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多（霹雳同人）》仲心宛琴

119、116

　　没想到，这一声再见之后，真正再见已经过了十年。
　　谈无欲顺利地念完了本科，然后考取了公派留学出国念了硕士，一路顺风顺水毕了业。他学的是新闻传媒，本身对这个也很感兴趣，所以毕业之后在国外的一些报社工作了一段时间，但始终不习惯国外的生活，后来辞职回国，国内多家知名报社电台竞相邀请这位海归大佬，谈无欲在某家文艺杂志社干了一年之后，终于还是耐不住，回到了故乡p市，进入p市日报社工作。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有那么点命运的意思在里面，而实际上当初谈无欲选择回到p市，倒真不是为了素还真。和素还真那点朦胧的少年情基本已经成了过去式，那时候的谈无欲早就已经放下了，出去念书之后眼界开过，那尚未开始就结束的感情也就当做青春时候的美好回忆被深埋在了心底。谈无欲上大学之后也谈过几个对象，有一个甚至到了准备结婚的阶段，但最后还是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了。
　　回到p市工作的谈无欲仍然孑然一身，不过他的生活非常充实，除了日常工作之外，他尚有三个杂志社的专栏约稿，还有几本书的书稿在进行，每天孜孜不倦地爬格子，经常奋笔疾书到半夜。
　　谈无欲家原来的老房子已经拆迁了，他的家人也跟着搬迁到了外地。谈无欲回到p市之后为了工作方便，就在报社附近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离单位很近，也靠着p市市中心西边那个大湖。有时候写文章写累了或者没有灵感的时候，谈无欲就会去湖边散散步，锻炼锻炼，顺便找找思路。
　　多年不回p市，整个p市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谈无欲记得当年离开p市的时候这个湖周围还是大片的农田和湿地，以及混乱落后的城乡结合部，现在这片湖周围整个被开发成了公园，一部分湿地保护了起来成了保护区，周围破烂的农村也重新整合拆迁重建，成了漂亮的居民小区，此时的环湖生态已经初现规模，风景宜人，令人心旷神怡，许多p市人晚饭后都爱到湖边散步休闲，后来风靡的广场舞活动也开始渐渐兴起。
　　那时候谈无欲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素还真了，他回到p市之后物是人非，当年的老房子拆迁，素还真家已经搬走了很久了，电话号码也已经换了，谈无欲回过一次p市中，看见当年拿录取通知书那天和素还真见面的车棚，如今也重新翻新过了，他释然地想，既然放下了，那么见面不见面也无所谓吧，所以也就放弃了认真寻找的念头。
　　然而，p市终究是个小县城，即使在路上偶然经过，回眸看擦肩而过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故人。
　　谈无欲回到p市一年不到，就升任了报社的副主编，那时候是二十一世纪最初的几年，他的学历和经历还是比较吃香的，作为人才引进，所以工作上还算是春风得意。刚刚一部书稿完结付梓，还得了个比较出名的奖项，谈无欲挺开心的，那天晚上吃过晚饭，他就去湖边散步。
　　刚进六月，天气还算比较舒适，有一些热，但日落之后的晚风吹起来还是挺舒服的。湖的西边新建了一座雄伟气派的大桥，这桥造了好几年了，名叫世纪大桥，九九年就立项，现在才修好，刚刚通车不久，很多人都喜欢去那桥上散步，也顺便看看风景。谈无欲那天心情好，也就顺着人流走得远了一点，到新的大桥上吹吹风。
　　从桥上可以看见环湖大部分地方的灯光秀，p市花了大力气打造环湖景观灯，那时候已经初具规模，谈无欲伏在桥的栏杆上眺望，文人就是文人，心中忍不住诗兴大发。正当他激情满怀，想着回去写个文章夸夸这湖上好风光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个声音在不远处说话：“续缘你看那边的灯楼。”熟悉无比的嗓音，温润而带着几分笑意，让谈无欲蓦然一愣，忍不住转过头去看。
　　大概两三米开外的地方，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同样眺望着远方。年轻的男人搂着自己温柔可人的妻子，正低头跟她怀中的幼儿说话，那幼儿大概只有一岁多点，笑呵呵地拍着小手四处乱看，转头看见谈无欲的时候，还伸出小手招了招。谈无欲有些恍惚，他看见那粉嫩的孩儿有双明亮的眼睛，而眼睛上面熟悉的眉型分外醒目。“素……？”
