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异箓》鱼目

80、80 回山门

　　听到付海威提到老爷子，沈源瞬间变了表情，眼神中有淡淡的恨意。
　　“你……怎么了？”付海威察觉到沈源真的在生气，不觉收起了戏谑。
　　“没事。”
　　“你要没事的话，我跟你说件事。重太师祖让你回山上养伤。”

　　“不必了。”沈源毫不犹豫地回绝。
　　付海威料到了他会有这反应，尽人事听天命地劝了句，“别回绝得这么快，你再考虑一下。”
　　“不用，我不回山上。”
　　付海威耸耸肩，也不多劝，反正他已经想到了一条拿捏沈源的良策，不用急在一时。

　　门铃响起，付海威去开门，果然看到司南站在门口。
　　等他把人让进来，司南在门厅就呆住了。
　　沈源靠在床头，纹丝不动地看着司南。
　　胶着的四目中，完全容不下其他。
　　付海威偷偷笑了笑，转身出了房间，还好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感受到沈源不一样的目光，司南总想起他昏迷前对自己说过的话，眼神不由自主开始躲闪。
　　沈源率先打破了安静，关切地问：“为什么脸色那么差？胖子明明说你的伤好了。”
　　司南微垂着头，轻嗯了声：“伤的确好了，可能这几天睡得不够。”
　　沈源抿了抿唇，虽心有怜惜却不忍责怪。
　　见他还傻呆呆站着不动，不由说：“过来坐。”

　　司南乖乖走到床边，坐在方才付海威坐过的凳子上，却始终不敢正视沈源。
　　沈源也不介意，就这样心满意足看着他微红的脸颊，一盯就是十来分钟。
　　最终还是司南忍不下去，开口问：“老大，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来之前不久。”
　　“觉得怎么样？”
　　“还好。就是使不上劲，需要再多躺一天。”

　　听见他这样说，司南终于担心地抬起视线，往沈源脸上细看。
　　不料这一看竟然把他看傻了眼，再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沈源竟然在笑。
　　虽然之前老爷子也用同一张脸笑过，但给司南的感觉却有天壤之别 。
　　沈源本人的笑清新悠淡，仿若春天里夹杂着些许花香的微风，在鼻尖柔柔一荡，明明抓不住却撩人心扉。
　　看他眼神呆滞，沈源不明究里地问：“你怎么了？”

　　这时候的司南脑子完全懵住，心里想什么就脱口而出。
　　“你笑起来真好看！”
　　话刚出口，司南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忐忑得摇头说：“老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没睡够，乱说话……我……”
　　沈源伸出手，轻轻盖在他的手背上，顿时把他的语无伦次掐断了。
　　“我以前从没对你笑过吗？”

　　手背上传来轻微的暖意，把司南的心整个捂热，同时奇迹般安抚下他的慌乱。
　　他痴迷般点点头，口吻中带着自己也没能察觉的小小怨念，“没有。以前你基本都是冷着脸，让人不敢靠近。”
　　沈源像是头一回听别人这样形容自己，屏息凝神考虑了几秒后，说：“虽然我不怎么喜欢笑，但以后我不会对你冷着脸。别不敢靠近我，也别离开我。可以吗？”

　　司南觉得自己的心脏肯定停止跳动了。
　　脑子不光有缺氧的感觉，肺部也憋得发痛。
　　他听懂了沈源的话，想要立刻回答，可偏偏就是发不出声音。
　　他木雕泥塑般看着他，看他的每一根头发、每一道细纹、每一分表情。
　　他想要把这一刻铭刻进魂魄里，下辈子、下下辈子……无论投胎转世多少次，都会清晰记得这一刻的画面。

　　见他半张着嘴不说话，沈源搞不清他的想法，认为是自己没表达清楚，于是说了句更有冲击力的话。
　　“司南，我喜欢你。留在我身边吧。”
　　司南拼命点着头，翻过手紧紧握住了沈源的手，眼眶红红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这一回，即便他不出声，沈源也读懂了他的意思，不由放心地呼出口气。
　　两人都属于不怎么爱说话的人，即便是互相确认了对方的心意后也没有太多甜言蜜语，反倒是沉静在对方专注的眼神中，竟没有人注意到付海威带着食物刷卡进了房间。

　　付海威假装没看到他们十指交叉，把买来的粥递给了沈源。
　　沈源接过后顿了一秒，对着司南问：“你也刚醒，要不要一起吃些？”
　　司南摇摇头，“不了。这是威哥特意为你买的，我一会儿去外面吃。”
　　沈源没再让，端起粥慢悠悠吃着。
　　司南扭过头问付海威：“威哥你吃了吗？”
　　付海威见他一脸幸福的表情，忍不住打趣说：“没吃，不过被塞了一嘴狗粮，已经饱了。”

　　司南可不是沈源，立刻听懂了他的调侃，脸一下就涨得通红。
　　他发窘地站起来，不敢看嬉皮笑脸的付海威，匆匆说了声“我出去吃饭”，然后做贼心虚地逃出了房间。
　　看到司南的反应，沈源就猜到肯定是付海威的话里有话，不禁瞪了他一眼。

　　付海威看到他的表情后立刻耸肩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心里却笑开了花。
　　还是司南好，不仅脸皮薄，而且能听懂“黑话”。
　　不像呆头呆脑的沈源，完全不解风情。
　　付海威忍住开始肖想今后的快乐时光。

　　沈源不再理他，把粥喝完后问：“掌门他们呢？”
　　“掌门师伯和蒋师叔先回去了，我师父还在，有事？”
　　沈源说：“请石真人也回去，就算要养伤我回半缘就行。不用麻烦山上。”
　　付海威笑了笑，说：“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这就把你的意见转达给师父。”

　　沈源微微讶异，没料到这次付海威这么好说话，看他表情又不似作伪。
　　原本他还打算打起精神来好好争辩一番，现在倒省心了。
　　可等第二天时，沈源才明白，付海威哪是放弃，分明走了曲线救国的路子。
　　看到他假装一脸无辜的模样，沈源就想在他脸上揍一拳。

　　付海威像是知道这次把沈源得罪了，故意不看他，拍了拍在一旁显得左右为难的司南说：“司南，车子我已经加满油了，明天上午就走。你呢，也别老守在宾馆，今晚回家里收拾收拾。这次重太师祖说要留你住几天，记得和家人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付海威故意把“家人”咬成重音，把司南弄得哭笑不得。
　　昨晚付海威神秘兮兮找他，说矶清真人请他去茅山宗做客，有话要和他说。
　　先不提矶清真人的江湖地位，仅是矶清的年龄，就算大好几层的长辈，司南觉得去拜见理所应当，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今天看到沈源冲着付海威冷眼冷脸的模样，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付海威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