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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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夜宫的主人坐在属于他的王座里，单手支着下巴，专心的看完被乌尔奇奥拉的眼睛记录下的景象。他若有所思的闭上眼睛片刻，站起身，煞有介事的理了理衣领袖口，随后吩咐单膝跪候在下方的忠实部下，“我要留开一会儿，虚夜宫暂时交给你了。”
不待听到乌尔奇奥拉回答，蓝染意念已动，虚夜宫那泾渭分明的黑与白便从视野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沉沉雾蒙蒙的混沌。
“我正在想，你差不多该来了。”
随着一个空灵淡薄而略微低沉的声音，在蓝染的正对面，有个身影正缓缓浮现。那是个高挑纤瘦的女人，她四肢修长，五官如同名家雕刻的女神像般精致而深刻，上扬的眼角挂着挥之不去的疏离。黑底金线的华贵长裙在地上延展，乌黑的长发盘起，左右两侧缀着白色宽发带，直至脚踝。
蓝染向她点头致意，“好久不见，侑子小姐。”
“好久不见，蓝染。”侑子拍拍手，一把高背石椅出现在蓝染身边，“请坐。”说完，她也坐进自己的椅子里，那是一把有着繁复刺绣花纹和柔软的丝绒靠手的躺椅，自然，她也采取了能充分利用躺椅优势的坐姿。
“你真是一点儿也没变。”蓝染寒暄着，对她那懒散的样子不以为意。他环顾四周，又叹道：“这里也还是老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是让我觉得怀念。”
“因为这里是我们诞生的地方，是一切起源之地。”
“一切……”蓝染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这个词。
沉默了一会儿，侑子率先开口道：“你在逼罗洁爱尔动手。”
明知不是问句，蓝染还是悠然作答，“大概吧。”
“罗洁爱尔总想第一个结束游戏，但他却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同她接触，那样势必会令她记起他，同时也给了她一次从他面前逃离的机会，这无疑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但是蓝染，你将她带离现世的举动刺激了罗洁爱尔，逼得他不得不采取行动，你是想借罗洁爱尔的手杀掉她吗？”
蓝染笑得高深莫测，“是这样吗？”
侑子弹响手指，两人之间的地面立刻化作一面镜子，倒映出现世中正在发生的一切。瑞被触手牢牢缚住，操纵触手的男人正在侃侃而谈。
侑子以旁观者的语气评论道：“消灭她的身体却留下她的力量，就等于让‘她’继续存活于世。罗洁爱尔连这最基本的一点都忘了，他果然病得不清。”她抬起头，对蓝染宣布，“他是杀不死她的，你的计划失败了。”
“我却认为，罗洁爱尔吃掉她的心脏，吸收她的力量之后，会生出新的力量，那至少不算是原本的那个‘她’。” 蓝染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镜中景象上移开，此时，罗洁爱尔的刀已经刺入瑞的体内。
“……连你也忘了吗……”侑子的脸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悲切，“她目前的力量，以及在漫长的时间旅途中被她有意无意遗失在外的力量，再加上我们‘七君’的力量，才是‘她’最初的力量。所以……”
即使罗洁爱尔吃了瑞的心脏，结局还是不会有任何不同。这就像是分流的河水经过短暂会合后，最终还是会注入大海。
“呵，我想起来了……”蓝染半真半假的说着，依旧一派成竹在胸的样子。
侑子从来看不透他，便再次看向镜子，“我所谓的‘你的计划失败’，并不是指你的这个误算，而是……”——瑞从手心里抽出了那把黑色长刀，转眼就切下了罗洁爱尔的头——“罗洁爱尔连她的身体也不可能消灭。”
蓝染微微挑眉，一派从容，“那把刀是？”
“‘INNOCENECE’是罗洁爱尔的克星。”
蓝染一手遮住眼睛，忽然低笑起来。他笑够了，才放下手，深棕色的眼睛亮如晨星，“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耳闻侑子小姐的计划呢？”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将‘流星碎片’交给真神斗织保管、并告诉她那东西与‘世界末日’有关的人，就是侑子小姐吧；能够干涉通道、将她和我的一名部下推入另一个时空的人，只能是你；还有，那个叫做神田优的少年提到了‘代价’，与他订约的人自然还是你。”蓝染要笑不笑的盯着对面一脸释然的女人，轻轻摇头，“你真是残忍。”
之所以说侑子残忍，是因为蓝染彻底看透了她的计划。
侑子并不只是单纯的利用“流星碎片”中隐藏的信息来提醒瑞注意“INNOCENECE”的存在。她真正留给瑞的东西，是真神斗织的儿子。司狼神威因为“流星碎片”才与瑞发生接触。他的死使得瑞在不知不觉中跨过了自己的界限。随后，侑子找到机会将瑞带到某个准备好的时空。
