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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殿中之人 在下王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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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周通哪还能打?他现在受了重伤,连尹志平都未必能打得过,何况是金轮法王?虽然他曾在霍都面前扬言,说金轮法王给王重阳提鞋都不配,但原著里金轮这和尚还真有两把刷子。周通也知道自己这个状态绝对不是敌人对手,只是要他待在屋子里,任由霍都一伙在重阳宫耀武扬威,那却绝对不行。
不管有没有一拼之力,拼了再说!
谭处端很清楚周通的病情,周师叔若是要与人动武,就算打得赢,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忙拦住他说:“师叔受伤不轻,去了也于事无补,还是在内室休息为好,全真七子虽然不成器,但也没到事事都要师叔费心的地步。”
周通挣扎着坐起来:“处端,你有所不知,金轮法王和他那倒霉徒弟不同,若是一对一比试,除我之外,全真教内恐怕没人是他对手!”
谭处端闻言一惊,敌人胆敢直接闯入重阳宫,必然是自恃武功高强,却没想到那蒙古国师武功高到这种地步,如此高手,来重阳宫所为何事?莫非是受了蒙古大汗所命,来招降全真教?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唯有兵来将挡而已,只是周师叔若在争斗中有什么好歹,全真七子有何面目见先师于地下?谭处端见周通执意要起身,略一沉吟,便即出指,飞快点了周通胸口几处大穴。周通本来已经坐起来要穿鞋,给他一指点到,又无力地跌回了床上。
谭处端这一下出其不意,周通一来没想到他会“偷袭”自己,二来实在是提不起真气,竟然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点中,气得半死:“谭处端你干什么?你要造反不成!”
尹志平在屋外听到动静,忙进门察看情况,就见周通在屋里大骂掌教,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劝。
谭处端并无怒色,淡笑道:“处端得罪了,师叔先躺着吧,待我回来再向师叔赔罪。”
周通见他要走,忙叫住他:“你回来,你把我留在这里,我不能动弹,万一给蒙古人混进来,我岂不是要含笑九泉了!”周通打量他脸色,又说:“你立刻帮我解穴,我就不追究你造反的事了。”
尹志平哭笑不得,含笑九泉是这么用的吗?谭师伯是全真掌教,他造的哪门子反?反倒是师叔祖不听掌教命令,那才是“造反”啊!
谭处端暗想:“若不遂了师叔心意,只怕他不会与我干休,这点穴之法是先师所传,时间长了,师叔自然能解,若他到时候又出奇招,却该怎生对付?”
“师叔坚持要去,须得依我两件事,”谭处端松口说:“第一件事,师叔只在一旁观战,不可与蒙古人动手。”
周通眼看自己轻易就被谭处端点中穴道,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几斤几两,便是逞强出手,也不是金轮法王的对手,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又问:“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谭处端笑道:“那霍都见过师叔,若是给他看出师叔身受重伤,怕要滋事,那金轮法王若是非要与师叔一战,师叔如何应对才好?因此要委屈师叔,换身道袍,装成我的徒儿。”
金轮法王是密宗高手,也是一派宗师身份,他若指名要和周通动手,谭处端也不好拒绝。等周通换好道袍,装作普通弟子,谭处端假称周师叔外出未归,不在重阳宫内,金轮法王就是想找周通麻烦也找不到人。
周通点了点头:“好,都依你了,装小道士倒也挺好玩的。”
谭处端无奈微笑。
周通本来就只有三十几岁,换了尹志平的道袍,打扮起来倒挺像全真弟子。谭处端让尹志平先去知会全真六子一声,又让六子将此事告知各自徒儿,以免众人说漏了嘴。
丘处机带着弟子在正殿和人对峙,见到周通跟在谭处端身后,身穿道袍,一脸正经,俨然是谭处端的大徒弟一般,忍俊不禁。
谭处端看了一眼敌方阵势,见到霍都,便问:“蒙古大汗还有何要事?”对方前来,未必便是要争斗,还是先弄清缘由的好。
霍都无精打采,见谭处端问话,才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此次是我师仰慕全真武功,特来与贵教高手切磋一二,并非是大汗吩咐。”
霍都给王重阳吓个半死,哪还敢再至终南山,只是惧怕师父威严,不得不从。也怪他自己,回去之后向大汗禀报终南山诸事,没敢说王重阳阴魂显灵之事,只说全真教高手众多,不愧为中原武林正宗。这却激起了师父好胜之心,非要看看究竟是西藏密宗的功夫好,还是全真教的功夫好,特来重阳宫一较高下。
其实金轮法王并非好胜之人,他来此心中另有盘算,若是能胜过全真诸道,令他们归降蒙古,那是大功一件;便是全真教不愿归降,他大败全真之事传扬出去,大汗自然对他心服口服,统一中原武林更是指日可待。
蒙古人每到一处,本都动静甚大,但霍都谨记王重阳当日在客栈中所言,约束部下,不敢在终南山杀害一人,再加上金轮法王对屠杀普通百姓也没有兴趣,因此蒙古人到了终南山,全真教事先竟一点消息都未得。
谭处端见对方阵中一人顶门微陷,知是万中无一的高手,心下一凛,便问霍都:“尊师是哪一位?”
