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苏璇子

10、第十章 原

　　原牧歌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便是头疼，疼得他都有些后悔醒过来了。然后才发现他现在躺的房间并不是任何一家酒店。他立刻坐了起来，这才看见自己身上居然什么也没穿，可是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揉了揉脑袋，再一次肯定了酒真不是一个好东西。

　　他正考虑着怎么下床出门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放在床尾凳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白T长裤。

　　衣服略有些宽松，套在他有些清瘦的少年的体格上意外的有种慵懒的感觉。

　　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客厅里也没有人，阳光却从打开的落地窗肆无忌惮的溢满了整个房间。今天的天气真好，原牧歌忍不住感叹道。

　　然后他才转过头来打量着整个房间，给他的第一个感觉便是空旷，整个房间空间很大，而它的装饰也是简单而华丽的，因此给原牧歌的感觉便是冰冷，没有什么温度，就像华丽丽的样板间一样，再漂亮也只是房子而不是家。

　　原牧歌有些纠结，到底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呢还是跟主人打声招呼，可如果要跟主人打声招呼他却到现在为止连人都没有看到一个。正当他纠结的时候从厨房传来了些许声响，原牧歌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终于在厨房找到了段西臣。

　　可是在厨房找到段西臣让原牧歌总觉得有些怪异，跟发现自己睡在他家一样怪异。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一手撑在料理台上，一手拿着电话，偶尔应两声，身前的锅里似乎用小火煮着什么。

　　他靠在门框上就这么看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段西臣讲完电话一回头便看见原牧歌靠在门框上，眼神迷离，平日的淡然和冷漠因为换了时间换了地点竟有种别样的吸引力，段西臣走过去忍不住在他额上轻轻的落下一吻。

　　“你干什么？”原牧歌一惊，条件反射的退了一步。

　　他长得极是好看，唇红齿白，五官精致，比起帅气他更适合用美丽来形容，可是他的美丽不沾染任何的女气和俗气，总有种清新干净不染尘埃的感觉。

　　段西臣轻轻一笑，克制着再一次的靠近，“头还疼吗？”

　　原牧歌警惕的看着他，像只猫一样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段西臣笑了笑，转身揭开燃气灶上的沙锅盖子，拿着旁边放着的勺子轻轻的搅拌了下，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还不错。他又舀了一勺转身递到原牧歌嘴边，“尝尝。”

　　原牧歌皱着眉有些无语的看着他，段西臣也不介意，仍然举着勺子，“尝尝啊。”

　　原牧歌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语文能力还是不错的，不论遣词造句还是阅读理解，可是他现在既理解不了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也找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自己目前的心情。

　　最后在两人的对峙中，原牧歌还是败下阵来，他忿忿地咬住勺子一口吞下了勺子里的粥。

　　其实说实在的味道还不错，只是他实在是不满意眼前的这个人，所以当他问他，味道怎么样的时候，他撇了撇嘴，“难吃死了。”

　　“口是心非。”

　　“切。”原牧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段西臣显然不常在家里吃饭，因为家里除了米居然只有两个鸡蛋，所以那一天的早午餐除了养胃的白粥就只剩下煎鸡蛋了。

　　原牧歌看了看碗里的白粥和碟子里被段西臣用番茄酱画了个笑脸的煎鸡蛋，心情有些复杂，若论味道的话真的很一般，按他一贯的挑剔根本不屑一顾，可是今天不但吃了还吃得干干净净。

　　原牧歌回到学校的时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只过去了两天却仿佛过了许久许久一样。

　　陆青一把揽过他，凑在耳边悄声地说道：“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原牧歌撇了他一眼，“什么去哪儿了？”

　　“呃，你别跟我装傻，我刚刚遇到了张杭，他跟我说了你这两天都没住在寝室。”陆青毫无挣扎的就把张杭给出卖了。

　　“他怎么这么三八啊？”

　　“我也觉得。”陆青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过你是去哪儿了呢？”

　　“……呃……我的物理卷子好像还没做。”

　　这话题转换得太过生硬，可是陆青居然就这么顺着他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做作业这么积极了啊，你不是都不交的嘛。”