神田优，为了能够完全发挥“六幻”的力量，他愿意预先支付自己未来的寿命[1]。侑子给了他这样的能力，并从他那里取得了一个“代价”：“AKUMA”灭亡的那一天，会出现一个能够使用“六幻”的女人，神田要把自己的心脏交给她。
侑子知道，如果是从前的瑞，无论如何不会亲手杀死一个人类，更不可能吃掉神田的心脏，但有了神威的先例，瑞已被杀人的欲望捕获，变得无所顾忌。她最终如侑子所料，顺利的获得了“INNOCENECE”，结果了罗洁爱尔。
“真不愧是‘时空的魔女’。”蓝染不无讥讽的说，随即又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你的确能在任何时空间穿梭，但是如果没有被委托实现愿望，你是不能干涉那些时空的。”
“在驱魔师们的时代，神田优找到我，而我接受了他的愿望。”
“那么真神斗织呢？”蓝染追问。
“她的愿望是……”侑子微微动容，“为地球生一个孩子，一个能够拯救世界的孩子。我给了她这样一个儿子，‘代价’是‘流星碎片的传承’。”她闭上嘴，面色一分分凝重，像是忏悔却又带着一份永不后悔的决然。
“即使我不那么做，她还是会杀人，唯一的不同只是，那个人也许不是神威。”侑子哀伤的说，“长久以来，她被那种病不断的侵蚀着，失去的不只是记忆，还有她的信念、坚持、愿望，以及她曾经珍爱过的一切。现在，她竟会亲手杀掉人类，一个、两个……如果不阻止会有更多，直到灭绝所有人……我必须做些什么，哪怕不得不以司狼神威和神田优的生命为‘代价’。”侑子哀恸的说，“拥有适应者的抗体之后，她的病多少能得到一些缓解，多少能挽回‘她’……”
“真是做得滴水不漏呢。”蓝染由衷的表示惊叹，丝毫不理会侑子的心情。紧接着，他一字一句道，“但是，难道你也忘记了吗？”
侑子挑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七君之中，有这样一位，他被自身的‘法则’束缚着，沉睡在虚幻的泡沫之城，而他醒来的条件是：其余六位中出现空位。现在，罗洁爱尔已经死了，那么他将觉醒，带着血、火焰和杀戮降临于世，破坏一切。人类、世界、就连我们都会成为他刀下的祭品，到那时，她自然也得死。”
侑子眨眨眼睛，“这才是你真正的计划。”
“是原本的计划。”蓝染漫不经心的纠正她，“我经常想，身体可以被毁灭，但是力量要如何毁灭呢？其实很简单，只要将力量的承载体全部毁灭就行了。”
侑子久久的看着他，深深闭了下眼，“蓝染，你病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是吗，但我的感觉却是再好不过了。”蓝染的目光飘向远方，“我们之中，病得最重的两位，一个已经死去，一个正要醒来。”
“他不会醒来的。”侑子低声说。
蓝染微微蹙起眉，两人之间，就连混沌都变得凝重起来。忽然间，一人高的裂缝出现在两人中间，仿佛一把黑色的刀，干净利落的劈断了那些凝结的空气。
留着整齐刘海的紫色脑袋从裂缝中探出一半，看到蓝染，顿时一滞，随后那个年轻人带着一脸的恶作剧被抓个正着却又不思悔改的厚脸皮般的苦笑，扫着后脑勺一面走出裂缝，一面大大咧咧说：“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被蓝染大人发现了呢。”他的眼睛弯如月牙，手持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木质魔杖。与衣着华贵的侑子相比，他的穿着朴素至极，一袭深色斗篷潇洒的披在肩头。
蓝染脸色微沉，很快又恢复过来，“我早就觉得神田优胸前那个刺纹不像是侑子小姐的手法，原来是你的杰作……杰洛士……”
“谁让在下和侑子小姐是双生子呢，两人合起来才称得上‘七君’啊。”
侑子厌恶的撇撇嘴，“别说的好像我想跟你这个三流魔法师联手似的！”
“是是……”杰洛士赔笑，“若没有侑子小姐的鼎力相助，在下是无法完成这周密计划的。”
侑子哼了一声，别开脸不理她这个孪生兄弟。
“我应该没有记错：你们二位一体，共同分担‘七君’之首的地位和力量；‘法则’要求你们在这场游戏中独立行动、各自为政。也就是说，你们不能见面、不能交流、不能进行任何形式的沟通。”蓝染看着他们，眼神一寸寸阴沉，“……显然……你们打破了‘法则’。”第一次，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怎么做到的？她订下的‘法则’，只有‘她’才能打破……”
“难得有蓝染大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啊~”杰洛士夸张的感叹着。他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个嘛……”他故作神秘的板起脸，随即翘起一根食指，狡诈的勾起嘴角，“这是个秘密~”
蓝染正要说话，杰洛士忽然突兀的“啊”了一声，握拳敲手，打断了蓝染。
杰洛士从斗篷底下摸出一个玻璃瓶丢给侑子，“这是他给你的。”
侑子意兴阑珊的接过瓶子一看，顿时两眼放光，“是白干~~”她像只贪吃的猫一样蹭着酒瓶，“我很久没有喝过这种中国酒了。”她一改之前拒人千里的态度，欣喜的对杰洛士道，“他在哪里？我要当面谢谢他！”
