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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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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瑰拉露出灿烂的笑容,摇着手对车子的背影说再见。
“太好了,终于送走那个煞神了,”瑰拉满意地回过头,看到丽芙正站在他的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已经驰离这里的车子的方向。因为安弥夜的车子昨天在公路上抛锚了,所以现在由安德烈开车送他回去。
“怎么了?”瑰拉问。
“我觉得……”丽芙想了想,“也许这位队长是个不错的人呢。”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安德烈很高兴地开车把他送走了。”丽芙回答。
“噢,亲爱的,”瑰拉一边往回走一边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丽芙说,“人和魔族是一样的,都不能只看外表。比如克莱恩来说,虽然脾气暴躁到一无是处,而且还很小心眼,不过在他的管辖地区,毕竟没发生过什么麻烦的事情不是吗。而且克莱恩对我们也算是比较照顾了,而这个人我们却要重新熟悉,那会是一段很长的过程呢。”
“可是我们已经认识他了,”丽芙说,“而且他还称赞我泡的咖啡很好喝。”
“所以,说了不能看外表的嘛,”瑰拉严肃地说,真不明白怎么安德烈和丽芙都对他印象不错,这种情况真是太危险了,他们到底有没有身为魔族的自觉啊,“好了,去准备下午茶吧。”
“下午茶……?”丽芙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好像还早一点,我先去打扫昨天他们住过的客房。”
瑰拉点点头,当丽芙转身想走的时候,他又把她叫住了:“等一下,先去打扫安弥夜的房间吧,我去那位女士的房间看看。”
丽芙乖乖地点点头,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瑰拉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庭院,缓缓地上了二楼的房间。
他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十分整齐。
那的确是一位家教良好的女士,出门前已经将借宿的房间整理过了。
午间的阳光柔和地照进房间,白色的蕾丝窗帘轻轻漾动着,用过的睡衣叠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切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但是瑰拉却慢慢地走进床铺。
克丽丝昨天在这里休息过。
瑰拉侧身坐在床沿上,指尖轻轻碰触到床上的枕头,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
一片熟悉的黑暗袭来,当瑰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条森林间的小路上了。
和克丽丝描述的梦境十分相似,黑夜即将降临的森林里,独身一人走在一条小路上。
瑰拉站在那里,感受到空气中传递而来的恐慌,带着孤独的恐惧弥漫在这个森林里。这是一个主观的世界,是属于个人私人的空间。没有人知道对方的梦境到底是什么样的,只要自己不说出来,那就永远不会被人知晓。
瑰拉缓缓地走在这条小路上,前面还有一个人影——那是克丽丝。
这是克丽丝昨夜的梦境,因为就像录像带一样重复放映,所以瑰拉出现在这里,根本对对方的行动和梦境的发展没有任何影响。他只是一个梦境的旁观者而已。
在转过小路的转角以后,瑰拉已经能在克丽丝的身后看到那间森林的小屋了。
它安静地蛰伏在森林的深处,就像一个看起来安全的陷阱。旁边的已经开花的杏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有种奇异的美丽,在这个梦境中。就像克丽丝说的那样,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梦境中,的确是最为美丽的风景了。
克丽丝已经站在了木屋的台阶上,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打开小屋的门。天色昏暗,除了那间小屋,周围完全黑暗了下去,连杏树也只显现出模糊的影子。瑰拉小心得跟在克丽丝的身后,看到她打开了门。
瑰拉也不知道这座森林小屋里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知道十分危险。
就像人类一贯的心理,认为森林是危险的,里面有太多不可知的地方。因为那是属于自然的力量,并不在掌握之中。而这座森林小屋,虽然可以,但是是由人类建造的,在人类的文明中,各个民族、各种文化通过各种建筑来表达愿望。从古代庆祝皇帝登基的传统建筑,到代表天堂的践踏,再到圆顶清真寺和教堂,各国建筑师共同创造了全球统一的建筑视觉符号体系。与奢华的皇家、宗教建筑相比,普通的民居和家宅更加注重纯功能性,同是也更多地与家庭、生活等观念联系在一起。
住宅如同母亲的子宫,温暖而具包容性。对人类来说,家是避难所,让他们觉得安全和放心,远离世界的纷扰。
这也是为什么对方要选择用木屋来做掩护,欺骗克丽丝打开木屋的门,让她自己来打开结界。
果然,克丽丝打开了房门。
也许克丽丝没有看到,但是在后面的瑰拉却能清楚地看到在木屋后面的阴影正在走过来,而他赠送给克丽丝的香袋也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将门重新关了回去。借助她梦境中本身存在的杏花的力量让结界继续保持完整。最后出现的铃声就是他赠送的香袋所发出的声音。
“瑰拉……!”
