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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雍熙宫宴 ...

  •   重重宫门开阖,条条宫道笔直,这次却并不觉得路途漫长。木桢陪在我身边,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都如从前那般深情,而唯一的不同是我们在互动——我也在微笑,我的眼眸也脉脉含情。
      我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从前担忧的问题没有一个解决,从前发生的故事没有一件能抹去,为什么突然在今天,有种豁然开朗的重生之感?

      “木桢,你说这皇宫有多大?”

      “皇城?方圆十……”

      “我说它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我们在轿中对话,木桢挑眉相询,我伸开双手,无止境展开,“说大,天下都装在这皇城里。”

      “那小呢?”

      “说小?它装在每个有壮志雄心的人心里,就如同它现在,在你心里,也在所有皇子心里,还在皇上心里。”

      “嫣然。”木桢敛去几分笑意,握住我的手,突然有些严肃,“你不怨我?”

      “怨你?怨你什么?”

      “怨我的处心积虑,怨我的阴谋算计……”

      “其实也有那么一个天下,是每个女人终其一身,想要得到的。”我打断他,看向轿内的一处角落,缓缓道:“这天下,就是爱人的真心,唯其真、唯其久,是女人一辈子最想得到的东西。很难说女人为了得到这个天下都做了些什么,回过头来看,发现我们都一样。”

      “嫣~”

      “可惜男人和女人想要的不一样,但我不能因为这个不一样,就说你是错的,或者我是错的。”我一口气说完,他笑了,刚欲将我揽入怀中,外头有太监尖声细气喊,“停轿。”

      木桢一愣,无奈苦笑,在我耳边极快的低语,“赶明儿要是谁敢打扰皇上皇后,咱们就……”

      “就罚他去倒夜香。”我接口,说得两人躲在轿中忍俊不禁。

      “请崇亲王爷、和王妃下轿。”轿落了,外头见半晌没个动静,忍不住催促。木桢冲我扬了扬眉,撩袍抢先落地,又转身将我扶了下来。

      “王爷来了,皇上好等。”那太监陪笑道:“前头人都到得差不离了,就等着王爷、王妃开宴。”

      “这么说,是本王来迟了?”木桢沉声问,刻意板着脸。

      “不敢不敢,原定的时辰还没到,王爷没来迟。”

      “你的意思,是父皇不守时辰,早早就到了?”那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直嗑头,“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是说,说……”

      他说不出来,我忍不下去,终于轻笑出声,斜嗔了木桢一眼,虚扶那太监一把,“公公请起吧,劳公公在这儿候了半天。”

      “这~”

      “起来吧,难不成连王妃的话也算不得话?”木桢挑高了音调,吓得地上的太监一抖,忙不迭爬了起来。

      “走吧,偏你有这许多话。”我拉着木桢,旁边的宫女掩面而笑,我们就像这皇城中一道不同的风景,一个小玩笑过后,才做回自己的本份。

      太监说话自然只拣好听的说,我们到雍熙殿时,皇上还没来,只有数位大臣,并四皇子木绎一家,连主角钟骁都还没上场。女眷并不多,四皇子妃稳重大气,向来得永隆帝欢心,又与木绎结发情深,见我来了,寒喧了几句,自与木绎的母妃私聊去了。抓了个小太监问丽妃什么时候来,他低头哈腰回道:“丽妃娘娘身上不适,今儿不来了。”

      “哦?可知道生的什么病?要紧不要紧?”我跟着问,看着时间还早,犹豫要不要去看看她。

      “奴才是雍熙殿的茶水太监,只听见丽妃娘娘的宫女过来说了这么一句,其他都不太清楚,是否要奴才这会儿去打听打听?”

      “不用了,你下去吧。”我摆了摆手,见木桢正与大臣们闲聊,查觉到我看他,抬眼冲我微微一笑,旁边两位大臣也随即看向我,表情有些探究,带几分深意。我不明所以,回他一个笑容,干脆走上前轻声道:“小太监说丽妃娘娘不舒服,时辰还早,我去瞧瞧她再来。”

      “我和你同去。”他着急转身,我按住他的衣袖,朝身旁侧身回避的大臣弩了弩嘴,“好生待着吧,我去去就来。”说着转身欲走,他在身后喊:“让小福子跟着。”

      嘴角轻扬,心里甜似浓蜜,并不作答,与木桢的贴身太监小福子一道往丽妃寝宫去了。

      两殿相离不远,沿途栽有几株半开的白玉兰,虽一路上无话,倒也不甚枯燥——好花当前,美景细赏,前头再穿过一座花园,就到后宫范围,丽妃的寝宫。

      “小福子,今儿受邀的都有哪些大臣?”想起刚才那两道探究的目光,不竟追问。

      小福子跟在身后头,紧追上两步方道:“回王妃的话,今儿朝中重臣、皇亲国戚都请了,才人到得少,若是全到了,那雍熙殿只怕还嫌小了些。”

