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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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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向天空伸出手去,也什么都抓不住。]
靠在树干上,抬头望向渐渐看得到繁星的夜空,银发黑衣的女子的嘴唇以难以察觉轻微动作无声开合,仿佛同已经不在的什么人对话一般。
[所以,人,又为什么要产生那些不切实际的渴望?我,无法理解……]
看起来是一幅慵懒到几乎颓废的样子,可与此同时,她也的确在认真戒备。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换个角度说,就是Assassin在执行自己Master命令的同时,在光明正大的走神。
——每个人眼里看到的世界都是不同的。因此,没有知道那双似乎时刻都看着什么实在都无的虚空,又似乎并未关注任何此世以外存在的鲜红宝石色泽的眼中,看到的是怎样的世界。
[可即便如此还是不会停止追求这一点,我和你是一样的,士郎。]
整顿好姿态,可仍然带着说不出的懒散态度,她离开倚着的树木,状似悠闲地站了起来,向出现的人影如同熟识一般打着招呼:
“哟,神父大人,这个时间出来散步真的很有想法,怎么,您在散步?还是……要到哪家去给人作临终祷告?”
平淡的话语说出口,但被黑色外套覆盖的身体却绷紧了姿态,仿佛随时都可以扑上前去咬住猎物咽喉的豹子,虽然失去了隐秘的优势,但却自信自己的速度可以致猎物于死地。
可是那里面有着几乎让人感到察觉到的违和:
——没有杀气,一丁点都没有。
“——那么您在这之前,一定是把自己的临终祷告预习过一遍了吧。”虽然说出了如此具有挑衅意味的话,表明了自己要下手击杀得目的,却仍然没有杀气也没有行动,语气真的如同遇到熟人一样平常。
习惯了夺人性命并不是理由,正由于是擅长暗杀的Assassin,此时没有立即出手除掉明显具有很大威胁的这名神父,才令人感到奇怪。
而且,虽然这名神父的确善于隐藏自己的气息,可作为Assassin此职阶的从者,在其他人眼前轻易现出身形也并不平常。
只是对话的两人好像都不在乎这种事。
“自己的末路没有告解的必要,此身以人身为神之代理来到此处,仅为履行消灭恶灵的职责而已。”
从那名神父自某次事件之后就一直带着那狂笑留下的痕迹的面孔上,却仍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在这话中有着不为人知的矛盾。
神父的本职工作不是驱逐魔物。
主造万物,至高的存在创造出的世界是完美的。
因此,圣洁的良善存在和污垢的魔之存在都是上天的使者,都是必要的。
因此,作为传达船答神之教诲的神父,并没有将其击杀的权利。
可在这之中也有例外。
如果眼前之人正是那例外的一部分,以上的话就说得通了。
——有时,魔物的罪行演绎出的那些人智所不及的悲剧,会让人子产生上天是无力的错觉,当那恶行令人寻求天主的奇迹时,身负本不存在的第八圣礼,消灭、排除不存在于主的教诲中之物,以人之身为上天使徒的人们诞生了——
由一百二十位枢机卿所成立的击灭魔物者,“代行者”的存在意义即为此。
——为守护伟大造物主的名讳,连身为主之造物的魔物也要消灭殆尽。
不知是否因为早已知道眼前的人是如此危险的存在,还是对于这种程度的情报毫不在意。
“……”
银发女子一言不发。
她被交托的任务是进行警戒,必要的时候对可能阻碍那个仪式进行的人或物加以排除。
从对方的话来看,她似乎应该完成自己的任务。
但Assassin却连动都没动,只是那随时可能像箭一般射向目标的气势丝毫未减。
注意到这种情况,身着黑色法衣的神父对此时的境况有了大概的推论。
原因只有一个。
她此时不能凭自己的判断行动。
也就是说,Assassin的Master也在场。
所以,刚刚的魔物也并不是指本体身为守护者的Assassin。
神父没有多说话,而是一边凝神听着树叶的唏嗦声,一边注意着潜伏于树木间黑色从者的动向。
直到确认之后,才沉稳地开口:
“……预计到我会来,因此提前做了准备吗,Makiri臟砚。”
就这样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却并非与其对话。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既然察觉到老朽的气息,也明白自己落入陷阱,竟然没有逃走,被什么感情纠缠住改变作风了吗,言峰绮礼?”
