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我们的关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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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因海姆走出病房，看见某只活体的木乃伊趴在走廊的护栏上，举起棉花糖一样的手掌，冲她摇摇打招呼。
霍因海姆心中火气再次翻滚，虽然脸上没有显现，但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带着滔天的怒意，气场足有十米。
心虚的耳朵被吓呆了，裹成大棒槌的手臂也僵在半空不动。一副受气小媳妇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蠢样。
为什么？
我没做错什么！
安德洛变成那样也不是我的错。
哪里露出破绽了吗？
看着贴身保镖兼小女友一副惊恐不安的弱鸡样，霍因海姆的心情莫名变好了。
“医生不是让你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吗？”
语气很平静，虽然没有温度，至少让被吓得半死的耳朵放下了心，露出灿烂的微笑。可惜脸上也被绷带占领了，看不到笑容，不过耳朵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让霍因海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转过身，与耳朵一起仰观夜空，掩饰自己难得的失态。
“安德洛没事吧。”
“没事，躺上十天半月就可以出院了。”
用耳朵的原话奉还，霍因海姆反问，
“你呢？”
“有点麻烦，明天还要二次检查。听说还有一大票专家学者前来会诊。呵呵……”
耳朵自嘲的笑笑，听起来很负责任的治疗，其实就是通知各位专家学者过来看“稀奇”和“奇迹”——毕竟，身中十几刀、踩中地雷还能活蹦乱跳、开车送人进医院的活体是很难见的。
连耳朵自己都很惊讶自己的强悍。
果然，赌注赌对了。她的冥术专属技能强化不仅可以强化子弹和木仓管，使武器的威力大增，还能够强化身上的衣服。
只不过身上的着装毕竟是普通纤维制造，而非强力防弹的凯夫拉纤维。能够强化的极限强度虽然能够抵御部分地雷爆炸的冲击，却不能完全抵消所有。是以，耳朵将强化的重点放在身体的要害部位，所以看似受伤严重浑身鲜血淋漓，只不过是非要害部位被爆炸的碎片扎破的结果。
相比明天，这些医生们就会感叹她的好运吧，踩中了地雷，居然一个要害都没有被伤到。
霍因海姆笑不出来。
“你啊……”
她真得又想叹气了。可转念一想今天已经在安德洛那里失望的叹气，不想再次叹气的她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她又想起了在L国，她的保镖第一次执行保护她的任务时，背后插了七片炸弹碎片都还能活蹦乱跳，最后背着她走了在喀尔巴阡山脉三天三夜的情景。
看来身体是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她转头看着左边的耳朵，沉默片刻，
“对不起。”
耳朵以为幻听了。
她猛得转头，竖起耳朵，下巴落地。
霍因海姆反方向转头，看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这样，耳朵就只看见自家boss的后脑勺，看不见自家boss的表情了。
心情复杂。
她第一次听到无比任性、无敌自负的boss道歉，但这也意味着，自家聪明绝顶的boss早就知道了真相。
为了闯出地雷阵，又不能伤害那位全心全意为自家boss着想的老人，耳朵只能委屈自己。
结果虽然好，可过程连耳朵自己都觉得心惊。
那位年过四十的安德洛女士，居然在唯一的出口也埋下地雷！
也就是说，那位安德洛女士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万一失算被耳朵杀死，打算离开地雷阵的耳朵也会一脚踏上地雷归西。
安德洛女士是铁了心要杀死她，所以才故意撒谎，告诉耳朵唯一的出口就是汽车进来的那条路。
如果耳朵不敌安德洛，被杀死，安德洛的目的达到；
如果耳朵战胜安德洛，顺着被告知的唯一出路，一脚踩上地雷，安德洛的目的也达到了。
无论胜与失败，安德洛的目的都会达到。
如此心机和万无一失的准备，还有那视死如归的勇气……如果这些都不是针对她的话，耳朵真的要为安德洛女士送上几个巴巴掌了。
幸亏她的冥术技能——强化不仅能够强化子弹和木仓管，还能够在自己的身体上起作用，否则结果真就变成安德洛女士设下的局。
正常人的身体怎么可能抗得地雷的爆炸呢。
以后还要花时间琢磨她的冥术专属技能才行，否则在遇到今天的困局，就不是被地雷炸伤变身血人这么简单，而是直接炸成碎片了。
说实话，耳朵今天运气不错，安德洛埋下的地雷不是什么威力强劲的地雷，而是利用了旧式的地雷M2防步兵地雷——这是半个世纪前研制的老地雷了，早被美军废弃。
这种老古董还残留在阿富汗吗？
当时，浑身是血的耳朵在捡起碎片看到上面的文字记号等，马上就想起了她的朋友塞娜，塞娜曾说过，她的姐夫和侄子就是踩到了战时遗留的地雷，她的姐姐从此就失去了丈夫和孩子。
战争的痕迹，无处不在。
“她终究是为了你，虽然方法我不赞同，但确实她一心都是为了你。”
“你在为她求情？”
霍因海姆的眼光很是诧异。
耳朵摸摸鼻尖，却懊恼的发现，鼻子也被绷带绑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个通气孔。
糟了，这下不会真毁容了吧？
心思又转到奇怪的地方，但身边这人的气场却凌厉逼人，耳朵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不喜欢她，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耳朵岂止没有准备好做霍因海姆的终身伴侣，她连两人现在的关系都没有下结论。
更进一步，她连自己的人生规划都没有。
普通人至少还可以混吃等死，她呢？
就算混吃等死，死后还有冥界等着她，巡回士的身份一点都不轻松。
虽说她们巡回士的存在是为了寻找消失的孟婆，可从她自己的情况来看，别说去找孟婆了，连她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些烦人的记忆和声音，这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奇怪的同时，她依然想不起来上辈子的事，她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谁，干了些什么，为什么重生。
