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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兄 ...

  •   五月初九,元家父子忙完家里事务要去陵州,而君荆贺也开始准备回景州府。

      覃氏将新缝制的中衣外衣,裤子鞋履仔细备好,十五岁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不留神衣裤就短了半截。

      覃氏轻语叮嘱道:“这两件厚一点的窄袖中衣交秋的时候再穿,里袜和麻底鞋放在藤箱里,另外阿嬷给你缝制了一双革鞜,里面蓄了棉,秋季阴雨天穿着再也合适不过。”

      君荆贺抱着覃氏手臂撒娇:“我不去景州府也可以的,那些个书本儿子都记牢了。”

      覃氏正色道:“什么事都可以将就,独这件丝毫不能马虎,三年一场考,可不能耽误了,书籍繁多,你可仔细那些漏处…”

      君荆贺无奈,对待孩子的学业,不论千年之前千年之后,所有母亲都是一样一样的。

      覃氏又从床头匣子打开,从里面翻出十来两银子,用帕子包了,塞在那双革鞜里,齐整后将衣物覆在上面,嘱咐道:“书院的束脩是五两半,余下的是你日常费用,可要仔细收好了。”

      君荊贺在心里迅速将银两换算了一遍:现今一石米是四百文钱,也就是一斗大米四文钱,一文钱相当于六角,一贯钱等于一两,一两就大约是六百块,十两就是六千块,也就是说学费是三千多。于是他得出结论:古时候的学费可真便宜。

      君荊贺问覃氏:“娘,家里什么时候存下这么多银子了。”

      覃氏冷下声音道:“隔了这么多年,和你爹有经纪来往的那些人,一夜之间全部想起有债务未还,争着抢着还债来了。”

      君荆贺冷笑道:“他们是怕我报复,这些下流胚子”。

      君荆贺还是踏上了并不遥远的求学路,景州府的维山书院是老牌的高等学府,仅次于京城的养德书院和西北的丘缇书院,是众多仕子们向往的进修之地。

      学院里常设的科目较多,大隧朝重农重商,商业的繁荣带动陆路和水路的发达,与此关联的算术、水利、地理、手工业百花齐放,虽然是延用前唐的科举制度,但在迂腐单一的儒家文学基础上增加了很多实用学科,如地理水利、律法算术之类,虽然只相当于选修科目,但相比前朝可是巨大的超越,为朝廷培养众多精英人才。

      学院另设有武科,主要练习骑马,弓箭,负重,武术,军事策略等,各课又有细分,比如武术,有角力、剑术、刀术、枪术、长拳、奎迦拳、盾阵、游泳等,比如弓箭,有马射、步射、平射等。武科的选拨和进士科相同,登第授官,而进士科外还有御下的制科,殿试,是最高一级考试,入试者称天子门生,往往皆为将相,亨通显达。

      书院也接受仕子个人投献的行卷,不论门第等级,向朝廷公荐,为埋没的人才提供入仕之道。

      文举治国,武举戍国,文武并行,各精其职,是大燧立国五百余年依然强盛的重要原因。

      维山书院占地宽广,楼阁众多,内里庭院深深,君荊贺背着藤箱慢慢前行,箱子挺沉,勒得双肩生疼,书院管理严谨,奴仆就在大门处止步,他走进一处宽展平正的院落,正北是一长排房间,两臂宽的长廊,君荆贺和相熟的同窗打着招呼,走到自己的住舍,推门进去,里面不过一张樟木床,一张黑漆条桌,一嵌螺细圈椅,床头一个小平头柜而己。

      午饭是由专人送至房间,君荆贺正吃着饭,有同窗过来串门,君荆贺招呼对方坐,这是个身材削瘦的青年,叫邹文远,长相确实强差人意,家境又极差,论天资也不甚行,好在意志力强,昏天暗地的使出死记硬磕的方法,居然也混上了个举人,自以为是人定胜天的奇才,这个学院中人哪个不是精英,加上人都是多多少少有些势利的,单论邹文远的才学也就罢了,可众位受不得他那种畏缩的穷酸气,又不通庶务,上不得大台面,时间一长,身边能说上话的人越来越少,他只好一人独来独往。

      君荆贺刚来时受旁人影响同样长时间没有和他搭话,只是有一次看他半夜一人躲在一旁就着月光发愤读着《易官义》,心生怜悯,叹道:勤能补拙,一分辛劳一分才,到底也算个人才,自此和他慢慢有了来往。

