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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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条线路导管连通着阿良的袖口，闪烁着蓝光。
阿良是机械改造人，准确来讲应该是被机械改造过。
“阿良，你怎么了？”陈婶猛地蹲下身，将线路导管的一端拾起来塞回阿良袖中，她抬头看了一眼傅白，眼眸中带着几分诡异的排斥。
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傅白皱了皱眉，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巫谣，却见这位大小姐抱臂在旁边颠啊颠儿，好整以暇的笑着在旁边看戏。
“陈婶你不喝？”巫谣指的是营养液，目光从陈婶的脸上转到阿良的身上，“还是说他不能喝？”
沉默。
阿良黏厚且脏污的发绺遮住额头，他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排双脚笔直向前如同机器人一般沉默在一旁。线路导管被塞入衣袖，他的目光都没有挪动一分，只是任凭陈婶动作。
陈婶不说话。她的目光定格在阿良的脸上，苦涩而又柔和。
“我不饿，这些都是阿良的口粮。”陈婶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痕，深吸了口气，“阿良，听妈妈的话好不好，就喝一口好么？”
“他是机械改造人？”傅白开了口。
陈婶蹲下身一把抱住阿良的身子，把他整个儿搂在怀里，阿良有些茫然的抬头看着四周，最终随着陈婶安抚他头顶的动作顺从的靠着，把脑袋贴在陈婶肩膀上。
“不，他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陈婶僵硬的笑了笑，“阿良很正常，他是个听妈妈话的乖孩子，就是不太爱说话.....”
你确定是不太爱说话？419把自个儿封闭着，傅白也没有能探查人体的能力，不然至少能看出阿良是哪部分接受改造的，是腿还是躯干，还是....大脑？
“我想问的是他哪一部分接受了改造。”傅白将问题重复了一遍，即使没有419的计算，他也知道墙壁上错乱深刻的划痕不可能是阿良做出来的，那么这间房子里应该。
还有别的人。
“啊啊！你们都要问！你们都要问！你们也要抢走他吗？阿良是个正常的好孩子，他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他以前还会叫妈妈，叫妈妈，说我要吃饭，他最喜欢牛奶口味的营养液。牛奶口味，阿良最喜欢喝是不是？”
陈婶蹲下身捧着阿良的脸蛋，阿良木然看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了下来，在脸上流连出一条半透明的路。
傅白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在前世的他的那两个对他一直不闻不问的父母在知晓自己的死讯之后会是怎样？是伤心吗？或许会有，但最多抹了几颗眼泪，他们便扭头继续投入进工作之中，只留给自己15min伤心的时间。
‘当当当’
清脆的声音。
收回几人注意力的巫谣把敲盘子的手指收了回来，她拨了拨头发，笑了笑，“陈婶，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这家里的当家的那位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天都这么晚了，外面都是机械改造人，很是危险呐。”
家中的陈设，餐盘的数量，母子二人习惯性的坐在长桌的东面，一切一切都在昭示这另一个地位高崇的存在。
陈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总是凌晨出去，晚上回来，时间不定。回来的时候总能带些什么，算是供我们母子二人所需。”
那些墙上的划痕...