一片黑暗中隐约听到了安德烈的声音。
他缓缓地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安德烈的胸口,丽芙一脸担心地站在一边,进入房间的已经不再是午后的阳光,而是金黄的夕阳了。
“你没事吧?”安德烈用手在瑰拉面前轻轻晃了两下。
瑰拉点点头,用手拨开安德烈的手:“我只是去了克丽丝的梦境看了一下。”
“你从来不去别人的梦境的。”安德烈皱着眉头说,“就算有什么事,也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提供建议。”
“还不是因为新上任的稽查队队长!”瑰拉揉揉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我们这里两位客人死于某个东西,加上克丽丝的梦境又非常奇怪,所以我才趁她的梦境没有消失以前去窥探了一下。”
“那么……您看到了什么?”旁边的丽芙凑过来问。
“……有什么东西在哄骗克丽丝打开意识内部的结界,”瑰拉轻轻地说,“那东西盯上了克丽丝,不知道这次我帮了忙,会不会放弃,但是克丽丝的情况很危险。”
“是什么东西?”安德烈问。
“我没看清,是一小团阴影,”瑰拉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梦魔之类的东西?”丽芙忽然说,“以前好像也碰到过。”
“也有可能……我没有看清楚嘛,”瑰拉扁扁嘴,从安德烈的怀里坐起来,回头问安德烈,“你把安弥夜送走了?”
“嗯,他回安全局去了。”
瑰拉点点头,之前克莱恩在这里的时候,也是以国土安全局为据点,也方便动用政府的力量。
“你准备之后怎么做?”安德烈轻声问。
“这件事情不关我们的事,最好那家伙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瑰拉顿了顿又说,“不过克丽丝这件事情,我还是有些担心,本来不看她的梦境就算了……安德烈,你以后每天给克丽丝打个电话。”
“没问题。”
“你有她电话吗?”
“早就跟她要过来了,”安德烈给了瑰拉一个自信的笑容。后者无所谓地转过头。
在克丽丝的梦境中,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那个小小的阴影,的确有可能是梦魔之类的东西。如果是梦魔也就好了,毕竟那种东西只和人类在梦境中□□,借以吸取精力,几次以后就会离开,对生命是不会有危险的。
“是晚饭的时间了,”瑰拉喃喃地说。
“晚上想吃什么?”丽芙笑嘻嘻地问。
“随便吧,”瑰拉伸了个懒腰,对丽芙温和地一笑,“只要是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你去接触过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安弥夜支着下巴看着电脑上的档案,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的那个人的灰紫色眼睛上。
“没什么特别的吗?”金发的女孩走过来将茶杯放在安弥夜的手边,“可是你盯着屏幕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了。”
“是吗?”后者茫然地抬起头。
“没错,”女孩笃定地说,“判断这种事情虽然不能轻易下,但是好歹也要收集点信息资料,而不是一直盯着大头贴看上一个多小时。”
“这不是大头贴,”安弥夜反驳说。
女孩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拉开会议桌旁边的椅子,在安弥夜的身边坐下:“那是一只食梦蛛好吗?那个种族一直是最邪恶的。”
“是吗?”
“尊敬的安先生,”女孩用上了难得的敬称,让这听起来倒更像是嘲讽,“您刚从东方大陆过来,也许没有听过食梦蛛的传说吧?”
“我只知道他们会吞噬人类的意志。”
“传说不仅是传说,在那些古老的神话中隐藏着真实的过去,尊敬的队长大人,”女孩的声音甜美而动人,却带着一副不合时宜的歌剧院式的腔调,“在古老的希腊中,阿拉克涅精通织布,曾向雅典娜挑战织布技巧,因落败而自杀,雅典娜将其灵魂转生为蜘蛛,上半身为女人,下半身为蜘蛛,像蜘蛛一样长有八只脚,生活在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内不停地织布。传说她会寄生在人的脑中,吞噬人的意志。”
“在这个年代,这些故事听起来就像是美丽神话的一角,不过事实上……”女孩顿了顿,“大人,这是食梦蛛的前身,你看,那是失败的黑暗氏族,阿拉克涅就是食梦蛛的祖先。”
“艾丽娅……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他恢复原身的话,是人形和蜘蛛的结合体?”