      两人坐着谈了一阵话,有书役过来请君荆贺,说是钟大夫子有请,邹文远听了眼里露出羡慕,君荆贺起身,三人一同出去。

      君荆贺被领着进了大夫子的书房,钟大夫子虽是一袭青衣,却端是一派大儒风范。

      君荆贺行过礼,抬眼望见左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眉目英俊,神情自若的年轻男人,一拢浅蓝色对襟长衣,腰间束一条深蓝色镶银丝宽边锦带,玄纹暗云袖,低调却富贵逼人。

      而平日里昂首挺胸的院首大人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下首。

      大夫子道:“还不快见过院首大人和京城的甫大人。”

      君荆贺弯腰行着大礼,甫大人单手握着茶杯把玩,眼神瞟向院首,院首微微一点头,甫大人说道:“免礼,请坐。”

      君荆贺道谢,然后在钟夫子下首挑一木凳坐下。

      甫大人道:“景州府人杰地灵,豪杰众多,我心早神往已久,今日幸得公务福祗,路过贵宝地,又久仰钟大夫子美名,所以特上门拜其为师。”

      说着端起茶杯就着杯沿抿了一抿,并没接着往下说,君荆贺茫然:这是?”

      院首大人瞄向钟显,钟大夫子接口道:“甫大人虽然后于你拜师,但他年纪稍大,你以后就称他为师兄。”

      君荆贺:“哦”了一声,见院首大人不满地盯着他,只好站起来向这个甫大人作揖,口中道:“见过师兄。”

      甫大人此时才露出笑容,好像单等的就是这一声师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玉牌,半个手掌大,通身黑亮,他起身上前,将玉牌放入君荆贺手中,说道:“既然叫得一声师兄,这师兄可不能白当,这个算是见面礼罢。”

      君荆贺低头看着手中黑玉,色重质腻,细如羊脂,入手温润,上刻大篆‘甫’字。

      这可绝非一般的物事,他赶紧推辞道:“此宝物过于贵重,小子实不敢收受。”

      院首大人沉声道:“甫大人一片心意,你就不必再推辞了。”

      君荊贺望向钟大夫子,钟夫子却视而不见,面上也毫无表情,君荆贺想了一阵,只得接受了。

      君荊贺出来时还是万分不解,书院里的大夫子不比一般的夫子,他们只偶尔客串一般教学或挥毫著出传世名作,但性情大多清高孤傲,极少主动收入室弟子,除非是难得的栋梁之材甚合其意。像君荊贺就是钟显隔了五年后收的第一个入室弟子。

      那个甫大人看上去位高权重,如是他真想拜钟夫子为师,可在场时却未对钟夫子正眼相看过,却独独送了这贵重的玉牌给自己。

      那个甫大人第二天就要离开书院,他只说公务繁忙,以后有的是机会和君荆贺师兄弟相聚,而之后钟大夫子对君荆贺的询问闭口不谈,时间一长,君荊贺对此也淡了下去。

      今年的夏季结束得早,秋风早早就吹透了景州的角角落落,君荆贺终于解脱了不少,不必每天穿着被汗水洇湿的衣服去上课。

      八月初旬,秋高气爽,再有一个来月就得准备上京赶考了,仕子们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发愤图强,君荆贺装模作样拿上一本书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校武场边,场内有人正在骑马射箭,这古代的娱乐活动真是少得可怜,平日里哪个地方敲一声锣大家都一窝蜂跑去看。

      此时场内喝声阵阵,马声嘶吼,武生们刀枪棍棒你来我往,君荆贺兴头上来,站在场边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不多会,一骑快马从场边直冲他飞奔过来,君荆贺躲闪不及,一个狼狈的转身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在上面响起,君荆贺趴在地上向那人怒目相视,马上的人头上罩一方大红绉从脑后燕窝边兜向前来,拧成双股扎成一个蝴蝶扣儿,上身穿一件绸箭袖小袄,登着一双皮革实纳的平底小靴子,左肩上挂着一张弓箭,脸上笑意盈盈,明明是一美娇娥,却冒失粗鲁。

      君荊贺扭身爬起来,拍掉身上尘土转身就走,马上的姑娘出声叫道:“哎,哎,君荊贺,你先别走。”

      君荆贺立住,将流血的手掌藏在袖中,他可不想被这个泼辣子笑话,小美人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说道:“好吧,我道歉,小女子冲撞了举人老爷,着实该死,您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则个。”

      君荊贺翻眼,道:“不敢当,姑娘您是巾帼英雄,仙女下凡,我等只有仰慕崇拜的份,哪能委屈你伏低认错”。

      那姑娘道:“可真小家子气,算了,我和你说件事,阿叔同意我下个月和你同路上京城了。”

      说完一个燕子翻身,拍马走了,君荆贺望着那一路飞尘,回神后大喊:“钟悦儿,你欺人太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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