傅白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测，却见巫谣继续问，浓丽的面庞笑意盈盈，她上半身往前倾，这种姿态带着浓烈的压迫力，“陈婶，请你不要隐瞒。你的丈夫到底出去做什么的，你是否有什么猜测？你的儿子，姑且是你的儿子，阿良，他的腿又是怎样被改造的呢？”
原来是腿么。
以傅白的精神力水平还无法深入剖析，常年依赖419功能的自己，在419陷入沉默、无法应答之后如同被剥去了双臂，能力大为丧失。
陈婶抱着阿良，在听到巫谣的话停顿了一下，“阿良与他父亲有一次一同出去，回来之后就...有些不同了。”
“阿良的腿就是在那时候被换走的。”
她弯下腰伸手准备卷起阿良的裤脚，却被他狠狠一推。阿良的手猛地拍在陈婶的手上，发出‘啪’的清脆声响。
“阿良——”陈婶震惊而痛楚的看着阿良的眼睛，褐色的瞳孔里单纯的反映着事物，如同两汪小镜子。阿良的肩膀被摇晃着，本能的开始抗拒起来，右腿向后迈，企图离得更远些。
“阿良，我是妈妈啊。妈妈都不能碰你了吗？”
“你的意思是他出去一趟回来之后便变成这..现在这样？”傅白目光扫过阿良的腿，被厚厚的裤管包裹，皱褶层层叠叠可以估见双腿的瘦弱。傅白无法想象这么小的孩子被改造会是怎样的痛苦，一双腿被切下换成机械的装置，受到严重刺激之中精神受损、陷入自闭。
陈婶闭了闭眼，最终点了下头。
“那陈婶你的丈夫，也就是阿良的父亲，是不是有些狂躁症的倾向，还是说....”那个词傅白没说出口，“这房子里留下的痕迹，是他做下的吗？”
陈婶不答。
冰冷、寂静，不乏恶意的揣测交织，在空气中跃动着。
“你知道，如果真是他，那你们还有我们的安全如何能够保障？如果他已经被完全改造，那么他的头脑已经被芯片操控，他已经死了。他不再是你的丈夫，阿良的父亲了。他会杀人的。”傅白的语气循循善诱，精神力发散出去，捕捉着陈婶脸上每一分细微的表情。
她在..默认？
“不！不！！他能认出我们的！他还会回家！”陈婶的脸颊由于痛苦而微微抽搐，瞳孔放大，黑的吓人，“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傅白有些生气。
不。
准确来讲，是非常生气，怒火在胸腔之中鼓动。每个人都是惜命的，即使傅白重生一次，但是他还是想要活下去，努力的活下去。
“他也许不会伤害你们，但将自己内心的暴虐发泄在这些墙壁、这些桌面上，也许这种平衡能一直维持下去。但万一呢？万一有一天他失控了呢？万一他见到我们，控制不住想要杀死我们这些陌生人呢？陈婶，我尊敬你，感激你才对你说这些，但是我们的性命不能处在虚无缥缈的掌控之中。”
傅白站起身，脸上平静，内里却凝聚着暴风雨，“很感谢你给予我们的帮助，如果有可能，未来会给予你们需要的物资和帮助。现在，请你允许我们离开。”
陈婶捂着脸，只是身体还在颤抖着。
傅白严肃着脸扭头看向一边的巫谣，便见这位大小姐笑眯眯的看向自己，用手指了指傅白和自己，嘴巴模拟出口型：
我。们。
说完便嘻嘻的笑。
傅白好不容易堆叠起来的气势全被她毁了，毁的一干二净。
巫谣往椅背上一靠，扎着的马尾原本堆叠在胸口，随着她的动作如同瀑布般的从肩膀上滑落，一大团的铺散开来，艳丽好似黑玫瑰，一瓣又一瓣娇嫩鲜亮。
“走吧。”傅-险些绷不住脸-白撇过头去。
巫谣笑嘻嘻的点了点头，漂亮笔直的双腿极为豪迈一迈，丝毫不介意身上穿着的短裙，她跟羚羊一般跳跃着站起来，“行~听你的。”
两人也不拖拉，没什么行李一身轻松，刚刚走到门边，忽然看见刚刚一直沉默不做声的阿良猛地开口，他机械的扭过头，说出傅白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风吹着门板吱吖轻响。
是谁在低声呜咽？
“爸爸——爸爸——”阿良机械的重复这两个字，“爸爸——”
“爸爸回来了——”
砰——
似乎是什么落地的声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一道黑影逐渐遮住窗，仿佛月食一般逐渐将光明吞噬。
卡擦卡擦——
有东西在挠门，发出令人作呕的刺耳响声。
傅白一下子心落到谷底，震惊、慌乱、恐惧在生死一线间体现，他猛地看向窗外，对上一双，不，应该是四对红灯笼一般的单眼，圆鼓鼓的机械眼球突出在额头之外，随着动作‘咕噜咕噜’向四面八方转动。
砰砰砰。
砰砰砰。
怪物在敲门。
这家的男主人，
回来了。
2.
