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宠天下》陆小佩

49、平反冤屈

　　转眼间就到了新旦日，宫中从中午时分便开始设宴庆祝。独孤伽罗跟着杨坚一起，同来参宴。

　　酒过三巡后，自是要表彰对大臣有着重要贡献的杨忠，宇文毓刚说了再提杨忠一个职位，杨忠便起身道：“末将为大周、为天王与大冢宰保护江山，死不足惜，不敢讨要赏赐，现臣只有一个请求，还请天王成全。”

　　“什么请求？将军不如说来听听。”

　　“独孤信一生坦坦荡荡，忠于先帝，忠于大周，为避其功高震主之嫌，甚至甘愿上交兵权，可晚年却因谋逆之罪而被迫自戕，实在是让我们这些仍在战场上保卫大周的将士心寒，所以臣末将恳请天王重审独孤信一案，给亡者一个清白。”杨忠说的诚诚恳恳，在坐的一些将士多多少少都与独孤信有所瓜葛，大都露出一副哀伤惋惜之情。

　　而底下的独孤伽罗听得杨忠提及阿耶，一时难以自控，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她也站了出来，对着宇文毓跪下磕了一个响头道：“臣女之父从来未有过谋逆之心，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和家人安度晚年而已，所以才会将家人全都接至长安城，试想他如果有谋逆之心，为何还会将我们从江陵接到长安，而不是各处联络，招兵买马？臣女之父绝对是冤枉的，还请天王能彻查此事，给臣女之父一个清白。”

　　底下的几个老臣也都面面相觑，而后全都请身请求宇文毓重查独孤信一案。

　　宇文毓怔怔地望着底下跪着的那群人，他何尝不想为家翁申冤，可现下他还得依附于宇文护，并不能拿定主意，只得看了看宇文护，只见他一言不发，面色铁青地坐在坐位上。

　　“此事是孤刚继位时，大冢宰所处理之事，现下孤将此事仍交由大冢宰处理。”宇文毓既不敢得罪宇文护，也不想在这群大臣面前失了威风，只得如此说。

　　宇文护端坐在坐位之上，疾言厉色道：“赵贵召集了李齐等人意图杀了我宇文护，这可是大家都知晓之事，而这赵贵在行刺本座之前，就曾经找过独孤信秘谋，这是有凭有据之事，何须再查，难不成要等那赵贵杀了本座，再自己坐上王位后再杀不成！”

　　“我阿耶根本就不会同任何人一同秘谋谋害大冢宰！”独孤伽罗立刻磕头辩解，接着她正色道：“我阿耶本名独孤如愿，正因为为人正直讲信义，才被先帝赐名‘独孤信’，他一生戎马，奔波于战场，连妻子儿女都顾及不了周全，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秘谋王位？”

　　“仅凭独孤信自然谋不了王位，可他却想以自身的威望召集群臣，好选上自己心中的天王，与赵贵秘谋后，赵贵想要谋害本座，这便是铁证。”

　　“大冢宰口口声声说我阿耶与赵贵秘谋，可有证据？”独孤伽罗言语激烈地回应，面对着强势的宇文护，她毫无退让。

　　底下的大臣们也都开始窃窃私语。

　　宇文护处死了独孤信后本就引起了众多大臣的不满，现下杨忠与独孤伽罗又将此事拿到台面上说，他知道自己一定要给这些人一个无话可说的理由。

　　“来人，传高御史过来。”宇文护下令道。

　　旁边的内监立刻起身去请，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弯腰踏了进来。然后磕了一个头道：“下官高宾见过天王、大冢宰和各位大人。”

　　独孤伽罗在听到“高宾”两字时，只觉得头顶忽如一阵晴空霹雳般炸开。

　　高宾！怎么会是他？他可是阿耶最信任的佐僚，是她从小的好朋友高颎的父亲，怎么会是他！

　　独孤伽罗想不明白，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只有呆呆的望着他。

　　“高御史你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宇文护昂着头，朗朗道。

　　高宾行了一礼，恭敬道：“微臣以前有眼无珠，追随独孤信，本来一切都还安好，可今年五月份时，臣曾经亲眼看到赵贵过来拜见独孤信，两人密会于阁楼里，臣与独孤信无冤无仇，自是不必说假话。”

　　高宾这么一说，底下的群臣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而独孤伽罗内心犹如死灰一般，她真的不敢相信，高宾会诬陷阿耶，她真的不敢相信，人世间居然会有这种背叛，就发生在她的身边。

