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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日之约 ...
现在再去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一切都模糊了,唯有天边那轮明月,时间越长,它在记忆中的形象却越是清晰——半圆的,开始在树梢,带着微微黄晕,温柔又悲悯;然后远离了树枝的羁绊,越升越高,越来越小,也越来越亮,清晖万里,却寂寞凄清。
我忍不住想哭,心里说不出的孤独,就好象他已经远离,而其实,他将我环在怀中,倚在窗前的贵妃榻上,一同看那轮明亮的月。
“等月亮圆的时候,我就回来了。”钟骁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那么轻,比屋外夏虫的低鸣还要轻。
“等月亮圆的时候,我到南临门等你。”我接口,细细抚摸他环在我腰间的双手,手指修长有力,指根处带着轻茧,是常年习武的关系。
说完这句,两人都沉默下来,这世界只剩下安静的我们,还有那轮越升越高、越来越远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就这样依稀睡去。我的梦里是一片水天相接的空茫,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脚下的江水匆匆向前,仿佛时光,不肯停留。于是我想,如果流水能回头,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让钟骁离开……
猛然惊醒时,院外已有鸡啼,钟骁仍环着我,闭着眼,还在酣睡之中。
“骁哥哥。”我轻轻唤,不想惊醒他,又觉得很多话想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我的满月席上,那时候的你虎头虎脑,只有一点点高,从前厅冲出来,撞在娘身上,却忙不迭想抱我。原来,从我出生你就在我身边;原来,我们已经在一起十五年了……”
榻上的人笑了,眼皮跳动了几下,突地睁开,“原来我的嫣然是神童,刚满月就记事了。”
我愣住,半晌,毫无预警,泪就滑了下来——我是记得,那些点点滴滴,从出生的时候就记得,只是因为一直记得,所以常常忽略,如今回想,原来我们共处的时光已可以将我的记忆填的满满当当。
“嫣然。”钟骁慌了,扶住我的肩头,“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又伤心。”
缓缓靠向他怀中,努力平复着心绪,一字一句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都记得,记得你对我的好,记得你的诺言,记得我们的故事……骁哥哥,月圆之日,我到南临门等你,你要平安,别惦记我,你要,你要如期而至,否则……”
“否则什么?”钟骁问,他的手指穿过的长发,一缕缕、一丝丝,是理不清的爱与缠绵。
“否则……你知道,我的耐性可不好,若是你总不回来,八成我就等不及了。”
“嫣然。”他打断我,认真道:“记得我说过的每句话,等我回来。”又指了指旁边案几上的一幅绣品,是我绣给他做腰带的,“把那个绣完,我回来就能系上。”
“好。”我忘了那个奇怪的梦,安心倚在他怀中,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自然更积极。
天光亮了,他的副将已在前厅等候,他的官服放在床边,小丫环上前欲伺候钟骁更衣,我摆了摆,“下去吧。”
这样□□的时光,多一分是一分。我舍不得他,不单单因为新婚的欢愉、爱情的甜蜜,更多的也许是一种依赖与习惯,还有对未知的恐慌与担忧。
替他换上干净的中衣,替他披上华丽的官服,替他系上腰间的蟒带,替他扣上一颗颗盘扣……
我始终微笑着,虽然脸上犹有泪痕;他也始终微笑着,虽然眼中全是不舍。我们互相安慰,通过一个个细小的动作,却说不出一句别离的话语。
抹平衣襟上的皱折,折整手腕处的袖口,一切都妥贴了,又将他按在镜前替他梳发。
是怎样奇异的感觉?我说不出来,他黑亮的头发躺在我的掌心,发丝比我的粗,却没我的柔顺。束成一个发髻挽在头顶,又替他戴上官帽,镜中的钟骁年轻英俊、风姿卓越,他的眼眸明亮、鼻梁高顶,棱角分明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两人异口同声,对着镜中的彼此,才一说完,都忍不住笑了。
镜中的我们如此年轻,说到底人生刚刚起步,未来还有无数光阴让我们厮守。这样一想,心里放宽了许多,冲镜中的他扬了扬眉,钟骁回我一个鬼脸,起身携着我的手,将我鬓边的发丝别向耳后,定定看住我,半晌,方才抬头望向屋外。
“走吧,再耽误下去,十天可就回不来了。”
“胡说。”我瞪了他一眼,离别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重。也许我们毕竟年轻,也许我们不知道前路坎坷,可哪怕知道,很多时候也由不得我们选择,我们只是全副武装,去迎接那些可知或可不知的漫漫前路。
赤焰载着他,通过集市,穿过街巷,出了城门。钟骁骑在马上,回头对我一笑,那么明媚,明媚到灼伤我的双眼。“驾”的一声,他打马离开,绝尘而去,越来越远,就成天地间的一个黑点,我仍站在原处,翘着以望。
“嫣然,回吧,骁儿自会平安回来。”公公在旁劝我,他也骑在马上,脸上染尽风霜。我想公公的心境是复杂的吧,既希望钟骁有所成就,又担心他的安危;既想他的仕途更广阔,却不得不答应他离开朝堂,远离纷争。幸而公公没怪我,倒比从前更疼我。也许他明白,很多时候不是我们选择了命运,而是命运选择了我们。
直到马蹄践起的飞尘尽数落定,直到再也无法追寻他的身影,直到天地平静下来,就好象谁都没有离开,我终于转身,却瞧见公公复杂的表情——既担心我,又挂念钟骁。
“骁哥哥说十天后一定回来,到时公公送嫣然到南临门接他吧。”我冲他笑,努力的咧开嘴,虽然眼中酸涩难忍,可那些泪没下来,因为那个能够安慰我的人不在我身边。
公公笑着点了点头,吩咐下人扶我上了马车,车轮转动,将我载向与钟骁相反的方向,我们越离越远,可他离开时明媚的笑容深深印刻在我的记忆中,历久弥新,光是这个灿烂的笑,也让我有勇气独自面对那些波折与变故,独自面对那些也许没有他的岁月光阴。
那天夜里独自安寝,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他该到哪儿了?会在哪个驿站停留?是否也同样难以入眠?