霍都打起精神,给在场众人介绍了一番,言语中盛赞师父金轮法王的武功人品,谭处端心中有数,又说:“尊师要领教全真武功,怎么个领教法?”
霍都转身和金轮法王用蒙语说了几句话,众人听不懂蒙语,只见金轮法王疾言厉色,或许是对徒弟有所教训,霍都面有难色,回身道:“就由小王先领教全真武功,全真门下若有弟子胜了小王,再与小王师兄一较高下……”
丘处机冷笑道:“胜过你师兄弟二人,再与你师父比试?”
霍都败在王重阳手下,实在不敢在重阳宫放肆,但情势所逼,也没有办法,只得道:“正是这个道理,只是贵教人多,咱们约定只比三局如何?”
谭处端还没说话,周通暗道不妙,这么个比法,全真教无人是金轮法王对手,就算能胜过霍都和他师兄,也于事无补,便假作不耐道:“掌教不必和这狗王子多说,咱们人多,他们人少,干什么和他们一对一?摆下天罡北斗大阵,让狗王子和他师父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岂不更好?”
这“狗王子”的称呼实在不雅,什么“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也不像是有道之士所言,但霍都却突然想到一人,定睛向周通望去,不由心惊胆战。他没敢把自己败给周通一事禀告师父,因此金轮法王也不知道王重阳有个师弟尚在人世,武功极高,当世少有对手。
掌教在此,哪轮得到弟子多嘴?赵志敬正要出言训斥,抬头一见是周通,想起尹志平先前所言,师叔祖扮成全真弟子,要在一旁观战,噎了一下,又把话咽回了肚里。
谭处端强忍笑意,那金轮国师武功极高,一对一实在难以取胜,但若是动用天罡北斗大阵,恐怕要被蒙古人说以多欺少,只是此时却别无他法,便一本正经道:“众位有所不知,北斗大阵出自创教真人之手,为我全真教奇门阵法中第一,国师既要领教全真武功,便不该省此一节。”
霍都听他提到创教真人,心中更生惧意,金轮法王却想:“若不领教此阵,恐怕难叫他们心服口服。”金轮法王久在西藏,自恃武功甚高,又见全真弟子武功大多平庸,便不怎么将此阵法放在眼里,竟然立即答应:“好,我们就领教领教贵教的阵法。”
既然对方答应了,谭处端自然不会和他们客气,命丘处机指挥北斗大阵,赵志敬、尹志平指挥左右二路,周通很想下去凑凑热闹,但想到之前答应不和蒙古人动手,只得罢了,站在安全的地方与全真六子一同观战。
金轮法王武功虽高,这次可算着了道。北斗大阵经王重阳苦心改良,群道日夜苦练,便是周通再要入阵,也恐怕凶多吉少,金轮法王不懂奇门五行,一入阵中便知不妙。只见四方剑光闪耀,待要伤人,却被四面八方的利剑逼得只能防守,待要逃出阵去,又始终突不破重围。
霍都暗暗焦急,他早知王重阳亲创的阵法必定非同小可,见师父始终冲不出阵,自己就算想逃,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金轮法王久攻未能破阵,冷笑一声,手中金轮斜斜砸向阵中一名全真弟子。他知道这阵法奥妙无穷,但全真弟子的功力均远逊于他,这一下更不留手,发力极大。金轮非寻常武器,诸道持剑相拦,竟然抵挡不住。丘处机见势不妙,双指发力,掷出一枚铜钱,打在金轮之上,终于缓解来势。
当日王重阳在客栈之中,以铜钱作为武器,看似随手一掷,其实威力非常,惊得霍都一身冷汗。此时霍都见了丘处机这一手掷铜钱的功夫,暗暗心惊:“这老道内力不弱,此招尽得王重阳真传。”
霍都拜在金轮法王门下,得他亲传武功,向来少有对手,那日虽然败于王重阳和周通手下,也只当自己运气不好,头次来中原就撞见两个高手,却不相信天下高手如此之多。可骤然见到丘处机动手,知道便是单打独斗,也非他对手,何况对方有如此精妙阵法相助?难免心生退却之意。
霍都暗想,这北斗大阵实在太过邪门,师父武功虽高,却经不住他们轮番变阵,再斗下去也无法取胜,只是徒耗精力而已,便朗声道:“全真教自诩中原武林正宗,不料都是以多欺少之辈,若是单打独斗,有哪一位是我师对手了?”
