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汹涌》佐川川

12、第十二章

　　深夜，月光如嗜血的魅影。

　　于末慢慢睁开双眼，在黑夜中，宛如明亮的星辰。他从床上坐起来，松软的被子还散发着太阳的味道。他的脚轻轻地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任何一个特种兵一样极干练快速地穿好衣服，开门然后反锁。

　　他只带了手机和钱包，悄无声息地乘坐电梯离开了这栋楼。外面夜寒露重，离开高档小区，能够瞥见对面尚未开发的贫民区，夜宵摊大排档还传来喧嚣声，灯光与烧烤的浓烟分外惹眼。

　　他曾住在那个地方，熟知每一家宵夜店的老板。无数个夜晚他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喝罐装的啤酒和烤串，同老板唠嗑到天明。

　　可那已是过去了。

　　于末深吸了一口气，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夜班的司机疲惫地喝了一口水，问他：“去哪儿？”

　　于末坐在后座，那张俊美邪肆得有些异常的脸惹得司机频频从后视镜看他：“银都酒吧。”

　　年迈的汽车在深夜的冷清街道上一路疾行，在频繁地穿行数个红绿灯路口之后抵达S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即使是零点，街头依旧有很多人在散步，香烟和酒的味道萦绕着街区。

　　于末付了车资之后下车，一抬头就能看见“银都酒吧”四个硕大炫目的彩体字。这是本市最大的酒吧，号称网红和名媛贵妇的最大聚集地。

　　他穿着一件随意翻出的黑色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本该青涩的少年身体却已与成年人无异，除却那精致的锁骨，在薄薄布料下包裹着的紧实肌肉若隐若现。不时有路人抬头望向他，抑或是夜店小姐露骨的目光。

　　于末抬起腿，走进了酒吧里。绕过长长的楼梯和走廊，五光十色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短裙丝袜和化着烟熏浓妆的脸不断从眼前掠过，亦有大胆的女子伸出涂着亮红指甲油的手指探进他的衣服里。

　　纽扣崩了几粒，于末一边系上，吐出冷漠的单音：“滚！”

　　闪烁的光影与迷离劲爆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颇有几分纸醉金迷的气氛。男男女女在舞池中扭动腰肢，浓烈的烟酒气味扑面而来。

　　于末穿过人群，来到吧台处坐下来，对调酒师说道：“黑方。”

　　他不常来这种地方，以前仅有做任务时来过几次。倒是属于于末的记忆里，他对于酒吧非常熟悉。但他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消遣，而是受人所托。

　　“瘦猴”，也就是在少管所中遇到的罗晨宇，曾在这家酒吧打过工。这家“银都酒吧”的老板是这片区混黑的老大，杀人不见血的凶残人物，却把罗晨宇拖出来给自己儿子顶罪。

　　罗晨宇并没有犯罪，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那个老大的儿子杀了人，事迹败露之后，无奈之下就让年龄相当的罗晨宇当了替罪羔羊。

　　后来罗晨宇成了于末的小弟。他在出来时，就决定帮罗晨宇报这个仇。

　　“您的黑方。”

　　调酒师把酒推到于末面前。于末拿起酒杯，凝视了片刻，沉郁的酒液折射出绚烂的色彩。他喝了一口，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穿着西装的男人像是绅士般开口问道：“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于末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拿着那杯黑方，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去对方的卡座，乖乖的样子和还有些稚嫩的脸庞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青年学生。

　　“这么轻易就到手了？”

　　不远处的男男女女不禁一齐发出感慨和不满，他们注意这个少年很久了，却无人敢下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跟别人走了。

　　另一边的卡座，三四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也看到了于末。为首的苏少喝了一口酒，有些醉醺醺地说道：“你看那人，像不像于少？”

　　“像是挺像的……可于少没他那么壮吧？”另一个胖子调笑道：“可怜于少还在少管所里待着呢。”

　　“可我听说于少最近要出来了……”

　　于末和西装男在卡座里坐下来。偌大的位置只有他们两个人，桌子上摆放着果盘和饮料，还有几瓶名贵的洋酒。西装男长得还不错，唇红齿白的，像时下正火的韩国明星。他特意开了一瓶饮料给于末，笑着说道：“看你的样子，还是学生吧……”