　　“呃，马上就要高考了嘛，还是要认真一点。”

　　“说得你以前好像不用高考一样。”

　　按道理说期末考试对于这群每个月都在考试的孩子来讲应该也没太大的差别。只是这一次的期末考试是高三的第一轮模拟考，它所带来的意义就变得不是那么简单了。他算是寒窗苦读十来年的孩子第一次窥见高考的模样，整个人既紧张又激动。

　　高三一共有三次摸拟考，一摸算是为高考拉开了冲刺的序幕。而且每一次的一摸都是全市联考，都会进行全市排名，这对每一个人都有很大借鉴意义。只是话虽这么说，可是毕竟是第一次模拟考，老师和学校也不愿意给他们太大的压力，所以第一天开始上课的时候老师便将试卷扔给各科科代表，科代表再找时间把正确的答案写在黑板上，这件事情就过去了。至于关于全市排名，关于摸底考暴露的问题这就需要班主任私下解决了，居然不想给他们压力，可毕竟高考不会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所以这段时间进出办公室的人络绎不绝的。

　　当然这一次的模拟考对原牧歌没有丝毫的影响，他依旧保持了他的一贯高水准，陆青也是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起伏的排在了中游，简直是毫无意外。

　　陆青看了看自己的试卷又看了看原牧歌的试卷，摇了摇头，“这世界会不会太不公平了啊，你一个课前不预习课后不复习，从不交作业的人怎么每次考试都能考得这么好啊？”

　　原牧歌撇了他一眼，“你也没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好不好？你交作业啦？”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成绩啊？”

　　“你还在一班就证明这个成绩是还不错的。”

　　陆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坐在他们前面的同学便转过身来一脸悲愤的看着他俩，“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说了？在说下去你让我们这些天天抱着书啃的人怎么办啊？”

　　每一届的理科班总会出那么一两个的奇才，你永远看不见他多努力可是每一次的考试他却能轻轻松松地笑傲群雄。原牧歌便是这样一个存在，他睡觉比他看书的时候多，他发呆比他听课的时候多，他打的游戏比他做的作业多。

　　这样的一个人却还拥有极其出彩的外貌注定会受到周围太多的关注，他的一点一滴都会被放大，可是他性格本身却不太讨喜，导致了他一开始极受排斥。很小的时候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便会慢慢的习惯这一切，稍长之后陆青会帮他处理这一切，他所要做的仅仅是照听照做罢了。

　　可是他永远学不会如何与人相处，也学不会该如何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人。

　　寒假本来就短，补习半个月之后，便真正的放假了。陆青推着单车站在原牧歌面前，“你回家吗？”

　　原牧歌点了点头，“毕竟放假了嘛。”

　　“……我……我送你回去吧。”陆青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不用，我出去打车就行了。”

　　“可是……”

　　“陆青，我会回家的。”

　　“可是……”

　　陆青其实并不是十分了解原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原牧歌对原家如此排斥，让原牧歌的父亲对他如此的漠不关心。只是很多事情不需要知道对错，感情的天平已经让他倾斜了，他心疼他，他心疼这个比他还小一岁却过早的经历了人间冷暖的孩子。

　　两人正纠结着，一辆黑色小车突然停在了两人面前，一位中年男子下了车，恭敬的朝着原牧歌叫了一声，“大少爷。”

　　已近年关，大街小巷都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气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原牧歌撑着脑袋看着窗外，似乎认真的在思考着什么，却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在发呆。司机老张透过后视镜静静地观察着，他是受雇于原夫人，也就是原牧歌漂亮的小后妈，他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清楚得很，甚至可能比原牧歌这个当事人都还要清楚。

　　他其实挺同情这个长年被“流放”在外的“大少爷”，可是同情并没有什么用，他的一举一动他仍然需要上报给他的老板，毕竟他们一家人开销都指望着他的工资。

　　前方红灯，他小心地踩下刹车，然后习惯性的望向后视镜却被后视镜里一双清亮的眼睛吓了一跳。他很快镇定下来，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便听见原牧歌问道：“先生回来了吗？”

　　“嗯，先生今早刚刚到S市，不过他会先去公司一趟。”

　　“哦，难怪。”原牧歌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