帐外烛火摇曳,隐约能听见值宿的丫头深睡的轻鼾,还有窗外夏虫低鸣。夜已深了,昨天此刻,我躺在他怀中,一同望着天边的月亮……
翻一个身,将手伸到枕头下,不妨碰到什么东西,不同于枕头的柔软。掀开一看,却是一封信,忙下床趿了鞋凑近烛台展开细瞧。
是钟骁的,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写了,什么时候塞在那儿。字迹很新,有些地方还弄花了,显然是仓促间折了起来。
嫣然:
分离在即,许多话反而说不出来,但我想你一定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想说,我一定会如约返家;
我想说,我一定会带着你远离戬国朝堂;
我想说,我们一定会厮守一生,无论以什么方式,都会很幸福很快乐;
我还想说,有时会庆幸信义王爷的为人……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不用背负着前朝沉重的往事,永远活在那个已经消失的朝代里。
……
看到这儿,心下咯噔一跳,他在暗示我什么?难道他竟有了和我相同的心思?忙忙接着看下去,信不长,后面的字迹有些缭乱。
……
嫣然,此时正值盛夏,一路上应该遍开各色夏花,风景怡人。待我回来,载满一车花朵,由你挑拣,咱们学那江畔翁,偷得浮生半日闲,只为酿这夏花饮……
钟骁留字
景云二十年六月初三
合上信纸,这信是他昨天写的,也许趁我沐浴之时,仓促间写成,仓促间塞在枕头下。
仿佛看见他执笔的样子,想说的话太多,全都涌上心头,反而不知如何下笔。而我呢?我握着那信纸傻笑,嘴角始终轻扬着,暂时忘了刚才在床榻上的辗转,忘了我们刚刚分离。
那天后,我们书信来往,每天都能收到对方的消息。我从不说那些相思苦,他也再不提及别离难。我的信上是日常琐事,他的信上是沿路风光。
这信仿佛带着我飞到他身边,时刻陪着他,赏那些沿路的风景,赏那些碧水夏花……
本来以为痛苦难忍的分别突然就变得轻松了,好象他只是外出游历,并非被派往辽洲,执行一项不知结果的任务。
三天后,钟骁到了戬国边境,并提出拜见辽洲王爷,遭拒。
这不是他的信里说的,这是爹对我说的……
我耸了耸肩,挑眉道:“那王爷既然想要立威,又怎么会轻易见他呢?”
爹深深看我,轻蹩着眉心,半晌方缓缓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但边境上已结集了对方一部分兵力,不知事态如何发展。”
我努力笑了笑,起身走了,心下不是不担心,只是固执得相信他一定会遵守诺言,就好象以往的十五年里,他在我的生命中从未失言。
四天后,通城下了一场暴雨,集市的积水积到脚踝,许多商铺被淹。我没收到钟骁的来信,心下有些慌张……
五天后,暴雨虽停了,天空始终阴沉,阴雨连绵,毫雨眼看成灾。我站在院里向远处眺望,一阵风袭,一阵雨打,有些鼻塞声重。可今天收到了钟骁的信,他告诉我,一切安好……
六天后,病势未减,反加了咳嗽,娘着了急,从宫中请出御医诊治,又欲写信告知钟骁,我拦住了,此时如何能分他的心?此时他只是出使睿朝的钟将军,不是那个宠我爱我的丈夫。
七天后,无意中听见丫头们窃窃私语,说的是辽洲王爷借故生事,边境上已起了小范围的战争,老百姓闻风而逃,一时间局势混乱……
一滴泪落在枕上,心急如焚。钟骁出使睿朝,并未带出军队,只有一名副将、几个仆从相随,这要任战争扩大下去,还谈什么你我私情,根本就是乱世离散。
八天后,病稍好了些,收到钟骁来信,他说辽洲王爷已答应见他,若进展顺利,虽不能十天即返,也拖延不了几日,又嘱我好生养病……
合上信纸,我问娘,“骁哥哥怎么知道我病了?不是说了不让他分心吗?”
