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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三国对峙 ...

  •   所有人都极快的扫了我一眼,木桢几步跨上前扶住我,我看见他眉心轻轻蹩着,有疑惑,更多的是担忧。

      对,连我都疑惑了,景云帝殡天已有十五日之久,怎么消息才到睿朝?我这个所谓的镇国公主也没收到任何讯息。那爹娘呢?钟家呢?他们也没书信,难道这事暗藏玄机?想起信义虚伪的笑容,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抓紧木桢的衣袖,心提到噪子眼,脑中却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永隆帝敛了笑,席间静了下来,那太监急促的呼吸声越发明显。

      “回皇上,探子来报,景云帝头一天还携臣子游园赏景,谁知第二日在宫中暴毙,事发突然,众人皆疑。”

      “朕问你怎么消息今日才到?”永隆帝厉声打断跪在地上直哆嗦的小太监,“还有,戬国目前情形如何?”

      “回,回皇上,睿朝派往戬国的十余名探子,死的死、囚的囚,好容易逃出两个,这才耽误了消息。”

      “哦?看来,景云帝那不成气的儿子等不及了。他想瞒了朕,还没那么容易。”

      “皇上英明,景云帝刚刚殡天,信义王爷拿出遗召,随即执掌朝政,并封锁其父死讯,大肆圈禁打压忠臣良将,如今戬国一片混乱、乌烟瘴气,已于前日当街处斩了要求验看景云帝尸身,以验死因的军务大臣遂良储,军权在握,调集四方军队前往睿朝边境,不知意欲如何?”

      “我爹……”忍不住张口欲呼,木桢从身后一把握住我的嘴,贴近身耳语道:“你是二等宫女如意,凤烨镇国公主。”

      “木桢~”

      “放心,一定没事。”他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就好象要把勇气与信念传达给我。

      “大军压境?这信义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以卵击石之事,居然也会为之。”永隆帝轻笑两声,目光一凛,看向众皇子,“你们都说说如何化解此事。”

      三人反复斟酌,都怕说出来不合永隆帝心意,因此虽然心中各有主张,却都犹豫着不肯抢先开口。

      “说吧,太子先说。”永隆帝挽起一边长袖,夹了一块香酥鸭肉放到嘴里细嚼,态度倒是从容淡定,可也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踌躇再三,太子缓缓开口,字斟句酌,“儿臣但听父皇旨意,或战或和,戬国都不占上风,父皇英明,定有良策。”

      “老四呢?你也说说。”挨个儿点兵,谁都逃不了,可这次,永隆帝点了一个好战的将军,听见问他,按耐不住起身道:“太子说得有理,或战或和,皆是睿朝得利,可信义无能,父皇何不趁此良机,一举收复戬国?省得与他罗嗦。”

      战争,战争的情形仿佛在我脑海中显现。如同看血腥的战争片,我所知道的战争,都是血流千里、俯尸百万。战争是国家发动的合法杀人游戏,在这个游戏里,一切道德伦理都会被尽数推翻,我们变回做原始的动物,互相厮杀的士兵,并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厮杀。

      永隆帝的目光挪向木桢,微一沉吟,最后定格在我身上,“老五,你就别说了,让凤烨说吧,朕想听听戬国公主的看法。”

      思潮翻涌,心下生痛,我只担心父母亲人的安危,还有远在不知何处的钟骁,若听见这个消息,冒然回国,又是怎样的后果。虽然早知戬国全靠景云帝一人支撑,可事到临头,还是慌乱。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的负累我实在承受不起,就这样吧,如果逃不了此劫,血洗过的土地上,是否也能长出鲜艳美丽的花朵?如果睿朝注定会胜,那我又在坚持什么?

      “父皇,凤烨一介女流,能有什么见解,依儿臣的意思……”

      永隆帝打手打断木桢,从椅中站起,一步步走了下来,目光敏锐,似乎将我看穿。“凤烨,依你的意思,不过是想图个平安团圆,可国之大事,不可有妇人之仁。信义无道,想来你比朕清楚,若依你的意思,就算朕今日主和,戬国在他的统领之下,又有何前程可言?到时只怕百姓离散、百业凋零,难不成让我大睿同族同根之人,也去过那牧马放羊、飘移不定的生活?”

