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之森精神科》莲喵子

19、夜半的“游魂”（4）

　　“中居？”斋藤大和坐在咖啡厅内，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和心理医生对话了，但还是有点小紧张，“那家伙确实和我在一个公司，但我并没觉得他最近有什么奇怪啊。”
　　一年前，大和尽管没染上心理疾病，但还是因为对星期一十分厌烦，从星期日晚上就开始觉得心里很烦躁，来到萤火之森接受过一次恭介的心理辅导。当发现隆一也在大和工作的公司时，恭介马上决定向大和打听一些事情。
　　“那依照斋藤先生所知道的，他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恭介不愿意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开始继续追问。
　　大和啐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卡布奇诺咖啡，香醇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怎么说呢……我感觉那家伙一直都很有干劲的，有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努力得过了头，以至于我都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像那个高石一样，突然哪天就……”
　　“高石？”明日奈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是谁？”
　　仿佛方才醒悟自己说多了一样，大和握在手里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沉重。“很抱歉……这个我无可奉告。南野社长说了，高石的事情是公司机密，谁也不可以在外面说。”
　　“说到南野了，”恭介却是扶了扶眼镜架，“你们的南野社长，是去年十二月份新上任的吧？”
　　“是的。因为上任社长年事已高，退休享清福去了，就让他坐上了这把椅子。但其实我根本不喜欢他。我们公司的很多人也不喜欢他。”
　　“为什么？”恭介丝毫不放过任何疑点，在之前写下的“中居隆一：十分有干劲的人。高石：公司不想让人知道的隐情？”两行文字后面又补写了一句“南野秀中：公司里的很多人都讨厌他。”
　　“因为，那个野郎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人看，总是要我们干各种不愿意的事情，其中甚至还包括他自己的私事。虽然上一任社长也很爱使唤人，但是比起南野来真的好了很多。医生，我曾经跟你抱怨过很多社长的不是，说他把社员当成了工作机器，大家压力都很大吧？但是南野那野郎上任了，我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说到这里，大和像害怕隔墙有耳般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凑过来小声耳语：“医生，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千万不要跟任何一个人说。如果被谁发现我说社长的不是，那么我很可能会完蛋的。”
　　“如果是这样的社长，那跳槽不就好了啊？”明日奈很是不解。
　　假如是她的话，既然遇到了变态社长，对其不满意，那么她自然是不想工作，要马上辞职的。固然在“终身雇佣制”之下，一旦能进入了公司就等于手里拿到了铁饭碗，一直到退休都可以不用愁吃穿的问题，也有担心一旦辞职再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的人，但是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的话，迟早都会被逼疯。那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就算跳槽也没有用吧。”大和叹了口气，“进入了别的公司，也不代表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利用社员干一些自己的私事，或者像机器一样指挥社员，这几乎是所有社长的共性了。倒还不如有点归属意识，老老实实地干活。”
　　尽管此时这个男人并不知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在被半开玩笑地称作“日本股份公司”的日本，每个公司职员，都好像认了命一般拼命工作，更有甚者在被询问工作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是自己公司的名称。二战之后，虽经历了战败的打击和泡沫经济破碎的危机，但这个小小的国家还是不断地发展，富强了起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可惜，在物质条件满足的同时，很多人都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抛弃了一些比物质更重要的其它东西。
　　但其实不止是日本，在其它国家，甚至整个人类社会，都是这样吧？
　　也许，现代人，尤其是发达国家，很少能体会到穷苦时期一些别样的乐趣了。
　　“这样么……”周围的气氛有点沉重，恭介把笔在手里转了几圈，翻开笔记本的一页，那里写着他从公司官网查到了的部分职员的姓名，“那斋藤先生，我再问你其他几个人可以吗？如果发生了什么在意的事情，请告诉我。”
　　说罢，他每念一个名字，都由大和来一一回忆对那个人的印象和有什么记忆深刻或感觉很奇怪的事情，一共问了五个人之后，这才结束了和大和的会面。两个人刚一分别，明日奈马上好奇地开始自己的提问。
　　“前辈，我们要重点调查的，不是隆一先生吗？社长的事情也就罢了，那五个被查到名字的社员，根本没有调查的必要不是？”
　　“明日奈，”恭介仍然在紧盯着记在本子上的东西，“我们医生，是有保密义务的对不对？”
　　“对啊。”明日奈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别说是经常需要面对一些有在别人看来奇怪的举止行为和思想的人的心理医生，就连医院里工作的普通医护人员，都需要履行保密的义务。在有必要的时候，就连患者本人，都可不宣布他的病情。
　　如果随随便便透露患者的隐私，那么那个医生会被称作没有医德，严重了是要吃官司的。
　　“哪怕我一直坚持保密，不把病情透露给斋藤先生，只是一个劲围绕着隆一先生来问问题，都可能会让他产生怀疑，认为隆一先生是我的患者。届时，即使我继续坚持拒不开口回答，万一他不小心再次说漏了嘴，使得隆一先生去看过心理医生的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的话，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也照样会遭到所有人议论纷纷，甚至被当作精神病看待的。但若再多问几个人的事情，斋藤就会把这个当作单独对公司的调查，即使肯定有患者，也无法确定是谁，可能在被提到的人之内，也可能不在。这样，就不会对隆一先生产生影响了。心理医生想和患者要建立信赖的关系，那么必须让患者相信这名医生不会跟别人乱讲自己的事情非常重要。这是我从一本推理小说中警察主角的办案方法学到的。”
　　“原来如此。”明日奈在心里感慨着，果然她要学习的东西还是很多。
　　但是，原来中岛前辈对推理小说感兴趣的么？
　　“现在看来，”恭介把本子上关于叫高石的男人的信息指点给明日奈看，“关键点，还是要从这里入手。”

作者有话说

　　这章提到了终身雇用制
终身雇佣制，是日本企业战后的基本用人制度。 是指从各类学校毕业的求职者，一经企业正式录用直到退休始终在同一企业供职，除非出于劳动者自身的责任，企业主避免解雇员工的雇佣习惯 。终身雇佣制与年功序列制（日本企业的传统工资制度；是一种简单而传统的工资制度）、企业内工会被称做日本企业雇佣制度的“三大支柱”。 终身雇佣制不过是对二战后特定时期日本企业雇工惯例的归纳和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