　　男主人抬起头望向谈无欲，也同样是一愣，跨越了许多年的光阴，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的情形。素还真眨眨眼，突然炸开了笑脸：“谈无欲？”
　　谈无欲脑海里瞬间转过千百念，而后定下心来，从容地笑着点了点头：“嗯，素还真。”自年少时那声再见后的第一次见面，谈无欲笑着打量着素还真和他身边的人，“这是你太太？你好，我是谈无欲。”
　　素还真说：“嗯，这是我爱人风采铃，我们的儿子素续缘。”风采铃礼貌温柔地向谈无欲点头致意，素续缘也拍着手奶声奶气口齿不清地喊：“蜀黍。”谈无欲挑眉一笑：“好乖啊，这么久不见，没想到你儿子都有了。”
　　久别重逢，两人倒是心无芥蒂，就随意聊了聊。素还真去了部队之后好好干了几年，大前年才转业回了p市，在p市的派出所工作。转业回来的时候他就认识了风采铃，他们情投意合的，很快就结了婚，婚后第二年，就生了素续缘。素还真说了自己的事，又问谈无欲：“无欲你呢，出去念书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去年同学聚会还说起你，每年聚会都联系不上你，音讯全无啊？”
　　谈无欲上大学不久之后，就举家搬迁离开了p市，他逢年过节自然也就不会回来p市，后来又去了国外，两三年才回国一趟，还真是这么多年没回过家乡了。谈无欲简略说了自己这几年的近况，也是感慨万千：“这几年在外面东奔西跑惯了，从来没回来过，我倒不知道你们还搞了聚会，下次有机会一定参加。”
　　素还真笑着说：“行啊，今年还打算聚一回呢，你留个电话给我，我到时候通知你。同学之间也要常联系嘛，对了，你家属呢，要一起带来啊？”谈无欲摇了摇头：“我单身，没家属、”素还真哦了一声说：“钻石王老五啊，就你这条件，不应该啊，你自己不想找？”谈无欲笑了笑说：“谈过，分了。”素还真就没问下去。两人聊了一会儿，各自留了电话就互相告别了。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谈无欲从来没有打过素还真的电话，素还真倒是逢年过节会发个问候短信，不过都是群发的那种，也没有特殊的意思。谈无欲本身也没有其他的想法，素还真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而他自己的生活重心也不在情情爱爱上，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但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偶尔散步的时候，谈无欲会碰到素还真一家三口，他们互相打过招呼，问候一句吃了吗，就各自分开了。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大概他们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素续缘就该上幼儿园了，素还真也当上了派出所的副所长，工作十分忙碌。本来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日子越过越甜蜜，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风采铃生了重病。
　　素还真的生活简直被打得一团糟，儿子需要照顾，妻子在医院也要照顾，派出所的工作又忙，实在是分身乏术。幸好他家里同辈兄弟兄弟多，他本人也交友广阔，大家帮一把，总算暂时能度过难关。可惜的是，半年之后，风采铃就病重去世了。
　　风采铃的去世对素还真打击挺大的，在葬礼上他抱着四岁的素续缘，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一向乐观坚强的素还真，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无助。其他亲人也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天天围着素还真一家转悠，千叶传奇那时候正在上大学，也没有办法回来帮他大哥，素还真只好一个人辛苦拉扯素续缘，父子两个慢慢对付着生活下去。