      牧马放羊、飘移不定?我脑海里重复着这几个字,好象想起些什么,细一追索,又茫然无踪。

      曾经的过往被截成一个个片断,我看见信义□□的笑,还有景云帝满面愁容,甚至想起忠勇王爷一生的辛苦……可这些东西怎么也连不在一块儿,有一个契机藏在记忆深处,想得我头疼欲裂,只觉得兹事体大,不能就此罢休。

      “父皇,依儿臣愚见,该派人前去打探虚实。戬国势弱,信义再傻,断不会自断性命前程,只怕背后有诈,不可掉以轻心。”

      木桢话音刚落,我已跪倒在地,那些片断全都因为这些话连接在一起,变成那天晚上满天的流星,照亮了格拉塞黑白分明的眼睛。

      “还请皇上速速派兵桑夏国。”

      “此话怎讲?”太子上前问道:“难不成那信义背后竟是桑夏国?”

      “正是。凤烨在戬国时略有耳闻,但并未亲见,如今信义发兵睿朝,自然是得了桑夏国暗中支持,其灭国之心昭然若揭。”

      永隆帝深深看住我,目光几转,不知何时,脸上剩余的笑意全都换作君者的威严与沉思。“照这么说,信义有心靠拢桑夏国,因此发兵睿朝。可睿朝兵强马壮,就算他与桑夏国联手,也未必有十分胜算,既然都要发兵,为何不直接收了戬国失地?”

      略微了微神,缓缓应道:“此时若与戬国正面为敌,伤了和气不说,那桑夏国不知安了什么心思,到时兴许就是蚌鹤相争、渔翁得利。无论胜败,都是同族人自相残杀,纵然胜了,戬国百姓也必心怀怨恨,到时民心不稳、天下动荡,终不长久。”

      明黄色的龙靴在我眼前踱来踱去,木桢与我同跪在地上,我的手冰冷,他的手微暖,在不被人注意的袖下,他握着我,始终给我力量。清凉的中秋之夜,我却出了一身虚汗,薄薄敷在额头,震惊过后是冷静,冷静背后依然是深深的担忧——为爹娘、为钟骁,也为这站在十字路口的戬睿两国。

      直到回府,永隆帝什么话都没说,就好象从没发生这件天大的事儿。我想问,心急如焚,被木桢拦住了,他拉着我,几乎将我抱上小轿,又吩咐跟来的乳母照顾好兰儿,一声“回府。”那顶轿子抬着我们俩,各怀心事,穿过那个影影绰绰的宫门院落,出了皇宫巍峨沉重的道道宫门。

      “皇上他……”一到街上,忍不住追问。

      “父皇自有主意,旨意未下,先别忙着着急。”木桢打断我,继而压低声音道:“我已派人前往戬国,无论如何,总设想保爹娘平安。”

      终于泪落了下来,我变回嫣然,可以柔软的依靠他,不再是凤烨,必须为身份勇敢。其实我更愿意平淡却平安的一生,只要家人幸福,我也会很幸福。

      木桢将我缓缓拉入怀中,解开我挽住的发髻,长发披散,人好似放松了许多。“你什么时候派去的?派谁去了?”

      他微微一笑,吻了吻我的额头,“你惦记的,我自然也惦记着,趁父皇犹豫的空档,早悄悄命人传于格拉塞……”

      “你让他去?”不由接口,抬眼看他,“可此时形势微妙,他又是桑夏国人,只怕不妥。”

      木桢愣了愣,吻去我眼底的泪光,“知道你操心,凡事皆求一个周全,虽说世间并无周全之事,我亦会尽量为之。这道理我比你懂,只是让格拉塞择人前往,已嘱咐他不可轻举妄动。”

      “皇上会宣战吗?”我追问,脑中一时是爹娘的面孔,觉得只要保家人平安即可;一时又是通城的集市、来往的人群——如同蝼蚁,命运不由自己掌握。

      木桢微一沉吟,最后还是摇头,“我不想骗你,这次的确是个收复失地的好机会,戬国擅自出兵,道义上已然站不住脚,若以强胜弱,的确了了父皇多年的心愿。可你的话也有道理,胜败如何并不重要,最大的赢家是桑夏国。因此,此时猜测,为时尚早,且静待其变,自有分晓。”

      静?此刻如何能静?偏是不能静的时候,必须沉静。我闭上眼,不想看见那些臆想中的血腥,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那天的梦境慢慢浮上心头——原来早有预兆,而我还是太过迟钝。

      一夜辗转难眠,平生头一次绞尽脑汁,仍无扭转乾坤的办法。我果真不是那个关键人物,在历史的转角,也同浮萍一般随波飘流。隔帐望那昏暗的烛光,偶尔摇晃,暗夜从未如此漫长……

