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84、片刻（二） 钟羽端着水

　　钟羽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上来准备叫他下楼的陆安澜静静地看着安睡的儿子，眼眶中不由得一热，楼下大儿子正在处理集团的公务，楼上小儿子享受着家的宁静，这真是让自己做梦都没有想到的美好时刻。
　　陆安澜悄悄地坐到了床边，伸手将滑到一边的被子给拖了过来，小心地替小羽盖上，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儿子的头，毛茸茸的。
　　大概是感觉到了痒，钟羽闭着眼撇了撇嘴，嘟哝道：“哥，别闹。”

　　陆安澜一怔，哑然失笑，这孩子心中真的是只有他那个哥哥了。
　　钟羽舒服地翻了个身，被子又被他压到了身下，看着小羽把被子半盖半抱地搂在怀里，陆安澜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真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钟羽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睛慢慢地睁开了，愣怔地看着正微笑看着自己的陆安澜，似乎一下子还没清醒过来，这是哪？

　　“吵醒你了？”看到小羽醒了，陆安澜倒有些小后悔，该让这孩子好好睡的。
　　“哦，对不起，我睡着了。”钟羽忙坐起身，“找我有事吗？”
　　“如果不是很累的话，起来下去吃点东西吧，飞机餐没什么营养，晚饭后再好好休息。”
　　“嗯，我洗一下脸马上下去，谢谢。”钟羽站起身赶紧往洗手间去，似乎在躲避和陆安澜独处的时间，看着小羽躲避的身影，陆安澜微微有些受挫，但还是温和地说道：
　　“你慢慢来，不急，我们等你。”

　　一顿晚餐，父子三人吃得滋味各异，陆皓是插科打诨尽量让餐桌上的气氛自然些，奈何这个熊孩子总是在那里不声不响地闷头发大财，你给他什么他吃什么！
　　父亲和他说话，他基本也就是单音节动物，不是‘嗯’就是‘哦’，陆皓被气乐了，这真是小羽没有让他见识过的一面。
　　陆安澜倒是很知足了，自己给小羽夹的菜盛的汤他都没有拒绝，这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大概是受了鼓励，陆安澜给钟羽的碗里不断地添菜，直到陆皓都要看不下去了。
　　“爸，小羽吃不了那么多，您也照顾照顾我行不行？一个撑死一个饿死……”

　　钟羽正喝着汤差点喷出来，忙用手捂住，被呛到了，连声咳了起来，倒把陆安澜给惊到了，忙站起身走到钟羽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陆皓无辜地耸了耸肩，看着眼前的空碗继续抱屈道：
　　“得，我在爸这里的印象分又会因为你被打低了。”
　　钟羽慢慢地止住了咳，转头对上陆安澜关切的眼神，低声道：
　　“谢谢，我没事了。”
　　“皓儿，你别再逗小羽了，”陆安澜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伸手取过陆皓面前的汤碗，“这个汤可是你从小就爱喝的，我今天是特意吩咐阿姨做的。”

　　接过父亲递过来的汤碗，陆皓不依不饶地看着钟羽说道：“小羽，你看见没？我若是不讨，这碗汤估计也是没有我的份的。”
　　钟羽拧着小眉头看着陆皓，“哥，你没完了是吧？那我搬出去好了。”
　　“爸，您看到没？他就是这样一路威胁我的，已经不止一次了，您来评评理！”陆皓故作委屈地看着陆安澜，陆安澜心中暖暖的，皓儿真是个体贴的孩子，他在想办法让自己和小羽互动。
　　“嗯，我看的确是你欺负小羽，机场让他拖行李箱，刚才还让他呛到了，你说小羽威胁你，我倒是没有看到。”陆安澜怜爱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满脸的笑容。

　　陆皓不干了，“爸爸，您也忒偏心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不听话的孩子有糖吃。像我这样老实听话的就是受欺负的……”
　　‘噗’！钟羽终于忍不住了，“哥，你老实听话？哈哈，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笑的，但、但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
　　“笑什么笑？我说错了吗？”陆皓依然是一本正经的瞪着钟羽，“你没看见我一个晚上都在求表现，爸爸正眼都没看我一眼，你再看看你，不知道羡慕嫉妒恨是什么滋味是吧？”

　　“好、好、好，是我疏忽了，”陆安澜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拿起公筷就往陆皓的碗里加菜，“爸爸现在给你补，行了吧？是我做得不好，你可别针对小羽，不准欺负他。”
　　“爸，”陆皓苦着一张脸，“您最后那句话不说我还能安慰点，什么叫我不准欺负他啊？我哪敢啊？若真是欺负了他，您还不把我给活剥了？”
　　“哥，你真是够了！我也给你补还不行吗？”钟羽伸手端起菜盘就往陆皓的面前送，陆安澜哈哈大笑，眼中泪花闪烁。

