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人人都是心理医生（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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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不能原谅自己？”遥迟疑了一下，“可是……”
“遥，音音，”明日奈抱住了双膝，“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我过去的事情吧。”
“过去的事情？”音音皱起眉头。
不过说起来，刚过来见到伯母的时候，她有说过，是那孩子的话，如果有患者自杀了，打击一定很大，遥小姐追问为什么，伯母却显得有所回避，拒绝说，那孩子不会喜欢她把事情擅自告诉别人的，如果想知道，还是亲口问明日奈。
难道伯母所指的，是明日奈现在要说的事情吗？
明日奈则转身拿起床上的照片，给遥和音音看。遥一眼就认出了照片是上次她看到过的，不禁惊叫了一声。
“这不是小明日奈你那天掉在地上的照片吗？”
“嗯。”明日奈点头，“照片上的男人，是我爸爸。”
“果然是这样啊！我早就觉得你们长得这么像，应该是父女了。”
“但是，”明日奈却垂下了眼帘，把照片紧紧抱在怀里，“我爸爸他……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死掉了。”
“什么？！”一声如雷贯耳的尖叫声响起。
遥早就觉得很多地方很奇怪了，比如能听懂大阪方言的明日奈应该是在那边住过的，可却离开大都市来到了松山，而且进入明日奈的家里就总感觉没有男人的气息存在，难道一切的原因都是，明日奈的爸爸，早就去世了吗？
所以，他的遗孀才带着女儿回自己老家开始了新生活什么的……
这么一想，遥突然觉得十分同情小明日奈。
记得她五六岁的时候，把爸爸当作了最坚实的后盾，受了什么委屈都向爸爸求助，有时犯了错妈妈骂她，爸爸还会帮妈妈说好话。
尤其是她中学期间和妈妈相处得不是很愉快，很多吵架都是有了爸爸在才摆平的，可是小明日奈却没有这样的爸爸。
对于一个女孩子，尤其是一个年幼的女孩子来说，父亲，可都是自己的靠山啊！
“他是自杀的，”明日奈狠狠地咬咬牙，“都是因为抑郁症……”
幼年时期的明日奈感觉到爸爸变得不对劲，是在四岁那一年。
那时明日奈一家住在大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三口之家。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爸爸突然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连阳光自信的表情都消失在了脸庞上。即使妈妈在吃饭的时候告诉他，他最近的情况不太对，是不是去看看心理医生比较好，也总是摇头拒绝。
爸爸的工作当然也是辞职了的，家里的生活来源全部靠妈妈打工来负责。有时，小明日奈仍然会抱着皮球、拿着跳绳什么的，求爸爸出来陪她玩，可是那边没有回应，最后也只得悻悻地离开。
明日奈不知道，开朗的爸爸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明明一直都很友善，还会陪她玩的爸爸，现在却离她那样遥远。
渐渐地，爸爸的脾气开始越来越古怪了起来。总是突然发作，变得异常暴躁，随便捡起什么都能摔，每次都要把家里弄得一片狼藉才肯罢休。每当这时，妈妈总是拉住爸爸阻止他，哭着求他让心理医生看一看，然后被爸爸一把推到地上。
好在这样的癫狂并不是长时间的。正在“发疯”的爸爸有时会突然停下来，抱头蹲坐在地，只说了一句“我都干了什么”，就恢复了那个萎靡不振的状态，重新把自己关回房间——此时爸爸妈妈一起睡觉的卧室，早就因为爸爸的失眠分开了。妈妈给他准备好放在门口的饭菜，明日奈起夜的时候，也总会被发现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这种日子日复一日，明日奈开始觉得如今这阴晴不定的爸爸好陌生，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爸爸了。她害怕和爸爸接触，更害怕爸爸发作时候的样子以及妈妈因此流出的泪水……
但最大的变故还在后面等着。
已经上了小学的明日奈有一日在放学回家时发现好几辆车停在门口，闪亮着红色的警笛。一个陌生的男人注意到了她，忙上去亮出手册。
爸爸自杀了。
在附近一栋大楼上纵身一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后来的事情明日奈记不清了。她只记得爸爸的葬礼是按照枕头下找到的遗书从简办理的，在葬礼结束之后，妈妈就领着她回到了松山。
她知道，大阪对妈妈的悲伤记忆实在是太多了，妈妈怕是再也不想待在那里。