　　素续缘是个懂事的孩子，母亲生病的时候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特别乖巧，反而让素还真心疼不已。风采铃去世之后，素还真把素续缘送去了全托的幼儿园，每天早上送去，一直到晚上再接回来，他的工作需要倒夜班，还经常加班，时间很不固定，幸好当时他的同事兼邻居屈仕途见他的情况困难，就让家里的妻子青衣宫主帮忙照顾，由此两家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每天素续缘放学之后，如果素还真没空，青衣宫主就去帮忙把素续缘接回家，然后就在他家吃了饭，晚上等素还真回来再送去他家，就这样先应付着，素还真想着等素续缘上了小学就把他送去寄宿学校，这样就不用麻烦屈仕途一家了。
　　对于素还真家里的发生的事情，谈无欲是一无所知。他那时候出版了好几本书，东奔西跑地出去签售演讲什么的，忙得不行，后来打算休息一阵子，就又回了p市报社，转做文学版的主编。
　　文学版比社会主版清闲许多，谈无欲终于有机会放松放松，就又去湖边散步，走了一半在小公园里看人家打太极，突然听见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喊他：“谈叔叔！”谈无欲听着耳熟，一转头就看见一个陌生女人牵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正开心地跟他招手，醒目的漩涡眉，一下子唤醒了他的记忆，“续缘？”
　　这天刚好是素还真加班，青衣宫主从幼儿园接了素续缘回来吃过晚饭，就带着他到公园里玩。素续缘看见了谈无欲，虽然对这个叔叔只有几面之缘，但素续缘深深记得他的模样，所以一看见就喊了出来。
　　谈无欲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疑惑地走过去，警觉地看了青衣宫主一眼，摸摸素续缘的脑袋说：“续缘乖，你爸妈呢，这是谁呀？”素续缘向谈无欲伸出手，谈无欲就把他抱了起来：“妈妈去天上了，爸爸在上班，这是青衣阿姨。”谈无欲一愣，青衣宫主轻声说：“你是素还真的朋友吧，我是他家邻居，他忙，我帮他带带续缘。”
　　谈无欲愣愣地点了点头，他自问是个理性的人，但听见才五六岁的孩子说出妈妈去天上这种话，尤其还是自己认识的人，总觉得心里酸酸的。他拍拍素续缘的肩膀，看着素续缘天真的小脸，只好转向青衣宫主问：“这是……怎么回事？”
　　青衣宫主看谈无欲和素续缘很亲昵的样子，料想他跟素还真应该关系也不错，叹了口气就把这两年的事情说了说，谈无欲听完也是唏嘘不已。
　　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正巧这天素还真加班时间不长，回来后知道青衣宫主带着素续缘出门散步，就一路寻了过来，远远看见谈无欲抱着素续缘在和青衣宫主讲话，素续缘乖巧地趴在谈无欲肩头，好像迷迷糊糊睡着了。“青衣……无欲？”
　　谈无欲抬头看见素还真，咦了一声，青衣宫主看了眼手表，这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见素还真来了，就向谈无欲点了点头致意，然后搓着手说：“哎呀，既然素还真你来了，那我就先回去洗衣服了，续缘你接回去吧，你们聊哈。”接着便先离开了。
　　谈无欲有点尴尬地看着素还真，说：“我出来散步恰好碰见续缘喊我，和青衣宫主聊了聊就忘了时间。”素还真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算了，谢谢你啊无欲，来，我来抱吧。”说罢伸出手去接素续缘。
　　素续缘窝在谈无欲怀里睡得正香，突然要被抱开就不开心了，半梦半醒扒拉着谈无欲的衣服不肯放手，嘴里哼着：“嗯，不要，要抱。”这么小的孩子，平时都特别乖巧懂事，竟然只有在梦中才能真情流露。谈无欲叹了口气说：“没事，我抱着吧。”素还真也只好叹气：“真是麻烦你了。”
　　两人默默相对了一会儿，素还真想了想说：“要不然，去我家坐坐？”谈无欲拍拍素续缘，点了点头说：“好。”两人并肩走着，仿佛时光穿越，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次看完戏剧散场回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