她究竟会不会原谅我？还是、还是，她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钟羽并不知道刚才陆皓心中已歪到了十万八千里的念头，将头靠在了哥哥的身上倾诉着，“哥，今天晚上我突然很害怕，会不会我来不及带她回家了？哥，我害怕……”

　　差点闹了乌龙的陆皓低头看着因为酒意才吐露心思的弟弟，忍不住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了情绪渐渐激动的钟羽，轻声宽慰道：
　　“小羽，要不你去找她吧？不管用什么方法先找到她，好吗？”
　　“我、我不敢……”钟羽闷声轻语道，陆皓也是一阵心酸，他懂小羽的纠结，不知道结果还会有份希望在！看来今晚乌玛的出现真的触碰到了弟弟内心深处最害怕的担忧了，欧阳也会像乌玛一样远离他的生活！她的身边不再有他的位置。

　　深夜，钟羽早已睡下。
　　陆皓还在发邮件，他不想再这样看着弟弟痛苦下去，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对双方的交待，这两个人再这样纠缠下去，或许真的会再也找不回来了。即使小羽将来可能会怪自己多事，但也顾不得了，这个心结不打开，小羽的心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陆皓发了两封邮件出去，一份要求美国事务所想办法查找欧阳霁云的下落，她应该在加拿大或者美国的学校里读书；另外一份是给缇娜的，安澜集团网站上尽量将和钟副总有关的工作消息放上去，也许欧阳会看到，如果她看到就应该知道钟羽在努力改变自己！

　　次日一早九点兄弟俩就进了波耶公司总部，保罗负责带领他们参观各个部门及向他们介绍，最重要的工作内容是技术部门向陆皓他们演示波耶公司的研发流程和最新产品的CFD模拟演示，这也是安澜集团想要购买的还未对中国开放的新产品。

　　这一天的工作看着轻松其实最费脑力，很多涉及技术的内容是不会提供给你COPY件的，你只能靠大脑记忆，这些信息对将来可能的合作都很有用，陆皓需要这些信息来判断成立这样一个研发中心将要投入的大概成本！这是他想引进开发区的重要项目。

　　老波耶先生今天倒是一天没有露面，只是让保罗转达了自己的歉意，因为临时有事赶往柏林去了。陆皓也没多问，但在临近结束的时候提出明天能否先去位于奥格斯堡的制造中心参观然后再进行下面的商讨？

　　保罗有些为难，解释说这个要和父亲商量一下，毕竟行程的调整需要各个部门的配合。
　　陆皓理解，也表示了抱歉，但是作为自己还是想先了解一下制造中心的情况，希望保罗谅解。
　　保罗答应晚上给陆皓消息，如果可以安排，明天一早司机过来接他们直接去奥格斯堡。
　　波耶先生接到儿子的电话，心中虽然意外但还是同意了，保罗赶紧通知陆皓，陆皓很高兴，在电话里表达了谢意。

　　放松下来的陆皓觉得有些头疼，他不喜欢这种游戏，可是现在自己不得不随时保持这种察言观色并临场应变的能力，很耗神！当初在学校里的时候，导师就说过，随着市场化的发展及信息的快速传播，早期相对简单的商业竞争模式早已经无法适应了，现代化的一场商业竞争简直就是一场战役，你必须照顾到各方各面的情况，一场谈判涉及的已经不仅仅是价格和产品，这其中更多的可能是心理战。

　　这就是为什么在以前的时代，如果不是遇到了败家子，守业还是相对容易的，但是现代社会真的别说守到第三代了，有多少跨国企业都面临着并购倒闭的命运？身为第二代的企业继承人身上的担子往往要重于父辈。
　　陆皓暂时还不想让小羽了解太多，他不希望这些商业竞争中附加出来的东西打击弟弟的热情，自己是没得选，当初是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后来是临时上阵，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都得接受。可是小羽不同，既然自己在，就想让他能多享受一下工作带来的快乐，而不是烦恼。

　　老波耶陷入了沉思，这个Leo虽然比保罗年轻，但是他的心思和反应都要比保罗成熟老辣，参观制造中心原本就是行程安排中，他这样突然提出调整一下，就是想要传递两个信息，一安澜集团虽然很想合作，但并不盲目冲动；二对于安澜集团而言同样存在着不信任的权力，欧洲公司也存在着贴牌生产的情况。这就是这个Leo想要告诉自己的，即使安澜集团现在是主动寻求合作的一方，但平等这个原则始终不会改变。
　　最好的合作伙伴也有可能是最可怕的竞争对手，这个Leo将来究竟是对手还是伙伴？

　　从奥格斯堡返回后，再次和波耶先生坐下来商谈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了，波耶先生少了些热情，陆皓也多了些矜持。
　　此刻若是有画外音，估计老先生心中想的是你安澜集团更需要我们的产品，你比我心急。
　　陆皓心中嘀咕的应该是皇帝女儿也愁嫁，再好的产品没有市场也是橱窗里的摆设，你也没有那么坦然。

　　向安澜集团出售最新产品倒不是什么无法达成的协议，只要将知识产权保护这方面安澜集团需要负的责任及违规后面临的处罚条款制定详细，就解决了大半问题，这个工作可以交给双方的法律部门去做。
　　真正的重心是要让波耶先生能够认真地考虑安澜集团提出的中国市场经销权和部分技术研发及制造逐渐本土化的长久计划。

