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梦馆》柔千小舞

8、第八章

　　“这两位女士的梦境并没有特别的。”
　　瑰拉在庭院的凉亭下一边享用丽芙准备的下午茶一边回忆说。
　　安弥夜提出了问题以后，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只好找安德烈询问。
　　没想到安德烈说，这两位女士曾经无意向他透露过她们梦境的内容。
　　“虽然我无法为她们占梦，不过我愿意为她们分担。”安德烈是那样说的。
　　这个家伙的女人缘一向不错，两个月之前的客人谈话内容还能记得那么清晰。
　　对于两位女士的死亡，安德烈觉得十分惋惜：“真遗憾，她们都是非常招人喜欢的。”
　　不过也幸好安德烈超人的记忆力，现在瑰拉可以回答安弥夜的问题了。
　　“一位女士梦到了她儿童时期的家，另一位则梦到了她在花田里。”
　　“是不好的梦吗？”安弥夜坐在瑰拉的对面，他的面前摆满了下午的茶点还有一些增加气氛的花朵。这让他觉得他并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参加下午的茶会的。
　　“我并不记得完整的梦境，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并不是特别危险的梦，但是确实又有些危险……”瑰拉严肃地摆弄手里的松饼说，“事实上，我告诉过她们要谨慎。”
　　“能告诉我是怎么样的梦境吗……具体一点好吗？”安弥夜说。
　　对面的人毫不掩饰他的不耐烦，但是似乎又没有办法，这让安弥夜觉得压迫他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老实说，西方国家的生活节奏放松过了头，或者说只是这几个家伙放松过了头，当然他们不是人类，不需要为社会建设忙忙碌碌，不过这会儿他们过的简直像古代贵族的生活。
　　安弥夜这会儿有些难过了，很多时候显然力量决定不了问题，比如他力量明显比他强大，但是生活过得并不比他好。
　　“先从这位女士开始好吗？”安弥夜叹了口气，指着其中一位女士的遗照，“她梦到了什么？”
　　“噢……”瑰拉看了看说，“她是梦到蝴蝶的那位，其实我记得不太清楚，她似乎是在一片花田里，看到了纷飞的蝴蝶。”
　　“她的职业是一名作家，我猜她应该形容地很美。”安弥夜说。
　　“的确是，我刚开始以为她在给我背她最新写的诗集，最后她才告诉我，那是她的梦境，”瑰拉耸了耸肩膀，“不过这对她来说，应该差不多，因为她写的小说就有点做梦的意思。”
　　“她梦到的是一片花田，那是什么花？”
　　瑰拉想了一会儿，回答对方：“噢，是银莲花。”
　　瑰拉继续说：“她似乎刚开始并不认识这种花，老实说，梦到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也很奇怪，这就是她来到我这里的原因。她说她梦到过几次，还打算写进她的小说里。”
　　“银莲花有什么意义吗？”
　　“银莲花在我的占梦中并不是好运的花朵，”瑰拉拿起白色的茶杯喝了一口，“你知道吗，它有另一个名字‘白头翁’。”
　　“它是白色的？”
　　“不，它是很漂亮的红色花朵，正确地说，那是猩红色的，”瑰拉说，“很美，但是它的花期很短，象征着稍纵即逝的生命，其实在服丧的时候，也会摆放这种花朵。”
　　“……听起来象征她生命不长的意思，”安弥夜淡淡地说，“看起来是准确的占梦，她很快就死了。”
　　“你知道，有时候梦境中的东西象征的比较夸张，她梦到了银莲花，我觉得她并不是会迎来死亡的意思，”瑰拉皱皱眉头说，“也许是告诉她有什么事情需要马上去做……或者别的什么，我是向她这么解释的。”
　　“为什么不直接按照银莲花的意思解释？”安弥夜好奇地问。
　　“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预言死亡的神棍，”瑰拉不屑地扁扁嘴，“她还梦到了蝴蝶。”
　　“蝴蝶也有品种。”对面的男人说。
　　“没有那么复杂的象征意义，它可以是任何品种，”瑰拉说，“当然，的确有一些是关于蝴蝶品种的梦，不过那位女士告诉我她已经忘记了那个蝴蝶的品种，她只是记得一片蝴蝶从银莲花中飞起来。”
　　“是个很美丽的梦，”安弥夜不负责任地说。
　　瑰拉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蝴蝶的意义有很多种，它从一条小小的毛虫变成如此美丽的姿态，就像在演示一个奇迹，所以在梦境中它的象征含义多与改变、复活以及灵魂有关。事实上，它还象征快乐和美丽。”