名叫艾丽娅的女孩,用纤细的手指轻轻转着自己金色卷发的发尾:“我保证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我只是想告诉您,那是一个失败而危险的黑暗氏族,老实说,他们的确很古老,所以相对来说,他们很危险。”
“我并不觉得他危险,”黑发男人坦率地说,“我觉得他很友好。”
“友好?”艾丽娅失望地摇摇头:“您看起来就像在交朋友。”
那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安弥夜虽然没有将话说出来,不过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着的。
“我觉得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关系,”安弥夜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有一个金发的年轻人,他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柔和的浅金色长发上,他把它们随意地扎在脑后。似乎是秋季,安弥夜在他的脚边看到了一些枯黄的落叶,他穿着暗紫色的衬衫,袖子卷了起来,坐在那里显得随意而舒适。
就像他那个下着雨的午后看到的那样,他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友好而充满善意。他浅灰紫色的眼睛虽然有一些隐匿,但是从来没有血腥弥漫。不知道为什么,安弥夜看到他这样放松的样子——无论是在这张照片上还是在前几天的占梦馆,他都觉得这个人应该远离一切黑暗和血腥。虽然艾丽娅信誓旦旦地肯定他就是绝对的黑暗氏族。
“我们没有证据,”安弥夜忽然说,“不能证明那些事情是他做的,而被害者也只是去过他的占梦馆而已。”
“我们不需要讲证据,”金发的女孩抬高下巴说,“人类才讲证据,噢,他们还需要律师和法官,而您——您可是远古的魔神,请别那么掉价。”
安弥夜摸摸下巴:“可是就算我是魔神,我也不想因为‘你认为他是凶手而杀了他’。”
“您太固执了,”艾丽娅抱着肩膀,轻率地下了结论,“那只蜘蛛也许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友好而已,想想吧,他和什么黑暗种族住在一起——一只剧毒的蝎子和以杀戮为乐的小红帽啊!”
“可是我觉得他们都不错啊……”安弥夜小声地说。
“那这个给您吧!”艾丽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一指高的水晶小瓶,放在了安弥夜的面前,“作为副官的我无法为长官决定这些事情,但是至少还能提出一些建议和解决之道。”
“这是什么?”
“是能进入那个世界的媒介,如果是您的话应该可以轻易进入了。”
“那个世界?”安弥夜将这个水晶小瓶拿起来,里面的金色的药粉在阳光下呈现一种金沙般奢华的视觉。
“是意识界啊,”艾丽娅拍了拍上司的肩膀,“以这个药粉为媒介,可以去往意识界,这样就能看到那只蜘蛛的本体了,不过小心别被对方引诱了,食梦蛛可是以意识和精气为食物的。”
“能进入对方的地盘吗?”安弥夜抬头看艾丽娅。
“可以啊,那个世界到处遍布着结界,连通着人类各种梦境,”艾丽娅耸耸肩膀,“虽然非常危险,不过对您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他会认出我吗?”安弥夜不安地问。
“随便带个眼罩也可以啊,”艾丽娅不在意地说。
“那么……本体就会像你刚才给我说的神话传说中的那样……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八只脚的蜘蛛吗?”
“那个……其实本体什么的,我也没有看到过啊。”女孩不负责任地回答。
×××
一片寂静的黑暗,它看上去是那么宁静,但是安弥夜却知道它们在更深处涌动着。当然,他无法看见,但是可以感觉到,因为这是意识界。所有的东西无法被看到,只能感觉到而已,就如同意识无法被看到,而只能感觉。
安弥夜的手里握着那只透明的水晶瓶子,里面的金色药费已经洒在了进入这里的路上,金色的药粉落在黑暗里,就像破碎了的月光一样,在远方闪烁着奢侈的光芒。
他知道如何找到瑰拉,他的副官艾丽娅告诉他瑰拉所在的地方是没有结界的。他欢迎任何在意识界迷失的旅人的进入,他以此为食。
在一片黑暗后,他终于能在这里看到一些东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踩在了黑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靴子踏在大理石上甚至还能听到细微的回响。它们如同人类世界的大理石一般冰冷和坚硬,在安弥夜的面前铺展到更远的地方。
他知道在哪个方向,瑰拉的气息虽然单薄,但是确实存在在这里,艾丽娅说的没有错,这里才是他存在的地方,因为他的食物就是在这里的。
头上的天空依然是一片永寂的黑暗,从世界上的生物开始有意识开始,这里就存在了,过去、现在和未来全部埋葬在这里,每个人的意识世界都由自己的结界保护着。就像一个人走入另一个人的内心一般困难,这里的各种结界坚固而完整,而在结界的外面就是一片永寂的意识世界,它包容着一切生物的意识,还有存在于最远古意识界中的力量和危险。
黑白色的地板上到处是一些古老建筑的遗迹,它们斜倚在那里,在微弱的光线形成各种奇异的阴影,惨败而萧瑟。
安弥夜在这些废墟中慢慢地走过,指尖轻轻触碰它们的时候,它们就成了一片细沙,落在黑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消失不见。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些建筑遗迹的阴影,这片废墟绵远不绝,艾丽娅在之前曾经说过,那是一些意识界的居民原先留下的文明,在意识界荒芜以后他们留下的唯一存在过的证明。
就像一些异世界荒废和毁灭一样,原因无从考证,只留下这些一经碰触就消逝的残影。
“意识界也曾经繁荣过,”艾丽娅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人类也坚信着人的信念可以打败一切,信仰真实存在,并且伴随他们度过最黑暗的时代,不过现在这种信念只存在于浪漫诗人的诗篇中,没有人再相信意志的力量。”
也许这也是意识界荒废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