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之森精神科》莲喵子

56、失明者（3）

　　“伯父好！”把扶着忠雄的七海请进屋，明日奈转而告诉恭介和遥，这两位是她的高中同学藤井七海和其父亲忠雄，说好了今天会过来的，只不过一早上过来上班就说开了心理发展阶段的事情，没来得及告诉大家。
　　“忠雄先生，”恭介和明日奈一样，不论有没有医患以外的关系，对患者都采取一视同仁的态度，再加上对方是长辈，说话的语气十分恭敬有礼，“请稍等一下，填写完问诊表，会为您安排就诊。”
　　“小明日奈，”遥拉了拉明日奈的袖子，“听见了吗？刚刚医生说的，是方言诶！”
　　作为土生土长的爱媛人，虽然只有在和父母对话的时候可以发出方言的口音，但她还是能听出，恭介对忠雄说的是爱媛县本地的方言，而不是标准语。
　　七海倒是不惊讶于恭介说出的方言，搀着忠雄在室内坐下，代替眼睛不方便的他写起了问诊表。因为没有其他患者，今天有预约的人又都是下午的时间段，忠雄和七海二人很快就被带进了诊室。
　　“这么说，已经去过多家医院的眼科，都没查出结果，是么？”恭介听七海讲完忠雄失明的事情，确认道。
　　“没错，”七海说着，找出了一叠医院的检查材料，包括光学相干断层成像、眼底血管造影和神经科的核磁共振、脑CT等，“在松山去了一家眼科诊所和松山医院的眼科、神经科都不管用，过完年的时候东京也带着爸去了一趟，可是东京那边的医院的医生也说，没有任何损伤或病变，当然包括神经系统。不过那个医生告诉我说，既然查不出问题，应该去精神科或者心疗内科，让那边的大夫瞧一眼，考虑心理方面的原因。医生，这些都是检查报告，您可以看一下。”
　　恭介拿起报告看了看，发现情况确实如七海所说之后，点点头。“看来的确是这样。既然不止一家医院和眼科诊所都说没问题，检查报告也显示确实如此，忠雄先生的眼部、视神经和大脑皮层的视觉中枢等处应该是可以正常成像的，再加上七海小姐你也说了，忠雄先生的失明是在你成为兽医之后突然发生的，并没有视力下降等病理性失明所具有的循序渐进的过程，以我的拙见，忠雄先生是因为患上了转换障碍导致是心因性失明。”
　　“转换障碍？”
　　“转换障碍，就是人在相关人体器官和组织等一切正常的情况下出现运动或者感觉的障碍。例如瘫痪、失明、失聪等。这种转换障碍和病理性原因导致的运动、感觉障碍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是一个突然到来的过程，而且在睡眠、催眠等非清醒的意识状态下会恢复正常。”明日奈解释道。
　　“忠雄先生，”恭介两手托在下巴上，“这种病的发作多由重大生活事件、内心冲突、情绪激动、暗示或自我暗示等明显精神因素引起，在发病之前，是否有过什么给您的心灵带来冲击的重大事件？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会导致人生理或者心理上的不适的，请说出来吧。”
　　“这我可以保证没有！”七海抢答说，“我刚刚开办了宠物医院的时候，爸爸非但没有感到难过，还很高兴呢！”
　　“那忠雄先生，您自己呢？”恭介问道。
　　“和七海说的一样。”
　　“好的。那我换一个问话的方式吧，请问，忠雄先生，关于小动物，尤其是猫狗这样的宠物，您是否有什么心理阴影？特别是给此小动物带来伤害的情况。”
　　小动物被伤害？七海怔了一下。这不可能吧！对小动物十分爱护，曾经救助过无数流浪猫和流浪狗，还建议她成为兽医的爸爸，怎么可能会伤害到那些无辜的生灵或者眼睁睁看着它们受到其他人的伤害不管呢？
　　况且，如果只是目击了暂且不说，要是真的是那种会对流浪猫狗之类下毒手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个造成心理阴影吧？还是在迈入暮年之后。
　　她想要反驳，说爸爸不可能有这类型的心理阴影，可是还没等出口，看清爸爸的表情的时候，“不可能”这个词已经噎在了喉咙，不得不咽下去。
　　因为，她发现身边的老父明显因为这个问题感到了震动。就好像被提及了内心什么不可触及的领域一样，为之一颤。
　　不、不可能吧？
　　难道爸爸真的……虐待过小动物或者有见死不救过？七海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刷新了。
　　“忠雄先生，”忠雄的举动同样让恭介对自己的猜测更加自信，“既然您和令爱都说在正式发病的时间点没有什么对您的心灵造成了冲击的事件的话，我只能换一个角度考虑了。不是近期的心理阴影，这很可能发生在以前。您的失明是在七海小姐开办宠物诊所之后，那么，我认为，这很可能和小动物有什么关联。我说的有错吗？”
　　“……没错。”忠雄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给出了一个肯定回答。
　　“爸、爸爸？”七海仍然难以置信，伸手捂住了嘴。
　　“七海，”忠雄虽看不见，但被墨镜遮挡着的眼睛还是试着往七海的方向移去，就算根本没有直直地注视自己的女儿，“现在告诉你这个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我必须承认，中岛医生的猜测是对的，只不过和你们想象的那种不一样而已。我，确实因为自己的原因，使得几只幼小的猫咪失去了生命。”
　　“什……？”七海的话说到一半就惊讶得一个字也吐不出了。
　　爸爸不但夺走了小动物的生命，还是刚刚出生的小奶猫？
　　就连明日奈，都对忠雄这个看起来很温和、善良，她还亲眼在校门口看见他给一条脏兮兮的狗狗买了香肠的人居然真的害死了小猫感到吃惊。
　　虽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忠雄先生对狗狗那么关心也就解释得通了。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爸爸！”
　　“先不要急，七海。”忠雄的脸上呈现出了悲伤，“听我说。事情，发现在我刚刚参加工作，还不认识七海你的母亲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这章提到了光学相干断层扫描。光学相干断层扫描技术（OCT）也称光学相干层析技术，利用弱相干光干涉仪的基本原理，检测生物组织不同深度层面对入射弱相干光的背向反射或几次散射信号，通过扫描，可得到生物组织二维或三维结构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