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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悬镜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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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着被子盘坐在牢笼中的梅长苏低垂着头,昏昏欲睡,却被一股力道推醒,随即一股热流贯穿四肢,本已冻僵的躯体重新温软。四周环绕着昏暗的火光,地面唯有一人倒影。
“你来了。”嘴角微勾低声言语,抬眸望向唯自己能见的身影。
“掉了半条命的样子,夏江可已提审于你?”
“审过了。乌金丸也吃下,夏冬现在想必已经进宫了。”
“抱歉,来晚了。”乌金丸的毒素与火寒毒相抵之间已化解大半,飞蓬法力辅助下,毒素已荡然无存。
“去了兜率宫?”
“嗯。”
“难怪。”飞蓬面容渐渐清晰,脸色好似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你受伤了?”
“没有,有些消耗过度。”飞蓬避开梅长苏查询的眼神半蹲于地。“我带你离开。”
“不用,快结束了,你在这里陪我就好。”半靠在飞蓬身上,在守卫眼中也只是坐直身子,从善揽过瘦弱的身躯,一时静默。
“飞蓬,你可以真的做我的弟弟吗?”飞蓬闻言微愣,却听出梅长苏的疲惫。“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了。”天界之时自己从未有过真实的亲情,林殊的亲情在十三年前已因外因割舍殆尽,唯有的亲缘,也不识得自己了。
“……我终有一天会回去。”
“我知道。”
“好。你本经历深刻于我,称你一声兄长,也不算委屈。”既然明白不必多言,无论相隔何地,只要各自安好,便好。
“你既然叫梅长清,我也取一与你相似的名字如何?”释然一笑半合上眼眸。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飞玄可好。”
“嗯。”
温馨的气氛未持续片刻,牢笼木门已被猛然推开,夏春铁青着脸伫立在门口。
“看夏大人的脸色,似乎是夏首尊改变主意了。”
“对不住了,苏先生。”
“那么早就送我上路了,想必悬镜司的处境也不太妙啊。”身体微微前倾,飞蓬亦放开收拢被角的手,翻身跳上夏春背后的木栏,双手环抱探视着外面的动静。
“先生放心,我出手很干脆,不会让先生受罪。”
“夏春大人,夏首尊吩咐的命令,每一件你都如实照办,难道你的心中就不曾有过疑问吗?”
“师命如山,不可违抗。”
“呵……曾几何时,夏冬也和你一样,认为师命如山不可违抗。可她为什么现在就变了呢?嗯?”
“先生提起这个,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罢了。外面情形瞬息万变,请恕我不能与你多说。”夏春上前正欲出手,却只觉背后一凉,动作一顿。
“夏秋大人。”另一个身影随着梅长苏的声线走出,渐渐显现在火光之下。“你也不想知道吗?”
查封悬镜司的声音已传进飞蓬耳中,转头与梅长苏对视点头。
“春兄,冬儿毕竟是我同胞妹子,她绝不会无缘无故背叛师门。事情到底因何而起,我一定要听他亲口说一说。”
“你和师妹就是因为听得太多,想得太多,做事才会优柔寡断!处死梅长苏,乃是师傅亲下的指令,容不得丝毫耽搁!”
“师兄!你听我说!”夏秋一把抓住夏春的手臂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呼叫声打断。
“大人!大人!两位大人!”
“何事惊慌?”
“两位大人!大事不好了!禁军!外面全是禁军!围住了全府上下,说是圣上有旨,查封悬镜司!”
“什么?!”
“首尊大人呢?!”
“首尊大人,已经被蒙大统领拿下了!”
“师傅!”二人惊慌之后,夏秋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夏春却顿在了牢房门口。
“哼,夏大人,你可真是忠心不二啊,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完成师傅的指令。”
“若让你活着走出地牢,恐怕我悬镜司,就真的没活路了。”咬牙说完最后一句话,拍出的手掌被一把抓住,手腕发出骨裂的声音,剧痛之中,连叫声也来不及发出便被甩了出去。
“愚忠,悬镜司的活路,已经断了。”昏死之前勉强抬起头,只见梅长苏悲悯的面容,与背对自己挺立的背影。
“苏哥哥!清哥哥!”