      天未亮时,永隆帝派人秘密召我进宫,往昔历历在目,也许分别又将从今日开始。命运有时候会惊人的相似,每次这么单独入宫之后,总会有些变故。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木桢陪着我,他知道我要走了,在睿朝发兵桑夏国之即,我会以镇国公主的身份返回戬国……混乱的局面,有时是毁灭,有时是成就。希望这次混乱,可以造就另一番成功。

      我的心情很复杂,一路无话,而木桢更是紧锁眉头、矛盾挣扎——我们将一同前往,可他只能按旨意在奕城等我,伺机而发。

      往日还有同去的侍妾,这次一并免了,除了贴身丫环和小厮,只有格拉塞和两队侍卫。便服轻车前往,我恨不得一天就能飞回通城。

      而另一方面,萧木绎被封为麟德将军,领军40万,征讨桑夏国。大军压境之日,将是我抵达通城之时。戬国前有和亲公主,今又反悔发兵,输在一个“理”字;后有两大强国对峙,牵一发而动全身,输在一个“弱”字;而木桢将在辽洲结集地方军队,掐断通商驿道,打压戬国经济,并挑起戬桑两国矛盾,前后夹击,容不得信义胡作非为。

      永隆帝毕竟老谋深算,一夜功夫,他已部署妥当。我们是一颗颗棋子,每行进一步,都是为了最后的胜局。

      “让格拉塞陪你从丛屏入境吧。”分离前一晚,木桢淡淡说了一句,他背对着我,面向窗外,负手而立,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的心事——平静表面下其实暗藏汹涌的内心。

      微一思量,迟疑开口,“木桢,我想求你件事儿。”

      “嗯?”他略微转头,只转到一半儿,看见他紧咬的牙关,坚毅的侧脸,努力压抑自己非理性的情绪。

      “求你设想偷偷将爹娘和钟伯父一家接出戬国。”

      “爹娘可以,钟家?凭什么?”木桢提高半个音调,明是问我,其实只是自问。

      “就当他是我哥哥,也是我的家人,如今我只要他们平安,富贵功名已不奢望。”

      “你当他是哥哥,他却从没这么想过。”

      “事到如今,你还怕?”我接口,抓住他的衣襟,“木桢,我与钟骁已成过去,无论他心中作何想法,我只是凤烨镇国公主、睿朝五皇子妃。莫说此次来不是为了儿女私情,就算我存在私心,又有何面目坦然面对尴尬往事……”

      “行了。”他打断我,却又没了下文,半晌,方俯身将我扶起,长叹道:“你没了牵挂,做事往往决绝。”

      “嗯?”

      “记住。”木桢的眼神慢慢坚定了,那些犹豫挣扎变作自信肯定,“你若无事返国,什么都会平安;你若不顾念我们的将来……”说时一顿,方继续道:“我自会缮养爹娘一生,可那些无关之人……本王可没那个耐心。”

      泪光模糊双眼,我们都有所畏惧,希望这一步迈出去,结果尽如人意。

      第二天,格拉塞与我改装起程,我的公主朝服藏在箱底,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亮出公主身份,翠茹和几个随行侍卫也打扮成普通家丁丫环,在一切都不确定之前,木桢并不放心我只身以公主身份前往。

      可这也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的障眼法,相信此刻戬国朝堂内早有风闻——关于睿朝的一切举动。我只希望,在身份暴露之前,爹娘和钟家已被送出通城,如此,才能安心承担起所有凤烨镇国公主的义务与责任。

      格拉塞的梭克族面貌,让我们轻易过关了。在过关当日的夜晚,飞鸽来信:萧木绎大军已抵达睿桑边境,驻扎完毕,蓄势待发。

      这只是样子,如果桑夏国聪明,他们一定不会轻易应战。戬国虽是块肥肉,究竟还没到为了这块弹丸之地,正面与睿朝为敌的重要地位。

      只是对格拉塞,还是隐隐有些歉疚,我想解释什么,又觉得多余,讷讷不知从何说起,格拉塞轻笑道:“别顾虑着我,若果真要打,这步棋行得恰到好处。我不是你,没那么多妇人之仁。”

      我笑了,感激他的宽容,半晌方道:“不会打的,只要有个姿态,我所认识的梭克族人可没那么傻。”

      他一愣,继而开怀,“就算打起来,你以为梭克族人是吃素的?到时不知谁占上风。”

      知道他在玩笑,开解我过于沉重的内心,于是拿出酒壶,在入通城前夜,我们痛饮了一回——前尘往事,就丢在这儿吧,真正的只身前往,才能无所畏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三国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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