没有过去，哪有未来？
过去和未来都是一片迷茫，这样的自己，能够陪伴谁，又能够给谁幸福？
“她说的没错，我迷失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耳朵为自己下定了结论。
霍因海姆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转头，盯着小她五岁的保镖兼女友。
耳朵也回过头，视线从没有星星的夜空转移到自家boss身上，
“霍因，你呢？”
“？”
黑白分明的眼瞳罕见地露出迷茫，高个女人没有阻止耳朵继续说下去，
“霍因，我的过去和未来都是一片迷雾，但至少我已经决定，把握好现在。我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这是我目前唯一确定的事情。但是你呢？无论是抢夺病毒、研究病毒、开辟新领域筹集资金、组建私人军队，世俗的角度上来说，你是成功者。可是，你身边的人都很不安，安德洛也好，还是那位去世的老婆婆也好，她们都认为你想报复这个世界，向世界散播仇恨种子，在她们眼里，这就是你的报复，你选择了这条艰险的路，你已经行动了。但是……”
趴在护栏上的耳朵直起身，正视自己的boss，无所畏惧的眼神像子弹，射穿身穿黑色风衣、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女人。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严重冲击自己，霍因海姆眼中闪过一丝退怯和惧色。
但耳朵不打算让霍因海姆逃了。
“在我眼里，如果你真的想向这个世界复仇，或者你正在复仇的路上，你早就可以行动了，”
握住护栏的手掌指节发白，霍因海姆嘴唇颤抖：
“不要说。”
“散发病毒，恐怖袭击，你什么都可以做，”
黑白分明的眼藏进刘海的阴影中，霍因海姆咬住嘴唇。
“不要！”
“为什么迟迟不行动？你……究竟在等待什么？在期待什么？在寻找什么？”
一句话，揭了霍因海姆的老底。
“不要看穿我！”
愤怒拔木仓，由霍因海姆赠送、属于耳朵的名木仓——沙mo之鹰的大口径木仓口，指着耳朵的眉间。
耳朵无所畏惧。
霍因海姆的声音不大，但敏锐的艾达等人从耳朵的病房冲了出来。
“boss？”
“老大？”
“大人？”
三名部下目瞪口呆，自家boss持木仓对准她的保镖兼恋人？
不是才上床没几天？这么快就变心了？
相爱相杀的剧情转折得也太快了！
而且转变的还是……霍因海姆？
比起惊讶的芬里尔和艾达，哈迪迅速左右探查，担心是否会有人被动静引过来。
愤怒还残留在那张精致的面容上，举木仓的手臂僵直，霍因海姆沉着声音，打发三人去安德洛的病房。
走廊再度恢复了宁静。
耳朵上前一步，眉心抵住自己爱木仓的木仓口，眼睛注视着惊慌的霍因海姆。
第一次，一向从容冷静的理性之人，慌乱失措。
高个的阿拉伯女人被耳朵逼得进退不得。
耳朵凝视着扭曲的面容，缓缓开口：
“我曾在老婆婆去世的夜晚，与你签下了契约，我说到做到。所以，无论你将来做什么，我都会履行契约。这是我现在唯一确定的事。所以，你也早点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吧，霍因。”
今晚说的话够多了，耳朵不打算再讲下去，毕竟，自家boss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一点就通，关键是如何选择。
你所等待的，你所期待的，你所寻找的，不在任何人身上。
它在你身上。
只有你自己才能把它找出来。
它就是你万事俱备，向世界复仇只差行动，但这最后一步却迟迟不踏出的关键。
认清你自己，放过你自己吧，霍因，我能帮的，只有这个了。
无力感涌上心头，耳朵的心疲惫不已，仿佛很久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就在耳朵握住房门把手、打算回病房就寝的时候，举着木仓的高个女人终于垂下了手，偏头望着耳朵背后正对着的夜空。
“那一天……”
耳朵停下了脚步，认真倾听那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叹息。
“那一天是我七岁的生日。”
那一天……七岁？
灭族之日！
无人知晓的黑暗过去，穿越时空，如今来到耳朵的面前。
“那一天，达乌德家族的当家，特意从伊朗买回一件西方的公主裙。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阿富汗，在那种封闭的世界封闭的时代，那个旧王族的当家决定面对世界了，他是极少数的改革派，喜欢读书，喜欢旅游，喜欢带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送给他那任性女儿。那天，那个男人摸着无知小鬼的头，笑着告诉她，世界上有很多好东西，漂亮的东西，有价值的东西，值得人们去寻找，发掘，他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雪白的公主裙就是其中之一。当时，那个天真无知的小鬼头，那个沉溺于温暖父爱的小鬼头，就那么央求着她的父亲，以后每年过生日，都要那男人送给她一件世界的礼物。”
明明是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父亲，却被霍因海姆用事不关己的态度平静诉说，耳朵的心很痛。
她依然是那个从容冷静的霍因海姆。
可谁都能听出，当年的她是多么幸福的小公主。
耳朵看着霍因海姆的背影。本就高挑的背影，在此刻显得那么纤细，那么冰冷。
“任性小鬼的母亲称赞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还特意为了满足小鬼的心愿，给她过了一个特别的生日，一个有西方生日蛋糕的生日。那个天真无知的任性小鬼认为，那是她一生中最特别的生日。然后……哼……很讽刺啊，那一天确实是最特别的生日，因为那小鬼收到了来自世界的特别礼物。”
声音突然冰冷了起来，虽然霍因海姆在笑着。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我们的关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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