“别担心。”
傅白手臂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巫谣安抚他，漂亮的脸上神情淡然，吐字迅速而清晰，“在夹缝中求生存，你要学会镇定。不论何时都总会留一线生机，给充满智慧的人。”
傅白他不自在的恩了一声，胳膊动了两下没挣脱开，“我知道了，走，去二楼，我们可以从后窗那边跳下去。”
就当胳膊上什么都不存在....那人掌心的温度却汩汩的传递过来，就仿佛春风吹拂融化坚冰，傅白听见了细微如同蚊蝇的‘咔擦’声，心头不觉一颤。
巫谣点了点头回应他，两只长匕嗡的一声从腕下弹射而出，她瞥了一眼处在厅中抱着阿良哭泣不止的陈婶，“好。”
门外哗啦哗啦一阵响动，似乎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发出猛烈的撞击。
屋内‘扑簌簌’掉落下积攒多年的灰尘，整座房子都在震动，墙壁上无数密密麻麻的划痕在颤抖，吐出属于墙体材料的细碎粉末。
他来了。
黑影笼罩住房屋，原本的用于能量石唤醒的灯柱也恐惧般的龟缩起来，似乎只能照亮面前的方寸地方。
“陈颖，我回来了。”
一个声音沙哑刺耳，仿佛用指甲恶意刮着玻璃一般‘刺啦刺啦’，“阿良——”
“爸爸。”
阿良坐在陈婶的怀里一动不动，他木然盯着抖动的门仿佛上面有着什么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一边乖巧应答着。
一母一子化作雕像，看着她的丈夫，他的父亲，英雄归来。
踩在钢丝上的两人，很有可能一不注意便划入深渊。
……
“乖~快跳下来，我接住你！”
看着楼下的巫谣拍了拍手然后张开双臂坐等公主抱的样子，傅白脸稍稍黑了黑，揉了揉脆弱的骨骼，一咬牙果断跳了下来。
砰。
不知道哪儿又折了，发出令人熟悉的清脆音乐。
傅白也没看清巫谣怎么变换身形的，当他跳下来的时候，巫谣已经闪烁到他身体正下方，就跟灯笼草捕食小猎物一般，双臂一揽一摇抱了个满怀。
虽说抱自己的是女性的身体，该是温香软玉，可他倒也没感觉到多么柔软富有..弧度和弹性。
毕竟。
平。
危险时刻，傅白还能想到这些有的没的，一抬头便对上巫谣了然的眼神，这位大小姐似笑非笑的看过来，“怎么，在想什么？”
“想你..平，硌得慌。”
……
再次直言不讳的傅白只想戳死自己，浑然忘记了精神力差距过大时候会存在暗示操控的可能性。主要是，毕竟不是谁都是变态大boss呢呵呵呵呵...