“飞流。”宠溺地捏住飞流担忧的面容,顺着飞蓬的力道站起。“我们回家吧。”
封条拍上悬镜司的各扇大门,夏江身负枷锁跪在悬镜司门口。
“苏先生,您没事吧?”飞蓬跟随几人身后数米。未被蒙挚发现。
拍拍蒙挚的肩膀,略带嘲讽地看着狼狈的夏江“托夏首尊的福,我梅长苏到现在还活着。”
“梅长苏,七天。”夏江咬着牙抬头怒视“你可记清楚了,只有七天!”
“什么七天?他在说什么?”蒙挚不解地看着梅长苏,却只得自信地微笑。
“看苏先生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七天也活不过。”夏江嘴角上钩,深吸一口气“我还是那句话,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也算不上赢!”
“你到底什么意思!说!”蒙挚忍不住上前抓住捆绑夏江的铁链,猛然提起。
“蒙大统领,你替我问一下靖王,救了卫峥,折了梅长苏,这样的买卖他觉得划算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夏江的话,你也信?”轻笑一声向马车走去。最后瞥了一眼近乎癫狂的夏江。
“梅长苏!!!!!!!”
“你到底什么意思!”
“蒙大统领。”冷清却不刺骨的声音响起,一只手在蒙挚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拍上肩头。
“你……”回眸一片刺目的白纱,唯露的半张脸与梅长苏极为相似,即使被甄平黎刚提前告知一二,依旧僵直在原地。
“你是……梅长……”努力思索着脑海中的名字,却因冲击和高度紧张冲击得支零破碎。
“梅长清。”
“哦!对!梅长清!你知道苏先生他……”
“蒙大统领还是快些处理完对陛下复命才是,待苏宅详谈如何?”
“好。”最后狠瞪夏江一眼,大步离开,夏江却直视着飞蓬,面露愤恨。
“原来苏先生还有兄弟。苏先生的后事还是快些准备的好。”
“夏首尊,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区区乌金丸,夏首尊也太看得起它了。”
“你知道?”飞蓬虽一直面无表情,但夏江却在其眼眸中看到了极深的淡然。
“夏首尊,你最后的筹码,已经没有了。”
“不可能!那是我悬镜司独有的毒药,你不可能会解!”
“若这是最后的信念,那你便相信着吧。”不顾夏江近乎绝望的挣扎,起身飞跃跟上疾驰的马车回落苏宅。
“吆,脸色不错,神仙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蔺晨。”
蔺晨放开梅长苏手腕,转目面色有些苍白的飞蓬,“你的脸色就不行了,我也不知该如何给你调理,去好好歇着!”
“我没事。”
“没事也给我去休息!一个个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会飞也不行!你!笑什么!悬镜司很好玩吗?!也给我去躺着!”拿着药箱从侧屋出来的晏大夫骂得两人没脾气,看着蔺晨笑得发颤。
“甄平,去让靖王今日不要进宫。”
“再多说一句话我扎哑了你信不信?!”
梅长苏闻言噤了声,飞蓬略带同情地摇头。
“今日已无事,你不必再多虑,应该多虑的,是誉王。”
“嗯。”梅长苏也觉疲惫,推门宽衣散发上塌一气呵成,待杨戬反应过来,梅长苏的呼气都已均匀。白猫喵了一声睁开眼睛窜出房间直奔飞蓬肩膀。
“杨戬换药了吗?”
“换了,那斧伤无法轻易愈合。也只能用草药清除伤口杂质。”
“萧景琰可能会来,兄长被夏江喂了乌金丸,毒我已经给解,但蒙挚并不知情,你拦下他们便是。今晚,你好生休息,以后要忙地事情便不仅是金陵朝堂。”
“明白。”
“天界这潭水,太平静了。”飞蓬肩上的白猫迎合一般望向天空,目光渐渐锐利。
“也是时候让活在安逸里的人,看清真正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