      “怪不得,铺那么大一个摊子。刚才王爷身边那两位大臣是谁?眼生得很。”

      小福子瞄了我一眼,方回,“那二位,一位是睦王妃的爹爹,淳定候许烈;另一位是中书侍郎孙大人。”

      难怪,难怪是那样的目光,说起来,他们的女儿都和我有难以说清的联系,可惜我没细看,连他们的样貌都没记清,只是恍惚间觉得一个又高又胖,甚是威仪;另一个中等身量,细长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狐狸,让人心下不爽。但不知哪位是睦王妃的爹爹,想问又觉得没意思,微一点头,继续往前。

      “王妃,奴才听人说,王爷预让工匠到咱们王府另修一处水榭,供王妃赏荷用的。”小福子嘴甜,颇会察颜观色,因此甚得木桢喜爱,此时见我稍有不郁,忙着讨好。

      “水榭?府里那么多池塘还赏不够?你们王爷又拿我作伐子,依我瞧,八成是他自己图享乐。”

      “王妃说笑了,王爷说了,府里虽多池塘,却没一处开阔水面,这次让工匠们瞧瞧,能连的连一声儿,不能连的话就把后头几亩地建成一个新花园,到时都种上王妃喜欢的香花,那才叫漂亮呢。”

      “他倒有这个闲心。”我低喃了一句,小福子陪笑道:“咱们王爷从前还喜欢听曲弹琴,这些年王妃来了,弄得少了。奴才还记得刚进府时,王爷与军师常常对练身手,闲暇时也邀军师同赏曲乐,那时才叫逍遥。”

      “塞军师赏曲乐?”我忍不住笑了,难以想像格拉塞正襟危坐,口中跟着戏曲轻哼的样子。

      “要不说军师厉害呢?什么都懂,虽不是睿朝人,连睿朝的乐风也甚熟悉,王爷还常向军师讨教桑夏国的曲子。”

      “哦?有何不同?”

      小福子嘻嘻一笑,挠着头皮道:“奴才听不出来,左右都是依依呀呀、哼哼叽叽的。”

      噗哧一声掩面而笑,才要说什么,小福子指着后头道:“噫?倒像有人来了。”

      这花园不大,平日也少有主子前来赏花,都是些打理园子的宫女太监,我抬眼顺势望去,却见来人穿过花丛,衣饰华贵,不似下人。不由住了脚步,待他走得近了,方看清是个男人,是个,我熟悉的男人。我想走,已经晚了,他离我近了,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眼眸里装着我。

      仿佛怕我离开,钟骁几步追了过来。我傻站着,春风拂动我的发、我的衣襟,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还有他身上的艾草味儿。

      半晌,两人都没话,跟着的下人跪地请安,可他仿佛没有查觉,我也忘了开口,直到钟骁缓缓道:“都起来吧,别杵着了,我和王妃有几句话要说,你们在边儿上守着。”

      小福子左右为难,悄悄在我身后道:“王妃,时候不早了,咱们看了丽妃娘娘,还得到前头赴宴呢。”

      “赴宴?”钟骁轻笑,“今儿的主宾不去,这宴如何开席?”

      “下去吧。”我冲小福子说了一句,自己也往顺小路慢行。

      我知道,他跟在我身后,我们的下人跟在他身后,这奇异的队伍,在林中无声无息的穿行,那些风景仿佛是活的,而这些一言不发的人,倒像是死的。

      “恭喜你。”我先开口,往事已亦,再相见,我们都已无言。

      “你指什么?”

      “恭喜你立下战功,恭喜你拿下辽源,恭喜你功成名就,恭喜你……”说着一顿,仔细看自己的内心,觉得一片清明,方才回身冲他笑,“恭喜你即将大婚。”

      钟骁一窒,面上闪过一丝不易查觉的痛苦,调开目光看向远处,半晌,方苦笑道:“我以为,我早就大婚了。”

      “骁哥哥。”我喊住他,才要说什么,他接口道:“你呢?过得好吗?”

      “好。”我只能说出这一个字,太简单,可简单背后往往藏着很多内容。

      “太子被废,朝中暗流涌动,我以为你过得并不好。”

      “骁哥哥,别妄议我的日子,木桢他,对我很好。”

      “希望如此。”

      “别说这些了。”我勉强笑了笑,想要叉开话题,“说说你的出征吧,通城还是原来的样子吗?辽源是不是很多两族混血?”