巫谣定定的看着他，最终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是嘛...你果然喜欢饱满些的女孩子？”巫谣顿了顿，“不喜欢我....这种的？”
巫谣挺了挺胸。
恩。
还是挺平的。
在巫谣没说出‘我这种的’三个字之前，傅白差点以为自己的魅力终于播撒到了异性。然而，当他的眼神透漏出‘果然还是平’的意味之后，下一刻，他的衣领子就被提了起来，整只被毫不费力的举得老高。
巫谣凑近过来，在他耳边说道，语气爽快而又亲密：“这是惩罚。”
‘咯咯咯’
巫谣大小姐充满少女的娇笑起来，听的人浑身鸡皮疙瘩乱起，“我带你走，省的你总受伤！”
下一刻，某位体质D的汤姆苏主角被奔跑着的假公济私、俏丽潇洒的大小姐两只手盘着在空中耍起了大风车。
屋子里。
怪物先生回到了家，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坐在长桌的对面，一如每天清晨，每日傍晚。怪物先生将自己背后八根8根锋利的机械腿收拢起来，机械腿尖端如同矛尖一般锋锐，底下还带着无数的倒钩、细刺，随着他的动作本能的摩擦着狭窄的空间，与墙壁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这是一个高达2M多的巨人，加上背后的机械腿，仿佛一只披着人皮的大蜘蛛。
他的额头之上多装了四对副眼，随着动作，不同的机械眼球往向不同的地方。原本是人类眼睛的地方凹陷下去成为了两块黑洞，面容被恶意毁去，根本分辨不了曾经的模样。
怪物先生坐了下来。
他向阿良招了招手，显然今日有意外收获：“阿良快过来，快看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陈婶木然坐着。
她木然看着怪物先生从身后拖出来一具半死不活的躯体，蓝色的头发，破碎的腹部，跳动的核心，若傅白在这里，便能认出这正是刚刚追捕自己的那位机械改造人。
他的眼球还挂在眼眶之外，此刻却被暴力扯出。
啪的一声。
爆出蓝色的火花。
“你看，一个眼球！”怪物先生捏住眼球背后的线路，朝着阿良轻轻摇晃着，分不清五官的面孔很是兴奋，“你看，它还会动！”
机械改造人呻吟着，发出支离破碎的声响，如同一只上了屠宰架的活猪，即使流干了血液也凭借着本能还在颤抖着。死死死死...他还在念叨着。
阿良喊了声‘爸爸’便不再说话了，他的目光并没有追随着轱辘轱辘转动的机械眼球，反而牢牢的锁定在怪物先生被毁掉的现在已经是一片焦黑平坦的面孔上。
筋肉扭曲着，丑陋可憎。
“啊！阿良不喜欢玩这个，阿良喜欢什么？爸爸给你去找。只要是阿良想要的，爸爸都能给你弄到来，你看这条机械臂，啊，很有趣的！还有这个....”怪物先生脸上扯开一条新鲜的肉痕，那应该是他原本的嘴巴，肉痕一张一合，沙哑古怪的声音在房间之中来回滚动，嗡嗡作响。
阿良不答。
陈婶（陈颖）毫无畏惧的迎着怪物先生的目光。
“阿良又不听你陈婶子的话了吗？你妈妈死了都这么久了，你不要再想她了。啊，这些爸爸给你弄来的营养液你怎么能不吃呢？”怪物先生温柔的把营养液管子拨拉过来，8只旋转不停的单眼却瞅见了另一支未收拾的空荡荡的细管躺在桌面上。
有人喝掉了。
……
呼。
粗重的呼吸。
即将失控的理智。
颤抖的桌面，以及背后蓄势待发的根根蜘蛛腿，它们兴奋在墙壁上划下不同的形状，在这一瞬间，陈颖几乎无法分辨面前这个人，是人还是后面的蜘蛛腿控制的...一团东西。
哈。
它终于发现了这支细管。
“陈颖，”怪物先生脸上的肉痕颤抖着，“我让你照顾阿良，不是让你浪费掉阿良的口粮的。告诉我，不然你也得和这个东西一样，一样死掉，一样烂掉。”他的眼睛们齐刷刷转动，集中在蓝发机械改造人身上。
陈颖无比镇定，苍老的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可以慨然赴死。
怪物先生坐在椅子上未动，背后尖锐的机械臂探出划破陈颖的衣服，戳破她的腹部，一个蓝色的机械核心在那里搏动着，却在矛尖的锋锐面前无比脆弱。
“你说。是谁来了？”
安静片刻。
陈颖回答道，眼睛里冒着诡异的光，不带一丝犹豫：
“两个男人，现在就在屋外。”
3.
