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苏璇子

11、第十一章 原牧歌

　　原牧歌的家在狮山，背山面海，风景相当不错，可是原牧歌对这里却极陌生，虽然他们原家安家于此也快十年的时候了。原牧歌每年在家的时候大概都不会超过一个月，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暑假？哦，不，今年暑假的时候他参加了夏令营并没有回家，哦，好像是他父亲生日的时候，可是生日的时候家里举行了宴会，他不喜欢这样场合只是匆匆露了个面便回了学校，这么久没回来，他都快忘了他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子，都会有些什么东西的了。

　　他并没有将行李箱里的东西整理出来，反正住不了多久又要走，到时候还懒得收拾，他拿了两件换洗的衣服便进了浴室。

　　他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这是他对这个家最满意的地方，在学校的时候每次洗澡都跟打仗似的，而每次去酒店他也嫌里面不干净，所以每次洗澡总是不得劲。

　　等他洗完澡出来，天都快黑了，他正考虑是否应该去书房和父亲打声招呼的时候，门便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一看，是他们家的小保姆，他小后妈的远房亲戚——阿梅。

　　“有什么事吗？”

　　“少爷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好帮你准备。”

　　“他们呢？”

　　“先生和夫人去参加宴会了，小少爷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了。“

　　原牧歌静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那少爷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不饿，什么也不想吃，你就不用管我了。”

　　原牧歌关上门，躺在床上，心里空空荡荡的。很多事情他已经习惯也不愿为此再去烦恼，只是心里仍旧难免难过。

　　他突然“噌”地一下爬了起来，换了外出的衣服，拿上钱包便出了门。

　　原牧歌其实常常一个人这样在街上闲逛，漫无目的，仿佛只为了前行一般。看着热闹的人群，喧嚣的气氛，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愉悦，那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和乐与满足。

　　路边有做推销宣传的，给沿途的每个孩子都一人发了一个米奇的气球，孩子们都开心极了，爽朗的笑声一直都没有停过。他也被发了一个，那穿着玩偶衣的人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众多孩子的“哈哈”声中，他也觉得有些滑稽，可还是接过了那个米奇的气球。

　　可是他一转身就看见了倚在树下抽着烟的段西臣，他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拿在手上的气球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窘迫极了。

　　“……嗯……挺可爱的。”段西臣憋着笑说道。

　　原牧歌“哼——”了一声，赏了他一个白眼。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你不也一个人。”原牧歌立刻反击道。

　　可是上天似乎故意跟原牧歌做对似的，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便走了上来，挽着段西臣的胳膊，“走吧。”然后才顺着段西臣的目光看见了原牧歌，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原牧歌看了看那美女，撇了撇嘴，说道：“什么也不是。”然后看也不看段西臣转身就走。

　　还没走出多远，他便发现过路的人一直对他指指点点，他低头看了看系在手腕上的米奇老鼠，好像真的是有点好笑，原来有些东西不是自己喜欢就可以的。他捻着米奇老鼠的绳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解开了绳结。

　　绳子在原牧歌的手腕上由紧到松到完全离开，他竟有一丝难过，米奇老鼠那傻笑着的脸因为光线和褶皱的原因看上去居然是那样的沮丧，他想伸手拉住绳子，但想想还是忍住了。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将抓住那根绳子。

　　他回过头一看，只见段西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干嘛放了，你不是挺喜欢的嘛。”

　　“你怎么来了，不用陪美女吗？”

　　“美女在哪儿我没看见，美人我倒看见了一个。”段西臣说着抬起原牧歌的手腕又将米奇老鼠给绑了回去，“吃饭了没，我请你吃饭啊？”

　　“谁要你请，我没饭吃吗？”

　　“我没饭吃，你请我吧。”

　　两人一进餐厅便引来了所有的目光，这对他们俩来说并不陌生，毕竟两个人容貌气质都是十分出色的，只是这一次人们的目光确仿佛的并不单纯，特别是当他们的目光从飘在半空的米奇老鼠的身上又重新落到原牧歌身上的时候。

　　原牧歌有些窘迫，垂着头默默的跟在段西臣身后，手指却不停的拨着米奇老鼠的绳子。

　　服务员将两人领到了靠窗的位置，四周用绿植和装饰隔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段西臣翻了翻菜单，问道：“想吃什么？”

　　原牧歌翻了翻菜单，全是他看不懂的法语，撇了撇嘴将菜单扔在一边，说道：“随便。”