      “辽源?”钟骁有些怔愣,“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你可真厉害,刚才那儿回来。”

      “嫣然,别管什么辽源,也别插手男人间的争斗,你只用记得,我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

      “你~”我不知该说什么,对,从我出生,他一直在我身边,以不同的方式守候,可我更希望他有自己的天地,朝堂也好、闺阁也罢,只要他快乐,好过生生溺死在回忆里。

      “今儿我见到你岳父了,可惜不知道是谁,他和淳定侯站一块儿。”

      “你也想我大婚?”他打断我,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挣扎。

      “骁哥哥,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我是希望你大婚,可我更希望你能爱上自己的新娘,给她,也给自己带来幸福。”

      “幸福?”他笑,带着自嘲,“我都快忘了世间还有幸福这两个字。”

      “那就重新记起来,就像你说的,如果我死了,你会努力过得更好、更快乐。如今我们都好好的,我要看着你开心的笑,就像小时候那样。”

      “嫣然,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残忍。”

      残忍?我从没想过,猛地这么一提及,好象我真的很残忍。

      “快刀方能斩乱麻,斩了才能发新枝。我也一样,一直在你身边,从没离开,以前是夫妻,现在是兄妹,这辈子都不会变。”我看定他,他的腮边蓄了淡淡的胡须,显得整个人沉稳了很多,眼睛大而明亮,却总含着一丝丝不愿放手的执着。

      钟骁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我始终对着他笑,想要告诉他,我的幸福是真实的。

      “王妃,时候不早了,丽妃娘娘那儿……”

      “这就走吧,再耽搁下去,真要迟了。”我回身答小福子,又向钟骁道:“骁哥哥,前头都在等你,今儿你是主角儿,可别迟了惹皇上不高兴。”

      不待他回话,已兀自往前去,越走越快,想要逃离他始终追随着我的目光。

      当我从丽妃处返回雍熙殿,宴席已经开始了,永隆帝与皇后端坐上首,左边是众皇子,而钟骁,成为今天最耀眼的人物——他坐在右侧。与皇亲一道,高高在上,俯看群臣。

      挑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与女眷同桌,小福子传来木桢的话:少饮酒,多吃饭。

      我想笑,在这严肃的宫宴上,他细致到了我有些陌生的地步。

      刚一落座,就听见永隆帝爽朗的笑声,举杯向钟骁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钟将军此役,不但平复了反军,且拿下辽源城,让朕不得不刮目相看啊。”

      “皇上过奖了,全靠三军平日训练有素,再加上天时、地利,天助睿朝,由不得不胜。”

      “好一个天助睿朝,钟将军年轻有为,不愧为睿朝良才。”他们彼此塞喧,可以看出永隆帝心情大好。目下诸臣,有妒有恨,我看见其中一个,正是刚才与木桢相谈里又高又胖的那个,脸上很是骄傲得意,应该就是中书侍郎孙大人,钟骁的未来岳父。

      “若不是四皇子提拔,皇上器重,末将就是有才,也无可施之处。”钟骁侃侃而谈,充满自信,他的目光有时瞟向我这边,只是一瞬,又收了回去。也好,如果能有一件事让他忘记,那朝事,也算是正事。

      “不错,老四有栽培之功,老五有识人之力,此次大胜而归,众人皆有功劳,朕心甚慰啊~”永隆帝喝得多了,脸上泛红,又瞧向钟骁道:“这同治洲王爷一职,只怕非钟将军莫属。”

      “皇上谬赞了。”

      “老四,你觉得朕此意如何?”永隆帝指了指木绎,后者稍一怔忡,犹豫间并未立即作答。

      “你门下出了良才,该当欣喜才对,如何哑了口?”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经此一乱,同治洲不可再有差池,这同治王爷是否要皇亲才显得进行重视?”

      “皇亲?你倒说说,还有什么皇亲合适?老五呢?你看人甚准,也觉得非皇亲不可?”

      “回父皇,儿臣倒以为钟将军人才难得,实为良将,又与同治洲渊源颇深,由他出任同治洲王爷一职,再合适不过。”木桢起身应道,末了,又加上一句,“况且钟将军家人皆在同治洲,此行可说几全其美。”

      钟骁握着手中的酒杯,既不喝,也不答话,嘴角微抿,始终不曾看向木桢。

      “嗯,桢儿此话有理。”永隆帝瞟了一眼木绎,似乎在警告他的私心——门下之臣得了重用,可说有利有弊,利者,自然一荣俱荣;弊者,功高容易盖主,毫无疑问,此次钟骁出征,抢尽风头,木绎反而退了一步。

      “就这么定了,待你大婚之后,朕亲自送你出城。”

      “皇上。”咚的一声,钟骁跪在地上,“末将有一事相求,但请皇上准许。”

      我的心跟着一咯,隐隐有些不安。

      “哦?何事,钟将军旦讲无妨,你立下大功,是该好好赏赏。”永隆帝挥了挥手,让钟骁起身,可他犹跪在地上,微一思量,方一字一句道:“关于末将的婚事……”

      “钟将军。”他话音未落,我已忍不住离席,出声制止。

      所有人都看向我,包括木绎,他嘴角那丝仿佛在看好戏的轻笑,我尽收眼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雍熙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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