就连对她也是。
讲到了这里，明日奈脸上的悲恸更加明显了。
“到我上了初中，妈妈才终于告诉我，爸爸没有疯，他只是病了。他所得的，是一种当时我已经有所耳闻的心理疾病——抑郁症，病情没有得到治疗，不断恶化，最终发展为双向情感障碍，才变成了后来喜怒无常的样子。”
“可是……”音音本来是想问双相情感障碍是什么的，但觉得现在的明日奈应该没有心情和她解释，于是换了个问题，“明日奈你以前和我说过，许多心理疾病都和心理阴影或者压力有关，明日奈你的父亲，又是因为什么才会得病呢？”
“这个我也想知道。”明日奈叹了口气，“我不断追问，妈妈才终于把警方透露给她这个死者家属一点的情报告诉了我。”
初中时期那个和妈妈彻夜长谈了的夜晚之前，明日奈一直都不知道爸爸的工作。在那个晚上，妈妈才说，爸爸其实也是大阪府警的一员，只不过不希望自己这层身份被女儿当成炫耀的资本，才一直没有和明日奈说起。就在爸爸因为抑郁症辞职的一年前，大阪发生了一起少年儿童失踪案。
受害的女童久美事发时年仅五岁，经过几个小时的搜查，久美好不容易被找到了，可是却早已经被撕票，离开了人世。
由于自己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女儿，作为久美一案办案警方一员的爸爸很努力地搜查证据，终于从众多嫌疑人中锁定了一位名叫森下司的男人。证据充足，逮捕森下司还没过几天，就正式送检开始审判了。
但案件在审理过程中还是出现了问题。森下司的精神鉴定显示，他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抓走久美的时候，处于疾病发作状态，把小姑娘当成了死去的妻子。这一结果使得森下被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者，不需要为久美的死负责。
只有爸爸知道，森下他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精神病患者。他之前抓住的犯人中，不是没有这样的人，逮捕森下的时候，他比谁都冷静，显得从容不迫，对自己做出的事情，没有表现出一点惊恐或无法相信的感觉。
这个人根本没有病，所谓的妄想，都是他装出来的！
对此，受害者的家长当然也无法信服，联系了检方多次希望重新审理，但再审的大门始终都没有打开，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失败的标记，是在一年之后，森下一被认定为情况好转至可以出院，离开精神病医院，就被寻求公道无门的久美的母亲杀害了。
察觉到那股杀意的爸爸想去阻止，可赶到的时候为时已晚。久美的母亲只留下了一句“对不起，雪乃刑事，我不想为那种人渣进监狱”，就用那把杀死了森下的枪饮弹自尽，去那个世界陪伴女儿了。
好不容易竭尽全力抓住了罪犯，却连让此人得到应有的惩罚都做不到，还要让被害者家属无处伸冤，犯下了新的罪恶……当时的爸爸只觉得，这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警察。事发后，就选择了辞职回家，发生了后来的一切……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爸爸的事情，我才发现了，”明日奈咬紧了双唇，“法律工作者，要比任何人都更多地接触到一些社会黑暗面，无一不打击着他们的心灵；而且，会有森下那样的案例发生，也是因为精神鉴定的不完善。
“想在改变这些局面上或多或少出力，我决定当一名心理医生，可是……可是……就连直哉君，我都拯救不了，这样的我，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
“才不是呢小明日奈！”看到明日奈这绝望的样子，遥再也无法保持缄默了，忽地一下起立，“不要因为直哉一个人的事情就否定自己啊！虽然这以前你一直都是跟在医生后面见习，可是小明日奈你还是帮助了无数的人啊！尤其是松一郎君，他直到现在，还在衷心地感谢着你呢！”
可这些话根本就没有打动明日奈，她只是对着遥喊了一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就跑出了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小明日奈！”遥试图去叫住她，但这次是被音音拦住了。
“算了吧，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好了。”
“嗯……”遥低下头，“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人人都是心理医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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