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宣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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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分别了？！”
魔鬼森林的边缘，霞光划过天空尽头，金红色艳阳晕染了一片轻柔的蔚蓝，如洋娃娃一般的小女孩拉蜜儿眨巴着眼睛，被身边的修女紧紧拉着手。
“我还不想和漂亮哥哥分开啊！”
莎曼撤揉了揉拉蜜儿毛绒绒的的头：“好啦，你也有很多事要办呢。”
狼人克塔鲁倚在参天古木边，手里还攥着个黑布袋子，里面装着的是被割下的黑龙的角。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修伯特，但当银灰发色的男人向这边看来时又飞快移开了目光。
绿叶将阳光切割成金色的碎片落在狼人不算英俊的脸上，神色黯然。
辛挑了挑眉，向前一步搂住修伯特的腰，笑道：“拉蜜儿，莎曼撤，你们决定回耶伦萨帝国；克塔鲁，前去佣兵工会交差，这一路要多小心，我就不送了。”
“那头儿呢？”
“我不知道，大概是四处游历吧……”他瞥了一眼怀里的漂亮的冷艳人族，语气中笑意加重：“和他一起。”
“说起来，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新成员的名字呢，”修女忽然接过话茬：“刚开始是因为我们还不够熟悉，但现在你与头儿签了契约，我们就算是同伴了。”莎曼撤微微抬起下巴，白色纱布下的唇角勾了勾：“在分别前，你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修伯特抬起眼睛，里面是一片淡漠的水红色，许久，他才开口：
“修，我叫修。”
曾经的名字肯定不能用了，既然想要伪装成一个人类，那就要改变的彻底一些，幸好他这些年一直以面具示人，不然他也许会考虑在脸上划几道疤。
“那...修打算去哪儿呢？”一直在默不作声的克塔鲁忽然开口发问：“回家吗？”
修伯特沉默了一瞬：“不。”
“……为什么？”
“他们恐怕不太欢迎我。”
血族，从来都只是崇拜力量的种族，他们喜新厌旧，贪得无厌，对征服者抱有强烈的兴味，弱者视为脚下的蝼蚁。
若是如今以一副丧家犬的模样回去，那群只有欲.望的野兽……可不太好对付。
“那你打算去哪儿？”
色彩斑斓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在耳边略过，因此方霸主黑龙的死亡，这里逐渐变得生机勃勃，晶莹的露珠在碧绿的叶片上打转，将苍白的脉络清晰的倒映出来，绿茵茵的蓬丛撒下一片参差不齐的阴影。
修伯特脚下踩着茂盛的蕨类植物，他闭了闭眼：
“精灵峡谷。”
宫廷穿着的侍女将鲜红的酒液倒在酒杯里，酒杯边沿弯弯曲曲刻着金色玫瑰的脉络，红色长桌中心放着几盘精致的茶点，但现在显然没人在意它们是否与扮相一样美味。
随着最后到来的那人的脚步声，议室的大门在背后轰然合拢。
在座的手握重权的大臣或议员纷纷起身，左手按在右胸膛躬身行礼：
“莫罗奈殿下。”
莫罗奈摘下洁白的手套，笑着与在场众人一一抬首问候，侍从为他拉开椅子：“各位大人，我是否来晚了？”
“殿下，您来得刚刚好，”胡子花白的大学士颤颤巍巍地带上了金属框眼镜，清了清喉咙：“既然您到了，我们——”
“你的确来晚了，”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大学士的话。莫罗奈顺着声源处看去，一袭黑衣的青年背坐在会议长桌的尽头，侧身摆弄着桌角花瓶里的的金色玫瑰花。
穹顶用金线刻画着龙与勇士与百合的图腾，极尽奢靡的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头顶开出绚烂的金色花朵衬着黑色的底片，在背后只能看到那人黑色的披风和拨弄着花朵的骨肉分明的白皙的手。
这人一开口，所有暗地里的窃窃私语全都停了。无端的压抑气息弥漫在议室上头。
“大哥，”莫罗奈笑容不变：“为什么这么说？”
“你比在场的各位都晚。”
“可时间刚刚好，耶伦萨帝国图书馆里没有任何一本书籍教我一定要比别人来得都早……”
“那么今后你就要比任何人来得都早。”那声音的主人漠然回头，他有着和莫罗奈一样的棕褐色眼睛，脸庞上有几分相似，只是左眼上下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和莫罗奈令人称赞的温和干净不同，他的眼里给人一种阴沉沉的阴郁感觉。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金子铸造的玫瑰花：“这是命令，懂了吗？”
莫罗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背地里缓缓握起拳，弯了弯唇角：“是……大哥。”