“我们快点走。”傅白皱了皱眉，“我越想越不对劲，我看阿良的年纪也就7岁吧，但是陈婶的年纪有些老了些。”
“恩。”
“陈婶不太正常。她一直在强调让阿良喝，自己却不动口。”
“恩。”
“还有墙壁上的划痕，这样暴虐的环境之下，如果我是母亲，我肯定会带我的孩子走....喂，你这个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傅白看着巫谣对着自己兴味的脸，阴嗖嗖浑身起寒毛直竖的同时还有点小生气。
他可是很正经的在分析好嘛？！
“恩，还有呢？”巫谣动了动胳膊，看着他，一条漂亮柔顺的马尾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傅白思索了好久，最终憋出来一句：
“还有那个牛奶味的营养液真难喝，我怀疑她是拿其他什么勾兑出来的...”
巫谣定定的看着他，最终‘噗嗤’一声笑了，笑的花枝乱颤，美眸阖着泪花闪现，她捂着肚子颤抖，“我的小可爱！你真的是太有意思了！我可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有意思的人！”
傅白：“....”
巫谣大小姐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我是在夸你。”
傅白：“哦。”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些机械改造人如果已经经过了器官移植，是不需要食用的，所有的一切消耗都靠着能源核心来供能。而接受过大脑改造的人类则大多数陷入疯狂。具体情况我不也清楚，只是知道可能出现了被联盟禁止的控制型芯片。”巫谣解释道。
傅白点了点头。
“好乖啊~”
巫谣眼睛一亮，跟前世撸猫上瘾的人一般捏捏傅白漂亮白皙的脸蛋，又揉揉他头顶柔软的栗色发绺，乐此不疲。如果不是现实他们真的在逃跑，傅白都以为这位大小姐在郊游。
“阿瑶（谣），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边是一片村庄？”努力忽略异样感觉的傅白问道。
空旷而死寂的大地，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手中光源的光线被黑暗侵袭只留下细细的一条，空气中蔓延的灰尘在其中旋转波动。
无人的村庄。
极为奇怪的一家三口。
巫谣开口说：“村庄，是有的呢，只不过我没说是以前的还是现在，其实这里的村庄早就废弃了，而当年存在的村子关着从卡扎尔星甚至其他星球各处抓捕过来的人，他们在这边接受更为精细、更为深刻的检查。”
她随口说着一些秘事。
“我想问下，如果我想要知道曾经被抓过来的..有哪些人呢？”傅白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巫谣的高底鞋在地下一踩，她拿鞋跟点了点，“你去检查检查那些外面游荡的改造失败品，或者是——把随便哪块地翻出来看看，说不定会有惊喜哟....”
傅白：！！！
巫谣：“哈哈哈，瞧你这样子，他们不会真的埋在地下的，多麻烦啊。尸体会统一处理好，能卸下来的都卸下来重复利用，剩下的废渣烧成灰。”
属于人体的部分就是那...废渣吧。
傅白深吸一口气：“所以说...找不到吗？”他望着这片黝黑的土地，沉默，却如同一张充满罪恶、贪婪吞噬的巨口。
“说不定空气里的浮灰就有那些被实验者身体的一部分。”巫谣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着，却分外让人毛骨悚然，“告诉你吧，这个村庄只不过是罪恶的最后一道防线。进入这边的人会被告知这只是一项伟大项目的实验，他们只是志愿者，若是不愿意，可以自由离开。”
傅白：“怎么可能？”
巫谣的眼中划过一道流光。
“是啊，可总有蠢货会信呢。”巫谣看着远方的死寂一片，“不过被误抓的是官员、财阀的亲人，那肯定得放回去，对此，工作人员的解释则是：‘很抱歉，这只是你的朋友XXX给你开的一个玩笑，回去之后你就会恢复正常的生活。’”
巫谣，她，似乎....很有经验？
那她还在笑。
是真的想笑吗。
“你知道这是什么项目么？”巫谣随口问道。
傅白想了想：“机械之神计划？和英兰大帝四世有关？”
巫谣：“....”