谭处端暗叹:“若非单打独斗,难叫蒙古人心服。”
周通打了好一会酱油,见霍都居然这么嚣张,毫不客气回道:“刚才答应入阵的是你师父,现在你们破不了阵,反说全真教以多欺少,还有比这更厚颜无耻的吗?”
霍都用蒙语与金轮法王说了几句话,又对全真众人说:“好,这一场比试我们认输了!”
对手既然认输,全真教也不能穷追猛打,谭处端当即便下令撤阵:“国师请自去吧。”
霍都冷笑道:“这一场比试我们输了,但方才比试之前,可没说要一场定胜负,我师已经领教了贵教阵法,接下来该单打独斗了吧!”
众人都是一愣,但他所说确实有理,实难推却。周通给他气得半死,很想下去揍他一顿,奈何现在武功不行,也就只能动动口了。
霍都接着说:“小可不才,愿先领教!只是须得言明,这弟子和弟子较量,师父和师父较量,双方都不能以大欺小,咱们三局定胜负。”他明知自己打不过丘处机,又怕周通亲自上阵,才故意有此一言,若下场的只是全真弟子,他还有把握能赢。
谭处端心下犯难,对方所提倒很是合理,但若依此言,全真教实难获胜。他自己于名利之事早不在乎,只是担忧对方下手狠辣,全真教中有人伤折在蒙古人手中,一时好生踌躇。
众人正议论时,大殿之中传来三声大笑,那笑声震动屋瓦,众人都是一惊,知道殿中那人内力不弱,只是不知是敌是友?就听那人笑道:“三局两胜,岂不费事?”
只见一人坐于殿内,一身灰布道袍,俨然是一位有道之士。殿中烛光虽亮,众人远远望去,却瞧不太清那人面貌,那人话锋一转道:“国师远来是客,弟子为国师弹奏一曲,以娱尊听如何?”
原来他身前矮桌上放着一把瑶琴。
那人不等对方回答,已然弹奏起来,琴声曲调缓慢,众人仿佛身至山中深涧,听得泠泠淙淙之音,无焦无躁,无悲无喜,心中唯有一片平静。金轮法王未能破解北斗大阵,本来已经大动肝火,只是隐忍不发,此时听了琴音,竟然怒火尽去,不由心中大奇,便问:“尊驾是谁?”
此人能以琴音舒缓众人心中烦躁,自然也能反向而为,以琴音伤及众人肺腑。金轮法王自恃内功深厚,不料全真门下竟有这等高手,能以琴音影响他心音,心中暗惊,看来要让全真教服输,唯有先败此人。
那人抚琴动作不停,微微一笑:“全真弟子。”
全真七子暗暗心惊,不知是七子谁的弟子,竟在武功上有了如此造诣。全真教每年大较小较,考量弟子武功,拔得头筹者,无非是赵志敬、尹志平、甄志丙几人,然而抚琴之人武功之高,只怕早已远超三人,便是七子也未必有此修为。
金轮法王暗想:“这几个老道武功虽然不弱,却也绝教不出这样的好手,莫非此人另有奇遇?”便问:“请教道长尊姓大名。”
金轮法王自到了全真教,并不怎么将全真诸道放在眼里,如今却问这弟子姓名,霍都便知此人武艺甚高,又瞧了周通一眼,暗叹:“怎么全真教内竟有如此多的高手?”
全真七子也想知道那弟子是谁,此时都凝神细听。
琴音骤然停下。
数秒之后,琴音又起,渐转高昂,急如飞瀑之音,不复先前平稳舒缓,隐隐透出争胜之意。
此时众人都已到了大殿门前,只听那人叹道:“在下王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