　　于末半靠在沙发上，伸手又解开一粒衬衫的纽扣。他动作颇有几分慵懒地伸手拿起那瓶饮料，倒进他的酒杯里，摇晃了一下，爱搭不理地应了一声。

　　西装男的眼睛一直流连在于末袒露的胸口，见此咽了口口水，心想有这么会撩人的学生吗？他不禁笑了笑，以为于末是出来卖的那种MB，看似不经意地提起道：“这家酒吧是我爸开的，怎么样，还可以吧？”

　　“还不错。”于末拿了几颗车厘子放进嘴里。

　　“我叫陈数，你呢？”西装男的语气显得有些急迫。

　　于末站了起来，他以相当悠闲的站姿俯视着西装男，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往西装男的头顶慢慢浇了下去，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就不必知道我的名字了。”

　　“你……”

　　西装男也站了起来。他显得十分狼狈，原本抹了发胶的油头沾满了酒液，头发和衣服都湿淋淋的，那张看起来白皙的脸蛋竟然还有糊掉的妆容显现出来。他喘了几口气，便开口怒骂道：“你有病啊？随便泼人家酒？”

　　于末面无表情地望着西装男，如果不是那张好看得有些过分的面容，陈数都要以为他面前站的是一个冷酷至极的铁血硬汉了。

　　“还记得那个替代你进监狱的人吗？”

　　于末勾起一抹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手指微微动了动，将手里质地良好的玻璃酒杯猛地砸向陈数的头颅。

　　鲜血在一刹那炸开，顺着额头流下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甚至盖过了酒吧的音乐声，这一刻，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卡座。在看到满头满脸血迹的陈数时，不免有人发出调笑声。毕竟陈数靠着他老爸为非作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何况这个死基佬喜欢男人，常常在这个酒吧染指未经人事的男孩。

　　另一个卡座那边，苏少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道：“看来是我看走眼了，自罚一杯。”

　　“就是嘛，于少要是这么猛，我早跟他混了。”

　　不多时，酒吧的保安就包围了过来。不少人都直皱眉头，嚷嚷着银都酒吧的服务太差，影响他们玩乐的兴致。这样打架斗殴的事件在酒吧里常有发生，每次都是迅速了事，但鉴于这次被打的是老板的儿子，这些保安便全都过来了。

　　陈数才不管这些客人怎么闹，捂着额头恶狠狠地说道：“全都给我上！”

　　银都酒吧的保安一共三十来个，不下子不可能全部上的。先是十来个握着电击棒冲了过来，这些壮汉肌肉鼓鼓的模样不免让人为站在中央的瘦削少年捏一把汗。

　　有认出来的人在旁边激动地说道：“这是格斗术吧，难道那人是特种兵？”

　　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哪有这么年轻的特种兵。”

　　十多分钟后，于末站在一群倒下的保安中间，一步一步向蜷缩在卡座角落里的陈数走去。一扫刚才的气势，陈数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哆哆嗦嗦地喊着：“怎，怎么没人报警？要死人了啊，他要杀了我……”

　　于末在他面前站定，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杀你。”

　　陈数面色依旧惶恐，那张五颜六色的脸看起来就像滑稽可笑的小丑一般。众人旁观着这一幕，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打电话报警或是帮忙。谁不知道陈数的品行恶劣，根本不会有人帮他。

　　“我只要你的一点血。”

　　于末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棉布，卸掉陈数的双臂，握着那块棉布在他额头上的伤口用力一刮，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浸透了整块棉布。

　　于末把沾满血的棉布放到一个塑料袋里，把手上残余的鲜血在陈数的衣服上抹了抹，轻声说道：“相信你也还记得，当初在凶杀现场上，犯罪嫌疑人留下的血迹至今还保留在警察局里。”

　　原本就十分狼狈的陈数顿时面色惊恐。

　　于末把塑料袋揣入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失神一般的陈数，说道：“等瘦猴出来了，他会好好跟你算这笔帐的。”

　　于末转身离开。

　　“你……是谁？”

　　于末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人群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这一次不再有女人胆敢把涂着指甲油的手指伸进他的领口里。

　　酒吧的音乐声激烈劲爆，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人群中才传来沸腾一般的谈论声。

　　从那以后，银都酒吧里穿黑衬衫的男人忽然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