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异箓》鱼目

106、106 小事一桩

　　再度苏醒时，司南发现自己竟是在沈源的床上。
　　窗外烈日高悬，照得天空皑皑发白。
　　身边没有人。
　　他一骨碌爬起来，又差点跌了回去。
　　身体从未觉得这般沉过。
　　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疲累如同毒药，麻痹掉了每个细胞。
　　司南用力按住了太阳穴，想要缓和不适的感觉。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源来到他身边，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怎么回事？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你睡在房间的地板上，蜷着身体，表情很痛苦。”
　　沈源的话将司南又拉回到让他想要逃避的“梦境”中。
　　他举起水杯喝了个干净，缓缓诉说昨夜的遭遇。

　　沈源听得很认真，专注的眼神仿佛想要透过司南的描述看到曾经发生过的事。
　　许久之后，司南讲述完自己的感受，沈源将他手里的空水杯接了过来，摩挲了片刻说：“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在我没上山之前，所有的记忆都和流血死亡有关吗？”
　　司南点点头。
　　“昨晚你魂魄被困的地方是我魂魄的初生地。一个属于老爷子的空域。我和人类有关的最原始的记忆就是来自那里。”

　　司南微张开嘴，克制不住心中的惊骇。
　　他本以为自己对于沈源的过去已有足够的了解，能够感同身受他曾经的遭遇。
　　却原来，无知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昨夜的他就像是只想要过河的蚂蚁。
　　以为遇上了最湍急的水流，波光粼粼的水面令他害怕、绝望得无计可施。
　　却不知道，原来人间还有更可怕的滔天洪水。
　　只要轻轻一个转身，就会将他整个儿淹没。

　　望着沈源平静无波的脸，司南渐渐从惊讶变得气愤起来。
　　为什么沈源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如果没有遇到老爷子，他也会是个被父母呵护着长大的普通人。
　　不用每天困在担心魂魄被吞噬的恐惧中。
　　这不公平！

　　“司南。”沈源的呼唤将他从思海中唤醒，“你说过会努力保护自己，更想要保护我。如果那不仅仅是你一时冲动说的情话，就先试着去做一件事——克服对老爷子的恐惧。不要让我的梦魇成为你的心魔，不要迷失在痛苦，用心中美好的回忆作为指明灯，引领自己的魂魄走出那个空域。司南，那条路我走过，我知道有多难，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我有预感，你会比我走得更远，更强大。”

　　司南呆呆看着沈源。
　　对方的眼神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似被狂风扶持的烈火，迅速燃了他内心贫瘠的荒原。
　　燃出层沃土，让他察觉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还有颗小小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沈源的话他朦朦胧胧地懂了些，想要回应却又无从说起。
　　正犹豫着，柔软微凉的唇欺了上来，在他唇上轻轻吮了下，带着甜腻的气息又离开了。

　　意料外的偷袭彻底击中了司南。
　　他情不自禁舔了舔唇，脑子里晕晕乎乎，顾不上去想沈源究竟说了什么。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沈源一瞬间有了种“司南很可爱”的想法。
　　在这之前，沈源从没把“可爱”这类词和一个成年男人联系在一起。
　　他忍着笑，在他头上摸了两下说：“出来吃早餐吧。”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司南才察觉到沈源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予了鼓励和安慰。
　　顿时，他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哼着小曲去洗脸。

　　吃完预留给自己的早餐，司南看到沈源在接电话。
　　“你看着办……好，我和司南下午来半缘。”
　　司南走到他身边坐下，随意问：“是威哥？”
　　“嗯，他说有单水票要接。”
　　“水票？威哥昨天不还说要再休整几天，这么快就改口了？”司南好奇地问。
　　“按他的说法，虽然是水票但对方给的钱多，任务并不难，小事一桩。”
　　司南嘘了口气。
　　也对，要不是票单标价高，又怎么会打动视财如命的威哥呢？

　　回到半缘，司南只见到了陈继军。
　　一问之下才知道，从广州回来后付海威大手一挥让大家休息，夏琪琪翌日就动身去了日本。
　　说是要参加什么同好活动，两周后才能回来。
　　这次的票单就只有他们四个参加。

　　付海威扬了扬手里的任务表说：“琪琪不来也一样。委托人说家里午夜闹鬼，让我们帮着平一下。”
　　陈继军接过任务表看了下，不由倒吸了口气，“什么鬼值50万啊？”
　　付海威白了他一眼说：“有钱人的世界你懂啥？买个电视还50万呐，何况是这种事！大家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这回离着近，开车过去。”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驱车风风火火赶往隔壁S市。
　　S市是国内最发达的地级市之一，单从城市建设程度看已经超过不少省会城市。
　　陈继军一边开着导航仪，一边忍受着预料外的堵车，晃晃悠悠往目的地靠近。
　　好容易离开主要大路后，陈继军可算是把车速提了起来。
　　半小时后，导航仪把他们领到了一片环境清幽的别墅区。
　　即便是大白天，路上来往的车辆也不多，更别提行人。
　　付海威透过车窗不停张望，随口说着：“这地儿风水不错啊，没想到还会闹鬼。”

　　通过门卫盘查后，半缘一行人可算是正式进入委托人居住的小区。
　　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在这片新建的别墅区里，竟然有一栋古色古香的宅院。
　　院门口矗立着一对近两米高的石狮子，石头制的门当和户对略有残缺，像是饱经了风霜。
　　要不是朱红色大门上装着现代化门禁系统，真让人有种穿越的感觉。
　　付海威看了看门当和户对制式，挑了下眉说：“哟，还是个当官的大户人家。”

　　正说着，大门吱呀呀打开。
　　一位两鬓半百、衣着朴实的老者领着位年轻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满脸带笑地冲着四人点了下头，说：“欢迎半缘的各位大师，我叫陆行舟，是这里的管家，请把车停进车库里，我家主人正在大厅恭候。”
　　年轻人带着陈继军绕去后院车库，沈源他们则跟着陆行舟从大门走了进去。
　　当司南跨过门槛时，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院子里的阴阳流动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