　　而宇文护见群臣开始议论纷纷，也得意洋洋的道：“本座从不枉杀一个忠臣，也绝不放了一个奸臣，如今铁证在此，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即便大冢宰有证据证明赵贵曾找过独孤信，可也不能说二人所商议的就是谋反之事，再退一步说，即便赵贵商议的是谋反之事，也不代表独孤信同意谋反一事。”一直冷眼旁观的杨坚突然起身，硊到独孤伽罗身侧道，他靠得独孤伽罗很近，像是给她柔弱的肩膀以依靠般。

　　“高御史仅凭看见赵贵与独孤郎君进了阁楼，就说他二人意欲谋反，是否太过于牵强，也过于武断，或是你与独孤郎君有什么过节，刚好因此来报复。”杨坚说着，而沉静的眼却是看着宇文护。

　　宇文护眯眼望着杨坚，他一直不想这个普六茹坚会突然冒出来，他承认，他与独孤信积怨以深，早就想除之而后快，自得到了这么个机会，自然不想放弃，便借机杀了独孤信，不想如今这件事变得复杂起来，他是绝对不能损害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望，便望了望高宾。

　　高宾正在犹豫之时，见宇文护目光似有深意，一由一仰脖颈，硬气道：“自是微臣亲耳所闻，赵贵与独孤信就是商议着如何除掉大冢宰，好保他们的地位无虞。”

　　“刚才高御史才说的他们俩是秘谋，现下高御史又说自己是新耳所闻，难道高御史当时也在场？”杨坚复问。

　　高宾面露微笑道：“当时下官当然不在场，只是在窗边不小心听到了而已。”

　　“哦？是吗？可我听到的可不是这个。”

　　“你听到的？你能听到什么？”高宾冷笑一声。

　　杨坚低咳一声，冷声道：“我听说高御史自独孤郎君兵权上交后，就想投靠新主，正巧见了赵贵从大司马府里出来，便留了个心眼，而后赵贵谋反被处死以后，想要邀功，便出卖自己的旧主，而讨好新主。”

　　“你、你、你……”高宾被人说到了痛处一时不知如何，只是结结巴巴：“你胡说！”

　　“胡说？”杨坚笑了笑，“传宫门侍卫高颎过来。”

　　高宾一听说高颎过来，本就是歪歪斜斜的身子突然晕瘫在地。

　　宇文毓忙让身边的内监上去查看。

　　那内监试了试他的鼻息，然后回报道：“回禀天王，他晕了过去。”

　　“此人与独孤郎君一案关系密切，还请天王先将其抬回外殿让太医诊视。”杨坚道。

　　“准！”宇文毓道。

　　而宇文护看着被抬下的高宾，目光变得阴沉起来。

　　不一会儿，高颎便被传到了内殿。高颎行了礼后，便同跪在独孤伽罗身侧，他见独孤伽罗一副无力的样子，不由心痛。

　　而另一侧杨坚直接问道：“高颎，你说说五月份，赵贵求见独孤朗君时，你在干什么。”

　　高颎行了一礼，老老实实道：“当时卑职因习武不精，被卑职父亲训导，卑职气不过，便扭头出门，恰在门外看到了怒气冲冲的赵贵，还听见他说，‘日后我若成了大事，定要先宰了独孤信这胆小怕死的缩头乌龟。’”

　　“你父亲叫什么，那时又是干什么的？”杨坚接着问。

　　高颎望了望独孤伽罗，然后喃喃的道：“高宾，乃是大司马府上的佐僚。”

　　杨坚昂首，对着各位大臣道：“现下已经最清楚不过了，赵贵的确找过独孤信，但是他二人商议的到底是什么，谁都不知道，因为只有他二人在场，但有一点肯定的是，独孤信与赵贵绝不是一路人，不然赵贵也不可能会与独孤郎君有矛盾，还出口骂独孤郎君。”

　　底下坐着的众人更加议论了起来，宇文护也是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但脸色极为难看，让人看了害怕。

　　杨坚却不怕宇文护，他接着对天王宇文护行礼道：“独孤信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如今逝者已逝，已求不回来，可再让其名节受损，这才是让逝者死不瞑目，损我大周国威，还请大冢宰能为独孤信平反，将其流放蜀地的亲人家眷好好安置，以告慰其在天之灵。”

　　杨坚在众人面前为独孤信平反，宇文护本是很生气，可又想到反正独孤信都死了，再怎么平反，命也回不来了，不由笑道：“那是自然，本座说过，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接着又对身边的护卫道：“谢仪，你去操办之后之事。”

　　“喏！”

　　看到这，独孤伽罗终于忍不住地又流下了泪，但这次是开心的泪，因为她的阿耶再也不要背负莫须有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