发出令人背后发毛,又仿佛粘嗒嗒的恐怖笑声与言峰对话的,正是操纵着Assassin,身为她Master的那个老人。
但是并没有人影出现。
回荡在在森林里的,只有那笑声而已。
风,如同死去一般的寂静,树叶的声响似乎都消失了。
如同和周围的物体相融,黑衣女子的身形开始失去现实的存在感。
但神父却连眉头也没有动一下,仍然平稳地开口:
“——我没有撤退的打算,不过是特地来告诉你——”
左手持着的三把黑键展开呈扇形——
“——不可能让你用依莉雅丝菲尔来达成你的目的,因此需要在此把你杀掉罢了。”
——高速飞出的是黑色投掷用的刀刃。
——锵、锵锵——
却发出了激烈冲突的响声被同样数目的相同武器击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来找死的啊,言峰绮礼,的确、的确,身为教会的外缘者,你不管身处何地都要战斗啊——”
大笑声响彻四方,似乎连同此时早已被惊飞的山鸟都会被那声音中黏稠的质感所缠绕,从高空中跌落下来。
明白只会退魔圣职者,绝对无法赢过自己,就这样半操纵着黑色的告死天使来迎击的老魔术师,对于自己的布置十分有自信。
这是基于Assassin身为暗杀者的特技而决定的战术。
而对于此能力的危险之处,神父似乎也察觉到了,因此在第一次的攻击被挡下后,不没有立即出手。
虽然学习的时间不长,但作为代行者与魔术师战斗的经历和短暂的学习时间里,让他对于魔术的应用有着超出一般的判断与理解。
这种空气中似乎布满了看不见的丝线,只要稍微移动一下就会爆破的感觉,虽然是魔术,但却与某种现代兵器的效果和氛围有些相似。
——或者说,有些像某个他宿命里的敌手。
虽然早已知道当下这场战斗的结果,可言峰绮礼在此时的确有一种回到当年那战场上的错觉。
但错觉仅仅是错觉罢了。
像他这样的战士,自然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幻象迷惑。
但不知何时收敛了所有表情,一丝杀气也无的暗杀者却不打算让这样的局面持续下去。
自己占优势的时候,要乘胜追击才是食肉动物的本能。
虽然眼前的只是一名人类,但对于其危险性的评估,她却从未轻视过。
——要尽快完成任务,不然很危险——
所以,她以人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动了——
——斩过来的黑色长剑上,没有丝毫的杀气,却无疑是绝世的利器。
放弃了占优势的远处攻击,进行近身战的Assassin,并不是鲜有人知的“打架癖”作怪,而是有着更进一步的考量。
为了躲避长剑的攻击,神父就不得不作出躲闪的动作,而这样一来,就免不了——
——砰——
随着并不大的声响,近旁的树干爆裂开来,从那其中爆发出来的东西,如同安有追踪器的导弹一般,向着言峰而去。
“——!”
可惜,在神父手臂上的令咒闪耀着消失掉了一个,造成的黑键变宽的效果下,那似乎无形,又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某物,被挡下了。
“……毒吗?的确是符合你风格的攻击方式。”
冷眼看着地面被小面积地侵蚀消失,言峰依然没什么表情,可又似乎令人叫绝的成竹在胸。
把因为刚才的一击而碎裂的黑键丢在一旁,没有拿出备用的武器,神父只是空着手站在那里。
“——哦,终于决定放弃,要逃走了吗?不过,你还是为自己的末路叹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
打断了老魔术师饶舌话语的,是神父的行动。
“——呵!”
——从大地借得力量的拳头,如同钢铁般坚硬,如同落下的大山般有力。
那力量连Servant也能击飞。
“……八极……拳吗?”