巫谣的脸上先是震动，然后猛地平静下来。她脸上带着笑意，眯着眼侧着头，语气款款，整个人锋锐如同暗影中的刺客、出鞘的匕首：“小傅白，来告诉姐姐，是谁告诉你的？”
巫谣的眼神告诉傅白：她的话语藏着一条暗喻。
那就是。
你想怎么死。
那一刻，傅白无法忘怀巫谣的眼神，平静诡谲，自己的话触动了她的某条底线，最起码在这一瞬间，她是真真切切动了杀心的。
傅白本能的往后一踏，精神力护主倾泻而出，在他面前凝成薄薄的一层，却单薄如同肥皂泡，甚至不用碰，它本身的不稳定性就几乎要破裂。
傅白的精神力与巫谣的相触。
啵儿——
肥皂泡炸了。
傅白：“....”
巫谣双睫颤了颤，倏地，她笑着眨了眨眼，匕首又往傅白头顶上一拍，左臂大拉拉的揽住他，脑袋蹭在傅白耳边，马尾扫来扫去毛绒绒好似一条小动物，“哎呦怎么啦，我的小可爱，被吓到啦？”
傅白的后脑勺猛地撞在巫谣胸口。
恩。
还是平的。
不过那种心跳声还是扑通扑通的传递过来，一击又一击有力的搏动着。
“哎。”她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傅白脖颈侧方，“懒得理那些是非曲直，毕竟我还真是舍不得你这个傻乎乎的小东西呢。”
谁都有秘密，谁都有逆鳞。
谁都有内心存在的那一块柔软，一种记忆。
虽说如此，但傅-傻乎乎-小可爱-白还是很心塞，很不想说话。
“好啦。”巫谣大拉拉的抖了抖裙摆，粗鲁随性的动作并不影响她的美貌，“既然你知道，我就继续跟你说说这个庄子的事儿。这个庄子里的人死的死，失败的品种你懂得，还游荡在外面，活着的或者是还没有被实验的已经被带到了其他地方。”
“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巫谣抿了抿唇，“不过我相信，未来的我肯定会发现的。”
被带到了其他地方？
难不成....
傅白突然想到他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卡扎尔星的起因，是去完成季大boss支线，也就是帮助季随风找到他的弟弟，以便刷好感。
季随风的弟弟会被带走的那一批人中吗？他还活着吗？
“怎么了，你在想谁？”巫谣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长匕在她的指缝流畅转动，“喂喂喂，回神啦。过了这么久，怪物先生终于追上我们了！”
语气莫名的期待而又兴奋。
等等。
过了这么久，
终于，追上了？！
3.
砰——
刺啦刺啦——
奇怪的响声几乎穿破耳膜，那种声音傅白此生，加上上辈子都无法想象，只感觉灵魂都要被震出体外，嗡鸣震动旋转，他拿手塞住自己的耳朵，还是感觉泛起一阵阵的恶心。
巫谣的错乱的圆魔方型防护罩并不能挡住来自四面八方同时迸发的音波攻击，故而她眉头一挑，圆魔方倏地‘咔擦——’组合成为一个整体，抵挡住外界的躁动。被她拉着傅白也安静下来，刚刚魔音入耳之间他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房屋的墙壁出现一条条细缝，属于灯柱的光亮从细缝之中照射而出，如同一只只闪动的细眼。
一个怪物攀附在屋顶上，接着猛地弹跳过来。
大地被撕裂，土腥气扑面而来，甚至带着股奇怪的腥躁味。
怪物的呼吸声猛地加重，愤怒的嘶嚎一声一把冲出，在地面之上留下一排密密匝匝的深孔，都是被机械臂扎出来痕迹。
傅白的呼吸都要停滞。
我们不走吗？！
你是特地想见到这个怪物吗？！
傅白的手臂被巫谣左手牢牢地捏着，他刚刚一动弹，便见她左手不知怎么一挑，一划拉，傅白便被她整个控制住了，就跟前世警察反扣住犯人的手臂一般。
巫谣：“乖~别动~”
匕首面儿在傅白头顶上拍了拍。栗色的头毛充满着弹性，巫谣拍了一下，又拍了两下。
傅白：“....”