杰洛士两步退到裂缝前，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侑子小姐太客气了。”一个身着丝绸旗袍的俊雅男子一面说话，一面从那裂缝走入混沌，看见蓝染，又冲他微微拱手，“别来无恙，蓝染大人。”
“D伯爵，没想到这件事你也有插手。”
“因为我和我店里的房客们都还不想死。”D伯爵客客气气的说着，在侑子为他准备的红木宽椅上坐下，端起手边一杯清茶，浅尝一口。
蓝染将他们三人一一扫过，说：“那么，谁来解释呢？”
“是瑞的血……”D伯爵缓缓开口。
蓝染眼神一凝，“你叫她‘瑞’。”
“因为她希望我这样叫她。”D伯爵不为所动的回了一句，继续刚才的话题，“如你所言，能够打破‘法则’的只有‘她’。她的血自然也代表着‘她’。”
“侑子小姐和杰洛士不被允许接触她，况且她也不记得你们。而你，D伯爵……”蓝染注视着眼前那个清瘦的青年，“你选择成为那些怨恨着人类的生物们的守护者和代言人。从那时候起，作为‘七君’的你就已经从她的意识中消失了。按照‘法则’，你将永远不得在她面前表明身份，而她也永远不会再记起过去的你、真正的你。对她来说，你只是一个神奇宠物店的老板，她如何会把血给你？”
“接受她的血的，是我一位客人。那时候，他身患重病。由于条件限制，瑞治疗时使用的是她自己的血——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直接从体内抽出的原血。”
蓝染顿时了悟，“难怪侑子小姐那么肯定那个人不会醒来……接受她的血的那位，已经拥有了与我们平起平坐的资格，他正好填补了罗洁爱尔的空位。”
“不仅如此……”侑子用拇指和食指夹起一个空试管，那里面曾经装着D伯爵的客人——后来也成了侑子的客人——的血，“那孩子的身体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接纳她的血，在那之前，可以从他的血中将她的分离萃取出来。”
“唯一的不足是，血的效用是有时限的，而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血了，过了今天，被打破的‘法则’就会复原。”杰洛士补充道。
蓝染露出了一个奇妙的表情，“你们使用她的血打破‘法则’，然后回到过去，在历史中埋下伏笔。”
杰洛士摇着一根食指，纠正蓝染，“对拥有穿梭时空之力的我们来说，无所谓过去、现在和将来，区别只在于已经插手和尚未插手。就像在这混沌中行走，根本没有路标来告诉你前后，你选择面对的就是前，背对的则是后。”
“受教了。”蓝染顿了顿，恢复了往日的悠然，闲话家常般叹道，“我确实没有料到会有一位新的‘七君’诞生。”
“瑞也是无意识而为之，她早就忘了最初的情景。”D伯爵说道。
杰洛士张开嘴，眼角瞄到侑子马上改了口，“我不会说这是个偶然，反正‘这个世界没有偶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必然’……”
蓝染颇为默契的回以低声轻笑，对D伯爵道：“那位该怎么称呼？”
“他属于犬妖族，名字是杀生丸。”
蓝染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尽快熟悉它。随后，他坐直身子，双手交握于膝上，“这一回合是你们赢了。这个世界依然照旧，正是你们要的局面。”
“这是瑞的希望。”D伯爵说。
“她的希望是自我毁灭。”蓝染说，“而她若是毁灭，这个世界也不可能继续存在。所以，世界灭亡、人类灭亡才是她的希望。”
“蓝染。”侑子低声呼唤，“那病已经让她忘记了很多绝对不能忘记的东西，所以我们才更要记住：对她来说，什么是最重要。”她将视线投向镜子，瑞正慌乱的抹去泪水，“如果你不相信，如果她的愿望真的如你所言，那么，她现在又是为何哭泣？”
蓝染沉默，众人沉默。瑞倒在黑的怀里。
蓝染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样金色物件，信手抛入镜中。他坚定的说：“人类必须灭亡。这是我的愿望。”随即拂袖而去，不理会身后人幽幽叹息。
杰洛士从蓝染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人类灭亡’……那样就能让她好起来吗……”
侑子不予回答，只是深深的叹息。“当初与她越是亲近的人，现在受到她病情的影响也就越大……”罗洁爱尔死时已近疯狂，蓝染也性情大变。但是他们都不如瑞的变化大，看着现在的她，会让他们禁不住怀疑自己的记忆已经被万亿年的时间冲刷得出了错。
“但她还是她。”D伯爵淡淡笑着，颜色不一的瞳孔中，悲哀与安心正在沉淀，“因为她始终没有放弃与那病毒对抗，也会为罗洁爱尔和人类的死亡而哭泣……即使，她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
声明：[1]处的解释纯属我主观的胡编乱造。驱魔少年尚未完结，关于神田优的那个刺青的作用也一直没有揭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