当Assassin察知到自己遇到怎样的攻击,终于开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然,如果面对的不是这名实际耐受打击的能力很差的从者,神父的这种奇袭能否发挥作用还很难说。
但在Assassin飞出去,调整好姿势准备再次上前的一瞬间,神父一直在等待的空隙终于出现了。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两把黑键激射而出,只是这一次,需要较长时间准备武器的Assassin没有还手机会地被定在了树干上。
——黑衣飞舞。
绞尽全身的肌肉,将全身积蓄的力量解放至极限。
像打出去的炮弹一样,神父向上跃升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
那是只有经过严酷锻炼的□□才能达到的技艺,是这名神父经历杀场而得以一直存活的力量具体的表现。
“宣告———”
响起的声音如同教堂里的风琴声一样宏伟,庄重,威严。
——然后,在茂盛树冠着生之处,神父的手如同字面意义上一样,钳住了某物。
“我既灭杀,我亦创生。我既伤害我亦济世。无一人得逃离我手,无一人不收我眼底。”
——间桐臟砚的头颅。
“Assassin,你在做什么……!”
没有回答,被牢牢定在树干上的黑衣从者,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回归尘土吧。
败走者、衰老者为我所召。对我委身,从我而学,为我效忠。
赐汝休憩。不忘歌颂、不忘祈祷、不忘我名、我身为轻,解放汝于万物之重苦。”
而神父的声音仍然毫不留情的响起。
神父刚现身的时候就表明了狙击对象,当然不可能放过。
“——言峰绮礼,你这个……!”
“住嘴吧,不想咬到舌头的话。”
“叽────!”
老魔术师就这样被揪着头,向地面落下。
令全身骨头粉碎,把脑袋往墙壁撞去——
“除去伪装吧。
于宽恕以报复、于信赖以背弃、对希望以绝望、对光明以黑暗、对生世之物予昏黑之死。
休息乃我所带来。燃烧汝罪、刻于烙印。”
“哈,原来如此,像这样杀掉老朽吗?——你以为自己的行为能改变什么吗——哈哈、哈哈哈哈,可笑的男人,至今还在追求那些不可能属于那种扭曲灵魂的东西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只剩下了不到半边的头颅,可老魔术师的大笑还在继续着。
“永远之命只能由死所赐予。
----宽恕于此,受肉之我在此宣誓。”
而神父只是钢铁的机械一般,将那头颅在摩擦着,消灭着。
可在那诅咒般的笑渐渐消失,老魔术师只剩下一堆不能称其为“人”的残骸时,有一个清亮的女声和着神父的声音一起,念出了最后一句话:
“——愿主,怜此哀魂。”
洗礼咏唱。
在他们的圣典,以"神的教诲"来让世界固定化的魔术基础之中,最大的对灵魔术。
让脱离肉身、即使腐烂疯狂下去,也还徘徊在世的魂魄“归于无”的神意之钥。
“主将以无比宽广的慈悲,哀怜此可悲的灵魂。”
轻松的开口,黑衣女子没怎么动作就从黑键的钳制中解放出来。
“太久了,绮礼,我刚刚还以为你要浪费我更多的时间,给那边的家伙创造条件——嗯?难道你真的如此打算?”
眯起眼睛,如同看着要卷款潜逃的同案犯一般看着眼前的神父,Assassin的神色恢复了呢中凡是都无所谓的颓废模样。
“——哦?那么你刚刚没有被控制吗,卫宫咲夜。”
“啊啦,不愧是你……竟然察觉了吗?”并没有真心对此事感到惊讶,黑色的从者只是很不屑地看了看刚才还有着某个老魔术师存在的位置,“那种程度的控制,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做的可比这熟练多了。”
“——不过,你那边的行动还真迅速,比预计提前了不少——你不会,在算计什么吧?”
虽然是问句,可银发女子并不关心答案,而是自顾自的说下去:
“不过利害一致,其它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想不到——”
停顿了一下,看着开始整顿装备的神父,在灵体化消失,离开这里之前,下了结论:
“——像你这样的恶人偶尔也会做好事啊。”
她的言外之意,神父很清楚,但也没有在意。
——自己的本质为何,十年前的那个地狱里就已经清楚了。
[即使偶尔会做好事,你终究还是个天生的恶人。]
“——你是否认清了自己是相似的存在呢……卫宫咲夜。”神父的低语,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