娘坐在榻前,摇头叹道:“你不会说,我不会说,你爹自然更不会说。谁知骁儿走时吩咐了于管家,让他每日必报你的情况。这还是头天于管家送信时无意间被你爹发现的,已好生将他斥了一顿,今后再不会了。”
“今后?还有什么今后?骁哥哥快回来了。”我安慰着自己,努力让自己平复心绪,至少还有他的信,那就说明他一切平安……
第九天,公公拜访爹爹,两人不知谈了什么,夜里我睡不住,披衣去爹的书房,灯犹亮着,爹的影子印在窗户上,听见动静,沉声道:“若是嫣然,就进来吧。”
门吱哑一声开了,屋里没一个下人,爹坐在案前,脸上的表情被烛火照得忽明忽暗。
“爹~”我唤了一声,心里突然有些理不清的预感,思绪纷乱,前程也跟着模糊。
“嗯,我正有话对你说,关上门坐到这儿来。”爹示意我坐到他跟前儿,凑得太近,忽然发现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
“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得多了,就是夜里还会咳几声。”
“那就好,钟骁他在睿朝,你凡事小心,莫让他挂念。”
“知道。”我接口,忍不住问,“爹,今日公公来可有说什么?”
爹没即刻答我,微一沉吟方道:“原来还为这五皇子任了辽洲王爷欣喜,如今看来,他对戬国也不过尔尔。”
“嗯?”
“今日有报,钟骁还未见到那辽洲王爷,只见了他身边的大臣,态度甚是倨傲,三言两语不和已拂袖离开,而边境上战火漫延,驻边将士们没接到正式开战的命令,唯有苦苦支撑,不敢反击,一时间百姓离散。”
“那~”心下噗嗵乱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和平是一切的基础,没了这个,根本谈不上归隐山林,做自在散人。“那从前那个使臣可有被放了出来?”
爹摇头,神色凝重,“没有,而且前方局势日急,只怕这几日难收到钟骁来信。说予你知道,免得你猜忌。”
“爹,会出事吗?”我抓紧爹的衣袖,就好象小时候心中畏惧时,寻求他的保护。
爹没答话,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要说开战那也不太容易,希望辽洲王爷只是立威行事,给戬国吃些苦头就会收手。”
“那朝堂上?”
“朝堂上有大臣主和,有大臣主战,这都是常事。”
“主战?我们拿什么去打?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必败之战?纵然侥幸胜了,难道大臣们已经忘了当年戬国与桑夏国交战,戬国虽胜,又有何意义?公公甚至为此背了骂名……”
“你以为他们主战的是为了胜利?”爹打断我,长叹道:“战争对百姓自然无利,可对有些人……”说到这儿,他冷哼一声,“不过是为了成全他们的私心罢了。”
“那皇上呢?”我的头脑太简单,想不清楚这样复杂的问题,至少现在不愿去想,我只想知道,我们能不能平安,钟骁何时能回来?
“皇上没答言,有人答言了。”
“谁?”
“信义王爷。”
“他能说什么?酒囊饭袋,无耻之徒。”
“嫣然,就当你不认识这个人,何必挂怀,没得污了自己的嘴。”爹轻斥我,自个儿反到笑了,只是这笑颇是无奈沉重,“他提议咱们派出公主和亲。”
“和亲?这是打哪儿说起的?”
“因为传闻那王爷喜女色,京瑞府中有一大帮妻妾。”
我皱了皱眉,有些反感,不欲继续这话题,爹却还接着道:“只是奇了怪了,妻妾成群,却无王妃,正妻之位,一直空悬。”
“那皇上意思?”我对那神秘的王爷不感兴趣,我只对我的家庭感兴趣。
爹摇头,“皇上还是什么都没说,匆匆散朝,自回后宫去了。”
从书房出来,夜凉如水,我猛地打了几个喷濞,急忙往屋里赶,一路走着,几乎忘了刚才的谈话……
第十天,虽然明知他回不来,我仍然坐着马车到了南临门,街上还有水印,集市还没正常开市,人人忙碌着,清扫暴雨后的淤泥杂土,从轿帘望出去,青灰色的石板路印着明晃晃的日头,水光犹在,逐渐干却。
我一直守在南临门外的小山包上,直到日头西沉,残阳如血……生命中有很多奇迹发生,但没发生在今天,盼得我两眼酸涨,钟骁没有出现。
这是第一次吗?他无法实践自己的诺言?
变故开始了,并且在继续。
虽然舍不得甜蜜,总归要迎向生命里的一切不可知。
希望他们能渡过难关,重聚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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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十日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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