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89、夹缝（一） 正在一步一

　　回到上海已经是晚上七点，从早上出发到返回十一个小时。
　　陆皓回到家，和父亲通完电话后就躺在沙发上不想动了，看着阿姨早已准备好的晚餐是一点胃口都没有，钟羽见了心中不是滋味，上楼去给陆皓放好浴缸里的水，然后拖起他让他去放松一下，自己坐下来把今天一天的工作内容尽量详细地整理出来，这样陆皓只要调整一下就可以了。
　　越跟着他身边就越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里？钟羽心中不免后悔，怎么前面可以浪费这么多时间在印尼闲着，如果自己早一点想到去学习，说不定现在能帮更多的忙了。

　　学习处理一件事不难，难的是全局观，很明显陆皓这半年成长的很快，可这应该也是被逼出来的，父亲身体不好，弟弟又伤病不断的，他能依靠谁？只能咬牙自己熬过去，可这样的他能撑多久？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一定不止一次了，否则他如何能如此熟练地让自己的酒意褪下去？
　　报告整理好了，钟羽上楼，发现陆皓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钟羽将被子给他盖好关上灯悄悄地退了出来，下楼再次点开了开发区项目的内容，认真地从头到尾地看了起来。

　　陆皓，我把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亲人都交给了你，别让我失望！
　　我发誓，我会的！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吗？
　　不用了，照顾好他，做好他的大哥就可以了……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哥，哥，你在哪？
　　小羽？小羽……陆皓猛地一惊，坐起身，习惯性地穿鞋，等站到地上才醒悟过来这是在自己的房间，不是小羽的病房，黑暗中陆皓呆呆地立在床边，深入骨髓的疲倦感一阵阵地涌上来，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真的很想就这样双腿一软地倒回到床上去，不管不顾地闷头大睡！

　　屋内的灯亮了，陆皓进了浴室洗了把脸，下楼，墙上的钟指着十一点的位置，客厅的灯也亮着，钟羽还在电脑前，陆皓的心中一惊，忙走了过去，听到脚步声钟羽转过头，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
　　“你在看什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陆皓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走到电脑前，是开发区项目的内容，心中先松了口气。
　　“我不困，饿了吧？我给你热点东西，今天的工作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你可以看一下，能用就用。”钟羽说着站起身，走入厨房准备将餐桌上的饭菜热一下，陆皓瞟了一眼，
　　“我不饿，别折腾了。帮我热杯牛奶吧，酒和茶一起喝，胃有点难受。”陆皓坐到了刚才钟羽的位置上，翻阅起工作报告来，伸手敲击键盘添加了些内容进去，也删除了些东西，钟羽端着热牛奶和几片曲奇过来，
　　“能用吗？”

　　“能用，我只改了几个地方。”陆皓接过牛奶，喝了两口，“以后关于这个项目我会随时备份给你，这样你相当于全程参与了，你有什么好的想法也可以及时给我。”
　　“我下午都在想，其实跟着你学习说不定更快。”钟羽看见陆皓根本就不想碰饼干，又走进了厨房，翻出一包面，放入鸡汤中煮了起来，再加了些蔬菜进去。
　　“跟着我学也是种办法，但说实话我也是很多在学习中，”陆皓重新过了一遍工作报告，然后点击发送出去，“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先系统的去学习一年，这样你回来后再结合实际会上手的很快，而且你去那里也可以把现在欧美最新的管理模式带回来，我已经毕业这么多年了，有些东西也需要更新了，只是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去学，这个任务就在你身上了。”
　　“嗯，我努力，相信你弟弟不笨。”钟羽将煮好的面端了过来，“多少吃两口吧，吃点咸的会舒服些。”

　　陆皓接过筷子，“小羽，我是真怀疑你在印尼是不是去报了厨师培训班了？”
　　钟羽搬过电脑坐了下来，“有的吃就吃吧，你也没多少天能吃到我烧的东西了。”说着认真地看起了陆皓修改过的内容，陆皓笑了笑，低头吃面。

　　陈天宇看着半年未见的钟羽，忍不住教训起来，钟羽也只能笑着听着，听陈天宇的口气他应该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知道自己有苦衷不告而别了。大概听了近十分钟的唠叨后，钟羽求饶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见您了。”
　　陈天宇一瞪眼，“你敢！我说这么点你就不耐烦了？你要知道自打你离开后，你姐唠叨了我多少回？就说是我不关心你，你遇到事了也不知道……还有灵儿，那丫头居然也数落我这个当爹的，说是我把她的大哥哥给弄丢了！怎么？我说你还不服气了？”