　　夜已经深了，陆皓还没有休息，他在重新梳理集团的资金状况，即使真的要到出售股权的时候，也要做到尽量控制风险。他能体会父亲那种不顾一切要保护的小羽的心情，可是自己不能乱，并不是看重这个董事长的位置，而是父亲感情用事的时候自己就必须冷静！
　　现在有几个上市集团是不欠银行钱的？可是父亲的为人和自己的作风都不愿意做这样的事，看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陆皓苦笑了，骨子里的清高其实是不适合这样的环境的，可也正是骨子里的傲气让自己不能输给那些人看，包括自己集团下近万名的员工及广大的投资者。
　　邮箱闪烁，陆皓点开，是杨晓月，她要来上海？

　　陆皓迟疑了一下，回复：
　　我已经返回上海，小羽和我在一起。近期我想安排他去美国读书。父亲已经考虑出售手中股权，回购诺丹集团在天然橡胶园的股份，想帮助您安全撤资。详情可以面谈。
　　陆皓

　　几分钟后杨晓月的回复就到了：
　　让你父亲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到了上海再定。我也有打算让小羽暂时离开印尼，诺丹家族的家族会议下个月就要召开了，我不想他卷入其中。无论如何我希望安澜集团是安全的，小羽的未来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引导者和支持者，这个人我认为只能是你。陆皓，放心，我会尽力保证诺丹家族在安澜集团的投资短期内不会有变化。
　　杨晓月

　　陆皓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可是心中却很踏实，大家一起努力总会闯过这个难关的。
　　拿过手机输入开机密码，翻出一个号码，输入：
　　她很好，请放心。

　　而后将信息删除，关上手机，蹑手蹑脚地走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将自己丢到了床上。
　　钟羽突然惊醒了，感觉闷闷的，心跳得有些快，钟羽伸手捂住了心口大口地喘息了一会，心跳才慢慢地恢复正常，坐起身，轻轻抹去额头的汗，好久没有这样了，难道是因为回到上海的缘故？
　　屋里一片安静，陆皓应该也睡了，钟羽悄悄地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地喝下，转眼就看见陆皓的电脑的灯还在闪。
　　钟羽端着水杯怔怔地看着，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教授的回复很快，如果没有特定的课程，只要语言过关手续齐全，想要旁听随时可以，如果想要参加有时间限制和科目要求的特设课程项目，在圣诞节及新年后就会有这样的项目可以参加，只是费用不低。
　　当然这费用对于安澜集团而言应该不会是任何问题，相信他的学生很会赚钱，否则他这个教授也该辞职了。
　　教授邮件最后还不忘调侃这么一句，陆皓也半开玩笑地回复道：
　　记得教授教过我们，费用成本控制无处不在！哈哈，好，我会尽快决定什么时候让我弟弟过来，谢谢教授的帮助，真诚期待您能到上海来。

　　厨房飘来一阵烤面包的香味，引得陆皓走了过去，钟羽正在弄早餐，两个漂亮的煎蛋已经摆在盘子里，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两杯热牛奶，钟羽正在烤吐司，看到陆皓过来问道：
　　“哥，你要吃培根吗？”
　　陆皓看了一眼桌上，先笑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会做饭？我可记得你是个不吃东西都能活很久的人啊。”
　　‘叮’的一声，吐司烤好了，钟羽白了一眼陆皓，“爱吃不吃，培根没有了！”

　　陆皓赶紧抢过放吐司的盘子，拿起一块抹上一旁已准备好的果酱，大大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吃，培根也要！唔，这吐司烤的不错，这是什么酱？”
　　“你冰箱里有什么难道你不知道？”钟羽正打开冰箱门从里面取出培根，“蔓越莓然后我加了一点点的纯巧克力酱，这样不会太甜，还能吃吧？”
　　“味道好极了！”陆皓夸张地将一块吐司给解决了，“一块我不够，你再烤两片吧。”
　　“那你培根还吃不吃了？”钟羽拉着冰箱门看着陆皓，陆皓奇怪地回道：
　　“吃啊，培根是培根，吐司是吐司，有冲突吗？”

　　这回轮到钟羽翻白眼了，大清早你的胃口是不是也太好了点？陆皓没理会，坐下来取过刀叉把一个煎蛋给解决了，喝了半杯牛奶，两片培根也烤好了，陆皓满足地往嘴里塞了进去，
　　“我都有点不舍得放你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钟羽好笑地看着陆皓狼吞虎咽，“哥，你是不是昨晚没吃饱啊，今天怎么能饿成这样？”
　　陆皓又开始对付第二块吐司了，“你是不知道，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吃早餐了，基本都是到了公司一个三明治一杯咖啡，都快腻死了。”