　　前者改变的是波耶公司现有的营销体系，后者则要改变的是波耶公司目前的市场政策，两块硬骨头！陆皓也没打算一次就能得出结果，这不现实，此行的首要目的是先让波耶公司同意将产品销售给安澜集团，后期的计划是自己想引起波耶先生重视的。

　　听完陆皓的陈述，波耶先生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俯身和保罗用德语轻声交流了起来，不一会保罗看着陆皓说道：
　　“Leo，我们公司一直都很感谢你以及你的公司对我们的信任，可是我们非常想知道作为一个以矿业、化工业及房地产等行业为主的集团公司，为何会选择一个全新的行业介入？说实话，如果要选择合作伙伴，选择一个有这方面经验的企业合作对我们而言会更加合适，我们暂时还没有看到安澜集团能在合作方面带给我们的益处。”

　　听到这钟羽心中一动，这不是陆皓临行前交给自己的功课吗？
　　钟羽看向了陆皓，正好对上陆皓的目光，陆皓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钟羽轻轻地点了点头，陆皓笑了一下，转过视线看着保罗说道：
　　“这个问题我可以让我弟弟来回答，他和你一样，身为安澜集团的副总，负责具体的细节问题。”说完陆皓轻松地靠在了椅背上，微笑地看着波耶先生，波耶先生也是微微一笑，这个Leo,实在是个有趣的对手，董事长对董事长，副总对副总，谈判桌上只有级别没有年龄差别！

　　钟羽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暗暗地深呼吸了一下，清晰地开始阐述了起来，
　　“我首先回答保罗先生的第一个问题，光学仪器的研发和制造并不是一个新兴行业，能掌握先机的就是拥有领先技术，这一点贵公司的实力有目共睹，安澜集团虽然以前没有介入光学仪器这个领域，但对这个行业并不陌生，也正是因为我们使用了贵公司的产品后非常认可，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不代表安澜集团的转型，仅仅是多了一个发展的方向。至于保罗先生提到的经验问题，安澜集团的确存在缺失，但我想这也是优势，固有的经验有时候反而会是一种阻力，而且从销售的角度而言，是否曾经从事过这个行业不是最重要的，而是销售渠道和理念是否能相互契合。安澜集团首先是贵公司忠实的用户，从这点而言自身就很有说服力，其次安澜集团在矿业浸淫多年，使用贵公司的产品就相当于直接在中国的矿业企业中做了宣传广告，而安澜集团旗下的矿业不仅仅限于中国，在东南亚都有涉猎，这一点我想您上次前往上海已经有所了解。安澜集团正在上海附近建设一个大型的综合体，该区域内都是国内大型的集团企业入驻，涉及的行业涵盖了制造、研发、物流、医药、冶金及炼化等等，我想这样的辐射力不用我再多做解释了吧？”钟羽越说越有自信，连波耶先生也认真听了起来，钟羽点开自己做的PPT文档，将页面直接拉到自己整合的波耶公司这几年在中国大陆占有的市场份额以及其他几家同等知名度的光谱仪器公司的数据变化，“这些数据是我从一些专业网站上及贵公司的官网上下载并整理的，可能未必准确，但是我同期也对比了其他几家企业的数据，想来应该能代表一些实际情况。这几年波耶公司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的确在增长，但是比率非常小，相对其他的几家跨国公司明显要成长的慢一些，其中原因有很多，但是我想高昂的销售成本是其中非常关键的因素吧？贵公司的政策是暂时不对中国销售最新产品，而前几年的产品在技术上优势就不明显了，那就不可避免地加入了价格战中，而买方如果想要得到贵公司的设备或技术服务都需要仰赖进口，你们的成本远高于其他公司，竞争上就处于了弱势。寻求一个可靠的伙伴，将部分成本转嫁出去，在我看来才是贵公司未来要考虑的重点。”说到这钟羽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得去找陆皓，陆皓冲着他摆了下手，坐直身子将话接了过去，

　　“我插句题外话，刚才保罗提到的经验问题，其实在我看来可以分两面看，贵公司最担心的是什么？被仿制！那安澜集团会因为缺少经验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说到这陆皓笑了，波耶先生和保罗也乐了，“我不能说这是安澜集团的优势，但起码少了一分风险不是吗？这只是开玩笑，两家企业合作的基础就是诚信，贵公司是近百年的企业，安澜集团虽然只有三十年，但是同样很爱惜自己身上的每一根羽毛。这次前来我们首要的目的是为了集团解决一批设备的问题，至于未来的合作双方都需要时间考虑，我们只是提出自己的诚意和想法，希望贵公司能够考虑。”

　　“我会非常认真考虑的，”波耶先生回应着陆皓，“我很高兴有机会了解像安澜集团这样的中国企业，我也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再次见面，更深入地讨论合作的可能性。”
　　“非常感谢！”陆皓站起身，隔着桌子伸出了手，波耶先生握住，问道：
　　“后面你们有什么安排吗？我听保罗说你们订的是后天的航班？”
　　“是，我没有想到进行的这么顺利，所以时间上多预留了一天。”
　　“如果你没有什么特定的安排，明天我想邀请你打一场高尔夫，如何？”
　　“不胜荣幸！”陆皓笑着答应了，保罗好奇地看了眼父亲，不太明白父亲的用意。

　　回酒店之前陆皓带着钟羽找到了慕尼黑市中心的商场，找到高尔夫运动专柜买了两套Ashworth的高尔夫球衣，钟羽实在是对高尔夫球没感觉，陆皓也就没坚持，最后只挑选了一套Callaway球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