　　“我服，姐和灵儿都好吗？”钟羽赶紧打岔，陈天宇看着钟羽，叹了口气说道：
　　“她们都好，怎么？小羽，真的不去家里？你姐真的挺挂念你的。”
　　钟羽咬了下唇，低声道:“我知道，可是我有些怕见到姐，我……”
　　“我明白，怕她说起欧阳，”陈天宇拍了拍钟羽的肩膀，“不勉强你，反正知道你好就行了，那个丫头一定会回来的，否则我也饶不了她！”
　　钟羽感激地笑了笑，陈天宇迟疑了一下，问道：
　　“小羽，陆皓最近好吗？”
　　“您为什么这么问？”

　　“安澜集团突然交到他的手中，而且听说资金方面遇到了些问题，所以我才有此一问。”陈天宇也不避讳，现在外面关于安澜集团的传言不少，天丽和安澜合作这么久，自然关心。
　　“嗯，因为今年几个项目同时上，的确资金有些紧张，但我相信我哥能解决。我下周就要去美国读书了，我已经决定了，好好的去学习一年，然后回来帮我哥的忙。”
　　“那就好！”陈天宇听着也很高兴，“看到你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我替你高兴。替我转告陆皓，如果他需要支持，别忘记找我，我是你姐夫，他是你哥，也算是亲戚吧？哈哈......”
　　钟羽也笑了，“算！那我先替我哥谢谢您了。”

　　走出银行大门，蔡峰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和行长的谈话很顺利，前几天波耶公司的消息和昨天开发区项目的新闻报道还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行长当场就找来了信贷部经理，让他们认真考虑一下安澜集团信用证及承兑汇票打包贷款的要求，如果可行尽快办理，并给予适当的优惠政策，还有开发区地块短期质押也可以一起考虑进去。
　　“蔡总，你和丽萨先回公司，接下来和银行对接的事情你就多费心了。”司机小王已经将车开了过来，打开车门，陆皓坐了进去，“对了，和银行谈的时候可以提议人民币和美金结合放贷，这个成本核算您在行。”
　　“我明白，陆董放心。”蔡峰不易察觉地惊愕了一下，陆皓的专业知识实在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美元放贷利率要低于人民币，可身为一个董事长能了解这么细的规则，真的难得，看来财务部做事要更细致谨慎才行了。

　　小王关上车门，将车开离了银行大楼，目送了陆皓的车消失后，蔡峰和丽萨才离开，坐车返回公司。
　　如果这两项贷款能在年底前放下来，加上陆续回收的应收账款，银行这里需要调头的资金缺口应该问题不大了，可是拿什么来帮助杨晓月呢？如果杨晓月能撑过明年二月春节后，安澜集团就有办法抽调资金帮助她了。
　　陆皓觉得头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郁霞正在指挥着余姐忙东忙西，皓儿答应她中午回家吃饭。

　　陆皓努力地将母亲给自己添的菜给吃完，好久没回家陪她吃饭了，不想让她担心。
　　“爸爸呢？”陆皓放下汤碗问道，郁霞埋怨道：
　　“不知道，这几天几乎也不着家吃饭，今天我告诉他了，你中午回来，可是他说外面有事在谈，赶不回来了。还要汤吗？”
　　“哦，不要了，好饱。”陆皓迟疑了一下，“妈妈，Angela好吗？我有段时间没见她了。”
　　“放心，我找的阿姨很好的，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接她回家了，我是越来越喜欢她了，恨不得早点接她回家住。”郁霞脸上难得温柔，陆皓听了也安心了，

　　“妈妈我得走了，Angela就要您多费心了，这两天如果您去看她，拍两张照片给我吧。您自己多注意身体，我回公司了。”
　　“皓儿，那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我让余姐给你炖笋干老鸭，上午时间太赶了来不及。”
　　“不了，妈妈，晚上我不回来了，小羽过几天就要走了，我想还是多陪陪他吧，对不起。”陆皓有些为难地看着母亲，他不想骗她，郁霞眼中闪过一阵失望，但也没抱怨，淡淡道：
　　“嗯，那也好，他也难得回来。这样吧，晚上我让司机把老鸭煲给你送过去，老是在外面吃饭没营养。”
　　陆皓欣慰地笑了，上前搂住郁霞，撒娇道：
　　“就知道还是妈您最疼我，我一定把汤都给喝了，让余姐多炖点，那我先走了，别太想我。”说完陆皓轻轻贴了一下母亲的脸颊，走了，郁霞呆愣了半响，儿子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这么亲昵了，郁霞轻声笑了出来，转身进了厨房，今天她要亲自动手给儿子煲汤。

　　而此刻陆安澜正和杨晓月在私人会所，杨晓月提前一天到了上海，她想先见见陆安澜，陆皓这里她不想再给他任何压力。
　　听了陆安澜想回购诺丹在橡胶园股份的想法，杨晓月沉默了，这的确是一个能让自己比较好交代的办法，如果能保住投资安全撤出，那家族内部对自己的不满就会减轻很多，可是这样一来安澜集团的压力剧增，原本就是一半对一半的投资，无偿转让百分之六十出去，两家集团相当于各握了百分之二十，而陆安澜是要用百分之五十的股权的投资总价来购买自己手中还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摆明了就是为了帮助自己脱困，可是这样的成本亏耗难道是安澜集团能承受的？