　　“是快乐和美丽？”
　　“当然也有些地区差异，比如在日本，蝴蝶代表了艺妓，而在大部分东亚地区，两只蝴蝶在一起则象征幸福的婚姻。”瑰拉顿了顿说，“我一直觉得蝴蝶是美好的意思，因为它本身就是美丽的东西。”
　　“噢，”安弥夜耸耸肩膀，“蝴蝶之类的，的确是有华丽的外表，不过是否美好就有待商榷了。”
　　“我只是按照人类一般的心理来分析，”瑰拉移开视线，发现自己和对方的思考方式果然不是一个平面的。
　　“你喜欢蝴蝶是因为……它们是食物吗？”安弥夜的表情虽然温文尔雅，但是依然没能掩饰他的好奇心，他的确是很好奇。
　　“我不吃蝴蝶的，”瑰拉不掩饰厌恶的表情。
　　安弥夜偏偏头，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那么……蝴蝶还有什么意思吗，我是指……不太好的方面。”
　　“蝴蝶吗……”瑰拉想了一会，轻轻地开口，“那个……在基督教中，蝴蝶象征着蜕变。毛虫、蝶蛹、蝴蝶，分辨象征生命、死亡与重生。蝴蝶也象征短暂的生命，因此经常会用在小孩子的墓碑上。”
　　“小孩子的墓碑？”
　　“有些国家会有这样的习惯，蝴蝶也象征短暂却美好的生命，所以在死去的孩子的墓碑上也会有这样的蝴蝶标记。”瑰拉回答，这个回答让他有些不舒服。
　　“我明白了，那么还有一位受害者的梦境呢？”安弥夜公式化地提问。
　　“梦见了童年的房子，还梦见了孔雀呢，先生，”瑰拉放下手中的茶杯，“孔雀有华丽的外表和凶悍的性格，怎么说呢，无论怎么解释都不能算是不详的梦境。相反在希腊神话的传说中，它倒是象征着明察秋毫呢。”
　　“还有别的吗？”
　　“那位女士的外婆好像是犹太人，童年的时候一直是和外婆住在一起的，所以梦境里出现的地点就是去世的外婆的那座老房子，”瑰拉想了一下说，“据她的说法，周围的东西都很模糊，不过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的就是外婆家，她还看到了在桌子上摆放着一支烛台。”
　　“是什么样的烛台？”
　　“是犹太教堂仪式中使用的有七个分支的支形烛台，是很古老的东西呢。”
　　“那个烛台有什么意思吗？”安弥夜接着问。
　　“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对那位女士来说，也可能仅仅是童年的回忆。”瑰拉说，但是看到安弥夜似乎有些不满这个答案，只好继续说，“那个分支圣烛台是犹太教最古老的象征物之一，所以教徒的家里也会有这样的烛台，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分支的烛台在犹太教中代表了天堂的生命之树，烛台发出的光芒象征着摩西五经永远散发光芒。”
　　“还有吗？”
　　“之后就有一只孔雀走过，”瑰拉抓了抓有些凌乱金色的头发，“老实说，这并不算是糟糕的梦境，也许只是长大的小女孩思念外婆而已。”
　　“是吗……”安弥夜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下了一些什么东西，“那么她们来的时候有没有一些怪异的举止呢？”
　　瑰拉皱皱眉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先生，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他的确是不记得了，占梦馆接待过那么多的客人，他怎么可能全部记得住呢。
　　瑰拉看到安弥夜抬起头，虽然还是那么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不过瑰拉倒是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不满。也许是本地稽查队员布莱恩的调职，让他忽略了其实大多数的稽查队成员的脾气有多么坏。
　　看，坏脾气这种东西就像是一个团队的精神，没有一个人的例外的。更何况这些来自遥远过去的人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是的，坏脾气的资本。
　　“那个……我猜我的助手安德烈应该还记得一些细节……”瑰拉立刻换上笑脸，“我可以去叫他进来，他的记性很好，一定记得比我多。”
　　“……那么麻烦了。”
　　瑰拉像逃离战场一样跑出了自己的工作室，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安德烈推进他的工作室，也就是安弥夜所在的地方。