议室里噤若寒蝉，造成这一切的主人浑不自觉的摆弄着手里的金色玫瑰。过了一会，他似乎又觉得无聊，将手中的玫瑰放回了花瓶里：“大学士，我父王呢？”
被点名的大学士一愣，对上了那人阴沉的眼神，浑身一个激灵，他的花白胡子都在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陛下他在角斗场，他说这次不会出席，让我们自己商议……”
“那就快点！”一瞬间，对方似乎极为烦躁，仰起头时眼角下的那道疤痕更为明显：“再啰嗦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年过六甲的大学士觉得心脏骤停，他很清楚他们大殿下这话绝对不是闹着玩的。上次他在大庭广众下说要是有人敢提起他眼角的疤痕，他就把那人钉在木桩上活活晒死，有人偏偏不信邪，结果尸体在木桩上被秃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如今还被绑在城墙上以立威。
他深知大殿下同陛下一样喜怒无常的阴沉性子，但因为他的铁血手段至今无人敢反抗。
大学士努力放松，他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从魔法书里抽出了一页信纸，他枯瘦的手指将纸条按在了会议桌的中心，接着又从白袍下取出一块紫色的流光溢彩的晶石。
“记录水晶？”有人认出了它，这是珍惜的冶炼材料，即使在都城也是千金难求。
“不错，”大学士点了点头，将晶石压在洁白的信纸上：“两个星期前，我们的都城西街遭遇吸血鬼的袭击，成千上万的无辜平民惨死，血流成河，造成了民众恐慌。但身为罪魁祸首的吸血鬼却在两个星期前消失，难寻踪迹。”他顿了一下，才继续：“经过大魔导师利尔斯·里维奇大人的检查，可以断定，高等吸血鬼中能做到这个程度的恐怕只有……”
莫罗奈左手边的大魔导师利尔斯接过了话茬。
“吸血鬼亲王。”
【修伯特】
议室里一片寂静，连空气也变得沉甸甸的。
许久，莫罗奈才缓缓开口：“利尔斯大人，您确定您没有出错吗……？”
“也许我的天赋还不如我的孙女好，”年事已高的大魔导师笑呵呵地补充：“但在人命攸关的事上我绝不敢出错。”
“那应该让您的孙女来帮忙，您说了，人命攸关。”
“我的孙女喜欢自由自在地游历世界，不过几天后她会回来，”大魔导师利尔斯眯起眼：“莫罗奈殿下，你好像是在怀疑我？”
“我只是觉得，亲王没理由这样做。”
大殿下半倚在会议桌上，嘴角挑起讥讽的弧度，忽然插嘴笑道：“我亲爱的弟弟，你又没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没理由这样做？要知道，他们可是吸血鬼，吸血鬼杀人需要理由？”
莫罗奈在会议桌下的手攥了攥，又松开：
“只要看了记录水晶，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大学士将手摊开，紫色的晶石流光溢彩，巨大的画面于眼前轰然展开，血色沾染了黎明。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女人抱着孩子拼命地尖叫，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奔跑，远方砰然炸开了冲天火光。
老人，青年，少女，哭嚎着如无头苍蝇一般在街道上逃窜，黑色的蝙蝠从天空俯冲而下，一口咬断了正在奔逃的人类的脖子，使得鲜血四溅。黑色的羽翅所过之处人类皆被拦腰斩断，肠子内脏散了一地，血肉模糊，血腥气仿佛能迎面扑来。
短短几分钟的记录里，最后的镜头是一双血红的眼睛，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扬。
他的脚下，是万丈尸骸。
有人脸色苍白，有人已经忍不住干呕。一直表现得兴致缺缺的大殿下看到最后却猛地站起，棕褐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最后的画面。
红衣主教和身旁的老修女站起身，同样双手合十，开始念念有词地祈祷。
利尔斯将记录水晶押回了原处，笑着看向莫罗奈，牵扯着肌肉，脸上褶子堆生：“黑发红眼，他定是修伯特无疑。”
莫罗奈看到了那张脸，却松了口气：“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血族中，黑发红眼又有如此能力的只有他一个。即使他以前一直戴着面具，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您怎么知道是他？他一直戴着面具，我们对血族又了解的不多，还是不要太武断的好。”
利尔斯怒极反笑：“你是被这只吸血鬼迷惑了心神吗？证据就在眼前还敢否认？”
掌握着消息流通的财政大臣脸色变了变，他伏在莫罗奈耳边轻声劝道：“殿下，最好不要与利尔斯为敌……”
莫罗奈摇了摇头，坚定的说：“他不是。”
“……你！”