　　“其实你不用考虑太多，这相当于置换，”陆安澜看到杨晓月的纠结，“两害取其轻，如果诺丹家族此刻从安澜集团全线撤出，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天然橡胶园原本就是我计划中的一个投资项目，只是中途有了变化，现在无非是再次改变了投资方式，转让出去的百分之六十可以全部算在安澜集团的名下，小羽是我儿子，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你别争，”陆安澜制止了杨晓月的反对，“你是小羽的姨妈，所以咱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谁亏的多，而是要考虑如何去保护小羽不会因为这件事再受到困扰，他已经决定去美国读书了，一年后回来这一切都将风平浪静了，这才是我们想要的，不是吗？目前的安澜集团我还有控制权，可是你不一样，我也需要你继续掌舵诺丹家族，这就相当于我陆安澜从你杨晓月手中购买了所有的股份，然后再转让出去的，当然这笔款不可能一次到位，我想可以分三年偿还，按照银行利息付息，如果可行，合约我们可以在你的家族会议召开前签订，而第一笔款项会在明年三月底支付，分六期，每半年支付一次。说实话，我还是有信心几年后安澜集团会在天然矿脉这个项目上收回成本的，起码不会太亏。”
　　“可是你如何说服董事会同意你这样愚蠢的投资计划？”杨晓月瞪着陆安澜，“如果我是投资者，我会把臭鸡蛋砸你身上。”

　　“如果我是，我也会。”陆安澜笑了，“可是那又如何？我陆安澜这么多年来，冒险一搏的事情并不在少数，否则也不会有现在的安澜集团了！最大的风险是我出售一定股权后，未来可能会给皓儿造成麻烦，陆氏手中的股权失去了绝对优势。所以就这点而言，保住你的位置非常重要，诺丹家族目前是安澜第二大股东，如果换成别人了，那真的会有大问题。”
　　杨晓月凝眉看着陆安澜，“你不会后悔？为了保住我的地位，你安澜集团要做如此牺牲？”
　　“不是为你牺牲，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安澜集团是我一手创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放弃，但是如果为了小羽和皓儿，我可以不要安澜集团！现在帮助你也等于是帮助我自己。”

　　杨晓月默默地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陆安澜，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今天说的话，小羽和陆皓在你心中一样重要。这是我以小羽的名义购买的安澜集团的百分之六的股权，”
　　陆安澜吃惊地看着杨晓月，“你这是？”
　　杨晓月略带自嘲地笑了一下，“这原本也是为你准备的礼物，当时我想在击垮你的时候是以小羽的名义给你最后一击，这一切那孩子不知道，这是他答应进入安澜集团后我暗中准备的。陆安澜，对于你对我姐姐犯下的错我不会原谅你，但是这次你真正应该感谢的是你的两个儿子，我并不信任你可以成为一个好父亲，可是我相信陆皓可以成为小羽最好的依靠！这份东西我现在交给你，有了小羽的这百分之六股权，即使你出售了你名下部分股权，你们在安澜集团还是处于控股的地位。”

　　陆安澜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异，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杨晓月，“谢谢，你终究还是放过了安澜集团。”陆安澜发自内心的感谢，杨晓月手中握有这百分之六后，其实她和诺丹家族已经是安澜集团最大的股东了，杨晓月一直隐忍不发，估计还是不忍小羽为难。
　　“如果要谢，就用你的下半辈子好好地补偿那个孩子！这件事我不希望小羽知道，也不想让陆皓知道，至于你要怎么说服安澜集团同意回购天然矿脉的股权就是你的事情了。”
　　“这个你放心，我来处理。我保证在诺丹家族会议之前将协议拟好。皓儿那里你还见吗？”

　　杨晓月迟疑了一下，“还是算了，我只想见见小羽。”
　　“嗯，那也好，免得皓儿问详情。你在上海呆几天？”
　　“见过小羽后，我就打算去新加坡了，去见见诺丹家族的几位重要股东。”
　　“明白，那我们随时保持联系。”陆安澜站起身，杨晓月也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陆安澜，忧虑道：
　　“你认为陆皓能接受你这种做法吗？毕竟他现在才是安澜集团董事长。”
　　“我相信皓儿会接受的。”陆安澜自信道，心却隐隐的一丝酸痛，他不得不把一副更重的担子压到了皓儿的身上。

　　正在一步一步努力解决问题的陆皓没有想到父亲和杨晓月的这次会面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巨大的心理冲击！而陆安澜也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安排会伤害皓儿如此之深。
　　而此刻陆皓还正在集团公司的大会议室，召开管理层会议，协调各个部门综合考虑和调整明年年初的总体规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头巷尾的灯一盏盏的亮了，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钟羽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从陆皓书橱里取出的管理学书籍，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一个精致的砂锅中是郁霞派人送来的笋干老鸭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