　　钟羽将另外一块吐司上也涂上果酱放到陆皓的面前，“哥，要不我暂时不回去了，虽然我现在可能是帮不了公司太多忙，但有些事我还是能做的。”
　　陆皓愣了一下，停下了嘴，“怎么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教授那里也给我回复了。难道你还真留下来给我做饭啊。”
　　“不是，”钟羽躲开了陆皓的目光，“我就是觉得我不能一直这样闲晃着，总要做些事，姨妈那里我插不上手……”
　　“你的意思是安澜集团你能插手了？”陆皓放下了刀叉，凝目看着钟羽，钟羽咬了下唇，抬头看着陆皓，
　　“哥，坦白讲我喜欢现在这种生活状态，真的，这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轻松自在生活，可是我不是一个迟钝的人，我能感觉到为了我这种生活状态你们都撑的很辛苦，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昨晚你的电脑开着，我坐在你的电脑前面犹豫了十分钟，但最终我选择了关机，因为我选择信任！可是哥，我的感觉骗不了我自己，我想为你分担一些，就这么简单，哪怕就像是今天早上的这顿早餐，哥，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是吗？”

　　陆皓默默地将刚才没吃完的吐司给吃完了，叹了口气，“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话是真的没有错！以后吃东西之前一定要先问清楚代价是什么才行！”
　　“哥，我……”
　　“行了，小羽，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知道瞒不住你，”陆皓转动着牛奶杯，“安澜集团的确是遇到了些困难，但真的和你无关，安澜集团今年投资的几个项目有两个你清楚，天然矿脉和云澜阁二期，还有化工厂引进了最新的生产线及我们在昆山竞拍了一块开发用地，这几个项目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先期高投入，产出要滞后才能体现，这就给集团的资金周转造成了压力，原本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父亲的心脏不是太好，董事会一方面是出于对父亲身体的关心，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自己的利益，提出了改选董事长的决议，原本是很正常的董事会会议，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外界误解了，变成了董事会不信任动议，这在市场上引起了波动，公司的股价受到了不少的影响，而原本谈好的两家银行贷款也退缩了，下半年银行放贷原本就很困难，这样一来公司的资金计划被打乱了，而我又是临时上阵，虽然在此之前我基本已经是安澜的掌舵人了，可是对于外界而言包括对广大股民而言，我陆皓还是一个新人，他们对我的信任度并不高，这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困难所在，这一点我在西班牙也向你解释过了，所以我很需要新的热点来让人们对我有足够的信心！”陆皓的语调平稳，一脸从容地看着钟羽，“小羽，记得我在你病床边上和你讲的话吗？”

　　钟羽点了点头，“嗯，记得，你说从此以后要为自己活一次，你会一直陪着我走下去的，让我再信任你一次。”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任我了？”陆皓歪着头看着钟羽，钟羽摇头着急道：
　　“不是，哥，我没有不信任你。”
　　“小羽，如果你是一个很喜欢商业管理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让你今天就和我去上班！可是你也许不是，我是希望再给你更多的时间去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其实去读书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的悟性很高，这点我在教你的时候就发现了，可那时候你的学习和热情究竟有多少是因为自己喜欢？如果等你去读书了，发现自己真的喜欢商科，难道还担心你将来无法帮我吗？我宁愿自己再辛苦一年半载的，等一个更全面更强大的弟弟回归，而不是再次因为担心别人而委屈自己心意的你。我能理解你想帮我的心情，可是小羽你更应该清楚我们对你的心情，失而复得！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吗？你没醒来的时候我不敢睡，你醒了我同样噩梦连连，就怕那不是真的，当你能开口说话叫我‘哥’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顿，可我只记得我躲在角落里神经质般的抽了一下午的烟，因为我知道我还有机会去弥补，我不用一辈子活在痛苦里了，我恨你让我看清楚我是如此的自私，可我却又是那么的心疼你，小羽，如果你真的还觉得我这个哥哥做得还算合格，也看到了我的付出，那就努力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这才是让我最放心也最能帮到我的地方。安澜集团风风雨雨几十年了，遇到这样的困难很正常，还没有到我陆皓解决不了的地步。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解释和公司有关的事情，如果还有下次，你可以直接联系集团办公室，反正你现在还是副总的身份，他们应该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对不起，哥，我明白了。”钟羽既不安又感动地看着陆皓，陆皓抿唇笑了笑，
　　“现在我可以要求来一杯咖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