别以为你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危险的气息包裹着四周，傅白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飓风下海潮中的一叶扁舟，旁边的巫谣好整以暇的装着逼，而他在这边本能心惊胆战。
巫谣笑着斜睨着眼，仿佛面前不是一个怪兽而是一块肉，“M-阿蒙德先生，请允许我简称你为M先生，你在武世徳总领手下做了二十年，却要死在这个垃圾堆里，真是可悲可叹呢。哦对，”巫谣好像真的突然想起来一般，“还有您可爱的儿子。”
手臂被一只手握住，傅白猛地扭头对上巫谣的眼神。却见这位大佬曲着一条白皙的腿，重心全放在右腿上，随着她的动作，两臂之下藏着的长匕倏地弹射而出，又被她塞了回去，再次弹出来的时候，被她两指捏住，在空中耍出一条漂亮的银弧。
大佬，大佬。
都是大佬。
果然别人都是有备而来，而他是被剧情送过来当怪物口粮的吗？
庞大如同巨人一般的怪物停住了，然而下一刻突然怒吼一声，背后的机械臂怒射而出，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
“你在这儿别动，我去去就来。”巫谣看出傅白的疑惑和担忧，“放心吧，既然你跟着我留在这里，那么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这位大小姐马尾一甩，她那特殊的精神力护罩留在傅白四周，自己却如同弹簧一般弹射而出，藏于小臂之下的长匕翻转被握在手心。
“这是你自找的！M先生！”巫谣一边口头嘲讽拉扯仇恨，整个人奔跑、跳跃极为灵巧在机械臂之中穿梭。
吼——
声波攻击。
巫谣身形一颤，耳中流下几滴血液，显然精神力护罩不在身边对于她的影响颇大。
“你以为就你行么？”巫谣冷哼一声，速度再次猛抬，身形忽闪仿佛瞬间移动一般，“我跟你说！这是你自找的！！”
硕大锋芒在空中交织。
长匕挥下的每一点都能带起一块机械碎片。
乒乒乓乓的响声，八支机械臂从怪物——M先生后背原本的位置齐根错开，人类的四肢无法支撑他庞大身体的重量，故而‘砰’的一声猛地落在地上，激起一阵浮灰。
“还不死心吗？还以为武世徳那个表里不一的人会理会你？特地款款你这个早已为计划献出生命的英雄？！”巫谣的高底鞋踩在怪物的后背上，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线路破裂导致的蓝光忽闪乍现。
她的语气鄙夷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以为你这样便是人类的救世主，你们的计划能够成为平衡人类体质的关键点？少来这一套！”
M先生嘶吼着，声音尖锐，“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不懂么？如果改造成功，那么人还是人吗？你确定不是人创造了新人类，而是人类被机器人所掌控？！你们的组织完完全全曲解了大帝四世的志愿，只以为自己走在一条坦途之上，却不知道内部早已被蛀空！”巫谣眯着眼，她曲着腿，高底鞋缓缓用力，冷漠杀伐如同神祇。
“你的儿子！他能活到二十岁吗？”巫谣揪着人心中最痛的那一点，“看到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怪物，你说他会不会很讨厌，很想你不存在呢？”
呼——
呼吸急促几乎要炸裂。
“不！阿良是爱我的！他每天都喊我爸爸！”M先生吼道，齐根断裂的机械臂颤抖着，面目全非的脸上8只机械眼球疯狂转动，理智正在逐渐丧失，“我每天都会给他带新鲜的玩具，阿良很喜欢....很喜欢...”
