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占有》深海哑风

13、第十三章

　　去往“小厨房”的路上，唐卿仍然惯性地沉默着。

　　脑袋隐隐作痛。她将身体斜靠在车座上，枕上座椅柔软的表面，试图浅眠片刻。

　　不知怎么了，平时闭上眼就能小憩的唐卿，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墨臣的模样，像幻灯片似地连环播放着。

　　平时，只是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大床上的时候，她才会像这样地，想起墨臣来。

　　而现在，这种状况，显然已不再局限于夜晚。

　　唐卿重新睁开眼，将视线投往车窗外。她略有些烦躁地皱起眉，拿出手机来，想去搜索关于墨臣的讯息。

　　刚刚打开浏览器，有电话进来。

　　备注姓名显示是“唐中原”。

　　唐卿握着手机，静静地等铃声响起第三下，而后接听电话：“外公。”

　　唐中原说：“卿卿。怎么，很累吗？”

　　唐卿微震。是唐中原太敏锐，还是她的倦态已瞒不住人？

　　又或者……

　　唐卿透过车镜，淡淡地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余添。

　　余添也听见了那声“外公”，正好也将视线投过来，跟她四目交汇。

　　他感觉到她眼神里略带不善，立刻露出无辜的表情，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唐卿转开了眼。

　　对方已经点破，她情知狡辩无用，便顺着唐中原的话说了句：“最近，有点忙。”

　　唐中原语气温和：“再忙，也要好好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

　　唐卿应承：“嗯。”

　　人倦，话就更少。唐中原不开口，唐卿便只是静静地握着手机。

　　短暂的沉默后，唐中原说：“星期天晚上，回家里吃顿饭吧。”

　　唐卿略一思索。星期天晚上没有安排，于是，她很快答应：“好。”

　　唐中原说：“那到时候见。”

　　唐卿说：“好。”

　　唐卿有不少心思叵测的各色亲属。但她只当唐中原当真正的亲人。

　　但是，再亲密的关系里，都会有问题出现。

　　她跟唐中原之间，也是如此。

　　唐卿是绝大多数人眼里的天之骄女。出身优渥，天资聪颖。

　　但也像大部分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物一样，唐卿背后的故事，并不那么令人愉快。

　　唐卿随母姓，唐中原是她的外祖父。

　　唐中原从未刻意向唐卿隐瞒过关于她父母的事情。

　　她的母亲，唐中原的独女唐乐，是个爱画画的女孩。沉静，聪慧，温柔。虽无经商方面的天赋，但的确是个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

　　唐乐能力有限，更是一早便清楚地表示过，无意继承唐中原的事业。唐中原亦不勉强，寄希望于她未来的夫婿上。

　　唐乐十九岁的时候恋爱了。

　　恋爱对象是跟她念同一所大学的同学。

　　他是个会写诗的男孩。喜欢穿白色衬衣。

　　俊朗，干净，略带忧郁。小门小户出身，却才华横溢。

　　男孩不坏。但唐中原显然是失望的。

　　他希望唐乐领回来一个能帮她经营唐氏的丈夫。但是男孩的才华，并不体现在这方面。

　　唐乐的态度很坚决。唐中原算是豁达开明的人，几番心理斗争后，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有些事情，毕竟不可强求。

　　然而，后来的事情急转直下。唐中原认为，同意唐乐跟这个男孩的恋情，是他此生做过的最为糟糕的决定。

　　唐乐带着男孩进入她的社交圈，替他筹谋，为他争取更好的机会展示才华。

　　再然后，唐乐发现，男孩跟她的一位世交好友有了奸情。

　　男孩变了心，爱上了“别的人”。而这个“别的人”，如果没有唐乐，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结识。

　　这样的事情，伤害唐乐的感情，也伤害她跟唐氏的颜面。

　　更糟糕的是，唐乐已经怀了孩子。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陷入矛盾痛苦的犹疑中。

　　但很快地，男孩做了一件事。这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为了讨新欢的芳心，竟试图从唐乐身上入手，窃取商业机密。

　　唐乐忍无可忍。

　　她欣赏这个男孩，付上巨大的热情爱慕他，也曾以为，对方是懂自己的。

　　但男孩的作为说明，他其实，什么都不懂。

　　唐乐把男孩想要的商业机密，给了他一小部分。

　　男孩尝到甜头，更加大胆。

　　最后，他栽进唐乐精心织就的天罗地网，被送进监狱，还浑然不知毁于谁人之手。

　　唐乐挺着大肚子去探望他，亲口告诉他所有事。

　　男孩先是叫骂，后是哀求。唐乐只是无动于衷。

　　入狱后一周，男孩死于其他犯人之手。

　　死于唐乐的一手操控。

　　男孩死去的那天，是唐乐的预产期。她在产房里，极其顺利地诞下了女儿唐卿。

　　唐中原本以为，自己的女儿经此一事，终于激活了血液里跟他相似的烈性因子。

　　他固然是心疼唐乐的，但也一度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情。

　　可是唐乐和男孩的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

　　男孩死了，尸体烧成灰装进玻璃瓶，被唐乐摆在自己画室的架子上。

　　她一如既往地沉静，聪慧，温柔。

　　那之后的大半年里，唐乐又画了很多画。那些画，有的清淡柔美，有的诡谲莫测。

　　然后，某一天晚上，唐乐从二楼的画室窗户翻出，坠下。

　　唐乐大难未死。

　　但是，她自此，疯得不能再疯了。

　　唐卿虽然早慧，但仍有小孩心性的时候。七岁那年，被唐中原严厉地训斥后，她曾瞒着唐中原，偷偷地独自去探望唐乐。

　　疯掉了的人似乎是不老的。穿着一身白衣端坐湖边的唐乐，容颜如十七八岁少女，神色宁静。

　　唐卿红肿着哭过的眼，怯怯地，喊她“妈妈”。

　　唐乐看着她，眼神里略有困惑。

　　她说：“我不认得你。”

　　小小的唐卿早已知道，她的妈妈，是认不出自己的。

　　可是，唐卿多希望，自己也有妈妈，能够宠着她、惯着她，就像其他小朋友的妈妈那样。

　　唐乐看着神情沮丧，似乎委屈得又要哭出来的小女孩，温柔地笑了笑。

　　她说：“虽然我不认得你，可是，我可以抱抱你呀。”

　　唐卿大喜过望，走过去，扑进唐乐的怀里。

　　唐卿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的事情。

　　属于她妈妈的，那个温暖的怀抱。

　　以及，属于她妈妈的，那双差点掐死她的双手。

作者有话说

　　心疼卿女王半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