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失明者（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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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年满二十三岁的忠雄从一所大学的金融系毕业，在父母的安排下回到家乡，在一家有限责任公司找到了一份会计的工作。虽然泡沫经济直到五年后的八十年代才显现出来，但走出了战败的阴影的日本，还是不断发展起来，成为香港、台湾等以外亚洲这个并说不上发达的大洲里鹤立鸡群的经济大国。
忠雄的公司运营得不错，他自己也很快搬出了原来和父母一起住的房子，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买到了一套六个榻榻米一DK的居室。算不上宽敞，但一个人生活也足够了。公寓的一楼有一个杂物间，提供给住户用来存放暂时不需要在家里又比较占地方的东西。
冬季一个寒冷的早上，忠雄刚下到一楼，耳边就传来喵喵的叫声。一只黄色的猫咪站在杂物间门口，见他下来了，马上跑过来用头蹭着他的裤腿喵喵叫着撒娇，还不时地回到杂物间，用前爪去挠杂物间的大门。
它想去杂物间！忠雄一眼就知晓了猫咪的意图。可是，杂物间毕竟有很多邻居的东西，其中不免有一些容易坏掉的，猫咪都喜欢上蹿下跳，这只是不是老实他也不知道，如果随便把它放进去的话，说不准会给邻居们添麻烦的。虽然冬季天冷，想进去暖和暖和不是不能够理解，但这可不是因为他的错把杂物间弄脏弄乱的理由。想到这里，忠雄叹了口气，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回到家里，找出了一个不用的纸箱，铺上温暖的棉絮并准备了一些香肠和牛奶，下楼带给了猫。
可是这小家伙根本就不领情，不但对他准备的窝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就连食物都只草草吃了几口。
真是个奇怪的小家伙！再不出发上班就真的要来不及了，忠雄这么一想，把剥开的香肠在猫窝里放好，就匆匆离开了公寓。
后来，忠雄每次上下班或者有工作以外的事情出门的时候，都会在一楼看见那只猫。不进他准备的窝，对他抱着“一回生两回熟”的想法新带来的食物也不怎么好好吃，只是不断地拱门，似乎说什么也要进地下室。忠雄对这只猫感到奇怪，去问了邻居，才发现也有和它相遇过的人。但是因为忙着出门或回家洗澡等没有管它，后来那只猫就不怎么去“骚扰”他们了，唯有对他忠雄，虽然一点也不接受他的好，但还是，每次见了他都会叫着挠门。
一个古怪的小家伙。忠雄这样的想法也随着猫的举动愈来愈强烈，但也并没有好好思考，为什么这家伙会那么想去杂物间。他自身在杂物间里只放了一个电风扇，这个季节用不到，也就一直没有打开门进入。邻居们大概也是一样。毕竟是大家公用的，其实属于每个人可占用的面积算不上大，不会有人把暂时不需要，但是随时可能必须拿出来的东西放在那样的地方。
又过了一些时日，古怪的猫咪突然走了，而且再也没有回到过这公寓，但忠雄并没太在意，或者说也没有时间去在意。马上就要过年了，他必须准备过年的东西。没几天他就在公司正式放假后回到了父母的家里去住，和家人一起，过了一个愉快的元旦，再也没有去想过那只猫的问题，直到再一次踏入公寓时，在一楼就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大冬天的，又不是夏天，有什么会腐烂得这么厉害啊！
问了邻居才知道，这股味道已经飘散了好几天，遭到了不止一人的抱怨，但是始终没有找到臭源。忠雄听此，凭着老好人的性格外加如果找不到原因他自己也要受苦，顺着味道找了过去，这才发现原来这股不舒服的气味是来自于杂物间。
想到那只似乎对杂物间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的猫，忠雄的心里翻涌起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掏出每个人都有的杂物间的钥匙，打开了门。在那一瞬间，臭味几乎是扑鼻而来，眼前是几具已经腐烂掉的小猫尸体，看起来都是刚刚出生不久的样子。
忠雄愣在了原地。
那只猫喵喵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是一只母猫。
忠雄是喊来了之前的邻居才处理掉了尸体的。不是因为嫌恶心，而是内心深深的愧疚感，对那只冲他叫的猫的愧疚。
他全明白了。为什么那只猫会那样疯狂地希望进入杂物间。母猫把自己的孩子放在了杂物间，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哪个没注意到的人在它不在的时候关上了门，或许只是一阵风，但就是这样戏剧性地，让母子阴阳两隔。
它希望做的，不过是营救自己的孩子，而且它知道，能够帮助它的，只有人类。因此，才会在发现了这么多人唯一对它很好的忠雄之后，愈发地把希望建立在他身上。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自私地想着这样会破坏地下室的整洁，让他被其他住户责骂和排挤，但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地，那只可怜的猫，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它曾是那么地信任他，可以说，是把全部希望都灌注在了他的身上，可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外加时间的不断推移却使得它渐渐失望，但即使如此，也还是继续抱着“也许今天就会为我开门”的想法，对着他发出绝望的求救。直到时间过去太久，就连它都心知肚明，即使现在有开了门的人，最后发现的，也只是死尸……
“……就是这样了。后来，我很长一段时间看到猫都头皮发麻，一年多才终于有所好转。在那之后，我开始疯狂地对猫狗很好，还这样教育七海你，希望以此来对那些小猫咪赎罪。那之后也发生了很多事，公司因为泡沫经济破碎倒闭，险些成为失业者，就连孩子都迟迟没有得到，直到四十多岁，和妈妈才有了一个女儿，我始终隐约觉得，这就是对我的报复。”忠雄一口气说完，到了最后，眼睛中的难过更加明显。
七海并没有发表自己的议论，直到忠雄说到最后，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当听见老父亲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百感交集，也不知道该有什么表示才好，最后也只好低声嘀咕了一句“可这不是爸爸的错”。
“这我知道啊！”忠雄说，“可是，不怪我，这事又该怪到谁的头上呢？那个手欠关上了杂物间的门的人就是我也说不准啊？就算不是我，即使准备了窝，那只猫还是那么想进杂物间，按理说我早就该怀疑了才对不是么？可是，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只是对着它那无法传达的叫喊无动于衷……”
忠雄痛苦地抱住了头，似乎已经完全回到了当时的懊悔中。
“……对不起，医生，我今天实在是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了。能不能……今天先到这里呢？”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失明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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