“对，新鲜的玩具，如果你杀不了我，你也会变成新鲜的玩具...”M先生古怪诡异的笑了起来，声音艰涩难听。
他一遍遍重复给自己听。
然而，
巫谣的下一句让他停顿下来，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我说我能拯救阿良的精神，让他恢复正常的孩子，这你又觉得怎样呢？”
安静下来了。
[诱惑人堕落的恶魔啊。
你用甜美的果实和灼烧的炭火，
驱赶着我，
下地狱。]
“我，我——”M先生茫然的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像一具庞大的死尸。
突然，从远处走来一个的小小的身影。
阿良走着，他面目平静，眼神茫然，目光从巫谣的脸上然后转至他的怪物父亲脸上。极度的美与极度的丑并立共存、平行交织，此刻在这个孩子眼中却一视同仁。
他走了过来。
手里捏着一只属于营养液的细管。
“爸爸，你喝吗？”阿良蹲下身，远远看过去只有小小的一团，风吹着他的头发如同杂草飞舞，在这个黑暗死寂充斥着腐烂、罪恶气息的源地，
一对父与子。
死与生。
阿良捏着的营养液管子晶莹剔透，伴随着他的怪物父亲线路导管破裂而产生的蓝色火花，美好的如同梦境一般。
“阿良——”
“阿良——”
他的怪物父亲此刻才停了下来，仅剩下的人类的双臂努力支撑着庞大的身体，拼命与体重抗争，在地面上留下两条滑行的深沟。
“阿良——”
痛苦不再感知，M先生尝试着昂起头，仿佛扑向光焰的飞蛾。
这边，傅白在四周旋转不停的精神力圆形魔方中忙着联系419，可是过了好久，脑海之中419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但刚刚在大脑中残留的探测技能还有，傅白百无聊赖的看了看，比如说自己所处的绿点那就是正常人。而那边，巫谣所在绿点身边的一红一绿便是怪物先生和小男孩阿良。
极远处的屋内。
陈婶所在的位置。
一个绿色的点不断闪动。
傅白刚刚准备收回视线，却见那绿色逐渐褪去，逐渐发出暗淡的光芒，最终凝聚成了灰色。
旁边标注着几个冰冷的字体：
【属性评测失败】
……
什么叫属性评测失败？
系统出产的功能也会评测失败吗？
已知的两个例子，比如说阿良虽然肢体接收到了改造，但他的精神处在正常人的范围，虽然封闭自闭，但是还是正常人。相反，怪物先生的精神力受‘控制芯片’的控制，或者说因为芯片的影响而变得情绪暴躁不安，所以系统评价他为红色。
可是。
精神正不正常这种太难以判断，不然前世那么多杀人犯精神病人至少去了大半。应该是系统探测到了大脑之中是否存在控制芯片。存在即为红，不存在即为绿。
那么灰色又是怎么回事？！
时而存在时而不存在？起作用的时间可控？
原地。
破旧宅子的房门‘吱吖’一声被打开了。
陈婶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速度不断提升。
她左手捂着前额，右手扶着破损的腹部，仿佛古老的英式挂钟，身体摇晃打着摆子。
灰色的光点在迅速接近。
【属性评测失败】
【属性评测失败】
……
【芯片型号匹配失败，开始搜寻第三方信息源....】
‘砰’的一声。
陈婶跪了下来。
她扶着自己的腹部，将胸口贴合在地上，“阿良....”她喊道，“阿良，阿良，回到妈妈这边...那里危险...”
怪物先生停住了。
一男一女，或者是两位已经都算不上正常的人类男性和女性，他们对视着，一个处在东面一个处在西面。
“阿良，快过来。”陈婶喊着，身子、脖子不动，头颅逐渐向上扭转，直到脖颈与头颅垂直而立，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听妈妈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