　　“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段西臣便全权做主了，最后还要了瓶红酒。

　　“我不喝酒。”原牧歌连忙说道。

　　“你那酒量是应该少喝点酒。”段西臣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在我面前无所谓。”

　　原牧歌闻言抬起头，瞪着他，却见他微笑着挑眉看着他，心里更加不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忍了回去。

　　段西臣一支手撑着下巴，面带微笑的看着原牧歌，直到原牧歌忍不住朝他呲了呲牙，他才开怀的放下手往原牧歌那边移了移。

　　“你想干吗？”原牧歌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段西臣探出手一把握住原牧歌的手腕，低声轻斥道：“别动。”说着他解开原牧歌手上的绳索把它绑在了旁边做隔断的小树枝上。

　　原牧歌其实不大爱吃西餐，觉得特麻烦，东西也少，一点也不过瘾，只是难得有人陪他吃饭，他也就不挑剔这么多了。

　　所以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他其实根本没吃饱，这条路全是各种餐厅，正是用餐的时候，路边的各种香气一熏他更馋了，可是他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现在就去吃第二轮也不大好，他打算等会儿找个地方下了车再摸去吃点东西。

　　道路拥挤，车子走走停停的，原牧歌的耐心不大好，有些烦躁，伸手将车窗摇了下来打算呼吸下新鲜空气，没想到才刚摇下车窗他便吸了一肚子的汽车尾气，骂了两句又只得把车窗摇上去。转而开始折腾座椅，上上下下终于选了个满意了角度，半躺着假寐。可也没安静多久，翻来覆去了几次后他睁开眼看着段西臣，“我可以把你扔在这儿吗？”

　　段西臣挑了挑眉，吐出一口烟圈，“我是为了送你回家才堵在这儿的。”

　　“我不用你送了。”

　　“不，我打算好人做到底，一定要把你送回家。”

　　原牧歌瞪着段西臣，想了想，说道:“我饿了。”

　　段西臣瞟了一眼原牧歌，“刚刚那餐我花了差不多二千块钱。”

　　“我饿了。”

　　“嗯，知道了。小朋友还在长身体，是应该多吃一点。”

　　“你才小朋友呢，你全家都是小朋友。”

　　段西臣最终还是把车拐进了小巷，然后带着原牧歌下了车。

　　段西臣离开S市太久了，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吃的，不过按照一般规律，小巷深处总有美食。

　　果不其然，他们在一条幽静的小巷里找到了一家店面小小装修却颇为温馨的小吃店。

　　小吃点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年轻漂亮的老板娘倚窗而坐。

　　原牧歌有点打退堂鼓，这店里做的东西能好吃吗？那姑娘看着娇娇弱弱的，会做饭吗？只是还来不及多想，段西臣已经抬脚走了进去，还盯着人家姑娘看，哼——流氓！

　　两人坐下之后，那姑娘微微笑了笑，从身旁的矮几上端上茶盘走了过来，两人都有些吃惊，微微愣了愣，回过神来才发现这样一直盯着人家看太没有礼貌了连忙转开了眼。

　　不为其他只为那姑娘居然是坐在轮椅上的。

　　原牧歌四处望了望才发现整个小店的家具设备都偏矮，就连那个在左后方的开放式厨房也是比寻常的矮了不少。

　　女孩儿终于端着茶走到了眼前，她将茶盘放在桌上，用茶夹将茶杯置于两人身前，然后倾身斟上已泡好的茶水，“这是我刚刚泡好的黑茶，你们可以尝一尝。”

　　小店由于店小人手少，不提供点餐服务，一般都是老板娘买到什么就做什么。

　　一碟水晶虾饺，一盘桂花蜜汁莲藕，一碟白灼芦笋，再一人一碗桂花酒酿汤圆 。

　　鲜香味美，余味悠长，让两人都十分的惊喜。这手艺实在是不错，五星级大厨做来也不过如此，她动作也灵活迅捷，也没看出有什么不便。若她身无残疾，在美食界也应该大有发展，可惜……

　　他叹了一声“可惜”却也没有更多的情绪，俗话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他只能为她感到悲哀却没有任何的资格去同情她或者可怜她。

　　临走的时候，他将自己手上一直系着的米奇老鼠送给了她，笑了笑，说道：“下次来，能不能打个折啊，我还是学生呢。”

　　老板娘也笑了，点了点头，“好啊，下次来一定给你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