　　“你不能那么做，”安德烈扒着门框可怜兮兮地说，原本俊美的外表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而变得有些扭曲，“你不能让我单独去面对他。”
　　“没什么可怕的，安德烈，他很平易近人，”瑰拉冷酷地将安德烈扒着门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你会喜欢他的。”
　　“为什么？”
　　“因为我也喜欢他，”瑰拉掰开他的最后一根手指，“听着，他现在已经是这片地区的负责人了，美国有多大，他的管辖范围就有多大，我们可不能得罪他。”
　　“所以呢？”
　　“你知道什么就告诉他什么，尽快把这件事情结束，”瑰拉严肃地对站在门边快要晕倒的安德烈说，“我可不指望你们之间会出现什么友情，不过最好让他发火，要不然我们会死地很惨。”
　　“可是……”
　　“闭嘴！”瑰拉一把甩上门，毫不理会安德烈一副末日降临的表情。
　　仔细想想，每个地区的负责人在稽查队都是属于小队长级别的人物，那么安弥夜也应该是某个小队的队长。那可绝对不是能招惹的人物，希望这件事情快点结束。
　　不过那应该是指日可待的，毕竟他对发生的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他只是装作神棍在人类世界寻找一个立足之地而已。
　　瑰拉回身，缓缓地走回客厅，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夏季和煦的风吹进屋子，带来了外面庭院里草木的清香，让人的精神放松。
　　老实说，人类的死亡——比如正常死亡或者谋杀之类的，稽查队是不会介入调查的，只有在出现了有违规则的时候才会出面。也就是说，那死去的两个女人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安弥夜才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人类有不法分子一样，尽管稽查队的小队们是那么强大的存在，但是还是有不少魔族为了不同的目的而铤而走险，听起来挺危险的，不过其实只要不太过分，稽查队一般也不会特意追究。当然，这也主要是看负责地区的队长的性格的。
　　瑰拉支着下巴，想着安弥夜的样子，自言自语地说：“唔，也许那家伙就是这样鸡婆的性格也说不定……”
　　时间并不算久，丽芙给瑰拉泡了一壶咖啡，他一边看着今天的报纸，一边等着里面的两个人结束谈话。
　　当瑰拉的那壶咖啡喝了一半的时候，安德烈和安弥夜从工作室里走了出来。
　　和刚才那副惨烈的样子完全不同，走出来的安德烈与小队长安弥夜显得十分熟络，甚至安德烈还称呼对方为“弥夜”，听得瑰拉简直背后冒冷汗。
　　“我不知道安德烈的人缘那么好，”旁边的丽芙正端着刚烤好的松饼准备放到茶几上。
　　瑰拉耸耸肩膀，忧郁地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希望这种关系不要再进一步了。”
　　丽芙轻轻地点点头然后乖乖地走开，因为安弥夜已经走了过来。
　　“已经结束了吗？”瑰拉露出友好的笑容，他一向随机应变。
　　“是的，很感谢你们提供了宝贵的线索。”安弥夜轻声说，在瑰拉的身边坐下，后者不舒服地抬了抬手臂。
　　鉴于对方是稽查队的小队长，瑰拉一点也不想自己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毕竟他还要在这里混上很长一段时间：“那个……已经找到凶手了吗？”
　　“噢，正在调查中，”安弥夜回答，“不过线索依然不多……如果有想起什么的话，请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好的，”瑰拉迅速地回答，“我们非常乐意协助稽查队的。”
　　虽然是客套话，不过瑰拉也说得真挚无比。
　　他原本计划着，既然安弥夜已经问完线索了，那么他在这里的事情也已经办完了，这样的话，他完全可以离开了！
　　可是安弥夜却没有说出类似的话，而是拿起旁边一个空的咖啡杯：“介意我喝杯咖啡再走吗？”
　　“完全不介意，”后者喜上眉梢地说，“你可以吃完午饭再走的。”
　　“那就打扰了。”安弥夜柔声说。
　　“……不客气，”瑰拉暗骂自己的话说的太快，巴不得对方早点走，现在竟然还留下对方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