“行了。”这场没什么意义的争执直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才结束，棕褐色眸子的青年阴郁的垂下眼，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他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舔了舔苍白的唇。
“他的确不是修伯特。”
利尔斯几欲起身，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但如果他能看见他们的大殿下碎发掩映下的眼睛，定能发现其中令人毛骨悚然几欲喷涌而出的无尽恨意，像是淬着毒。
大殿下摸了摸左眼的疤痕，语气却带着轻飘飘的恶劣笑意：“但他现在……同样是血族的垃圾。”
即使所有人都不记得了，他也依然记得。
这个国家曾经有三个殿下。
他从小与两个弟弟一起在王宫长大，曾经，他还不同于现在。
二弟看似温和无害，但暗藏心机，虽然那只是小伎俩罢了，他曾以为软弱无能最好欺负的三弟，才是真正的咬人的狗不叫。
当年因为他的好弟弟算计着将他扯进角落，狠狠划下的这一道疤，他几乎左眼失明。即使治好了眼睛，也因为这道丑陋的疤痕，他过了一段堪称煎熬的日子。
仿佛继承人就应该完美无瑕。
如同王室不允许黑发黑眼的恶魔之子存在，王室也同样容不下样貌丑陋的大殿下。
因为一道伤疤，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即使偷偷将自己圈在图书馆。也有侍从的嘲讽，漠然的冷暴力，当然他无力阻止他人的言语，痛不欲生之际，唯有书籍作伴，因为只有书不会嘲笑他。久而久之，他就被传成了有名的阴沉性子。
当他终于开始策划着报复的时候，策划着怎样将他的好弟弟碎尸万段时，安斯就消失了。
消失的猝不及防。
仿佛所有人都遗忘了他，遗忘了那个黑发黑眼的恶魔之子。他暗地里找了他很多年，却从来没得到过确切的消息。不成想过他竟成了血族，拥有着堪比亲王的力量。
“蓝礼…蓝礼殿下……大殿下？”
身侧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声，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将手里的金色玫瑰攥成了湮粉，金色的粉末从掌心滑出。依然是金碧辉煌的议室，蓝礼——传言里阴沉无比的大殿下微微抬头，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庞。
他眨了眨眼。是一张年轻却苍白的的面孔。
左眼的淡色的疤痕始终停留其上，无端阴郁。
这道伤疤一直留在这里，当他成为王储时坐拥万千财富，却依然不愿将它从脸上消除。所做的这一切，他为了什么？
他为了此刻。
他缓缓地咧开嘴，苍白的唇角带着讥讽，他抬起手腕，白皙的一截手臂衬着乌黑的袖袍，上面用暗色的红线绣着不知名的繁复花纹。
他猛地拔出身侧侍卫腰间的剑，身旁的侍从会意，将洁白纸张摊开在桌上，用羽毛笔沾了墨水。莫罗奈像是猜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其余众人猛地站起！
他勾起唇角，将剑抬高，伴随着阵阵惊呼。
“血族，毁我领土，杀我臣民，成千上万生灵屠尽，万丈疆土化作地狱！”
只听蓝礼的声音猛地提高，回响于耳畔，于王座上方，于庄严大殿，于头顶苍穹。周身逐渐安静下来，偌大的殿堂，只听得见蓝礼的声音。
“纵使凶手并非其王，血族犯下的罪孽依然不可饶恕。”
向墙壁的窗棂望去，透过彩绘看得见一轮旭日缓缓升起，转眼，万丈，光辉。高塔缠绕着荆棘，金粉散发着花香。侍女推开了窗，阳光猛地倾泻，争先恐后不留余地。塔外的平民、贵族、骑士、修女纷纷跪下向此处，热烈盈眶，垂首叩伏，颤抖着倾听他们的大殿下在此立誓。
他缓缓走到窗边，苍白的脸暴.露在阳光下。
“我，耶伦萨皇族第一顺位继承人，以首相之位代吾王向血族宣战！”
“直到罪人消殆逝尽，直到吾族血液流干，直到太阳西升东落。否则我——决不宽恕血族的滔天罪孽！”
他用宝剑重重向左手手腕划去，鲜红的血液喷溅在洁白的纸上，侍从用羽毛笔写下了最后的署名。塔外人群轰然炸开，他们争先恐后伸出手于阳光下。无论在场会议之人均是何想法，在此场景下只得纷纷下跪，匍匐在那人脚边。
跪下的一瞬间，莫罗奈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唇，血腥味蔓延而开。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挑起战争？
纵使他再怎样百思不得其解，一切已成定局。冰冷而庄肃的声音散落在此地，隐隐绕绕久经不散，夹杂着塔外臣民的欢呼与哭喊。
“我【蓝礼·伊格纳缇】在此发誓！”
“不灭血族，不戴宝冠！”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宣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