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求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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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蹑手蹑脚潜至树后，先不由分说点了几个蒙古人的哑穴，方才从怀中掏出一枚晶莹匕首，一一划开了捆着他们的牛皮绳。
谁知这群蒙古人比她预想得还蠢，牛皮绳方断，那女孩虽发不出声音，却已跳起来奔向郭靖。她脚步虚浮并无内功，脚下无甚轻重，一脚便踩得碎叶沙沙直响。
郭靖心头大急，一掌将裘千丈推出老远，转身也奔向她：“华筝！”
欧阳锋瞥了他们一眼，回头笑道：“李姑娘果然还带了帮手。”
心中却在犯嘀咕：黄蓉已到了，黄药师不会也在左近吧？
想想一横心：不如趁着这会儿黄药师还没来，速速动手！
他心里念头已定，面上却丝毫未动声色，双手微微抬起，袍袖无风自舞：“六王爷重托如山，这几个蒙古人我是非杀不可。既然李姑娘执意插手，在下便讨教一二，看看这九阴真经神奇之处。”
莫愁轻笑道：“金国气数已尽，前辈想来早已看得清清楚楚。不知金国用何代价，竟让前辈愿意屡屡替它出手？”
欧阳锋扯扯嘴角，道：“李姑娘就不用拖延时间了。”说罢身体陡然前倾，脚却似黏在了地上，全身衣衫都被无形之气撑了起来，看上去既诡异又惊悚。
“若不是之前应承过岳父大人，我其实并不介意让前辈一观九阴真经。”莫愁知道欧阳锋已运起□□功，却仍然只是微笑着立在原处，既没有拔剑，也没有作势躲闪，宛如风暴中心的一眼泉，泰然流水，恬然不变。
欧阳锋怔了怔，冷笑道：“李姑娘可真是大方。”
“说动前辈的恐怕不是金国六王爷吧？”莫愁的声音淡然温和，“西夏为了请动前辈，真是诚意满满。前辈既已有了悲酥清风，九阴真经自然是手到擒来，又何必浪费时间跟我比试呢？”
欧阳锋又惊又怒，高声喝道：“我欧阳锋堂堂之躯，岂会用悲酥清风这种东西！”他嘴上否认，胸中却实是惊骇不已。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西夏早知不敌蒙古大军，派一品堂高手秘密赴西域白驼山庄求见于他，奉上的正是西夏一品堂不传之秘、堪称国宝的悲酥清风。无色无味的气体，只要吸入，任你内力深厚如神似魔，也只能手脚瘫软任人宰割。
来人苦苦哀求，说国之将灭，留此重宝何用？只求他虚摄国师之位，顺水推舟先北上金国投奔完颜洪烈，助他破坏蒙宋联盟，寻求武穆遗书，让金国挡住蒙古这重重一击。若是金国抵挡不住，便刺杀完颜洪烈，以其人头投奔蒙古，劝说蒙古之主接受西夏投降，在万般不能之中替西夏求得一线生机。
他本对迷~药无甚好感，可既然有这东西存在，若是落入他人手中，却是如鲠在喉，令他难以安枕。
何况克儿又传来消息，说是多方打听，那周伯通踪迹多半落在桃花岛上，九阴真经有极大机会就在黄药师手中！
天知道在桃花岛上、在航行途中，他有多少次机会使用那悲酥清风，又多少次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
他是西毒欧阳锋，他是顶天立地的武学宗师，他是傲睨世间的武学天才！若是用了悲酥清风，纵然得到了九阴真经，他也将永远抬不起头来。
不，他可以偷袭，可以用心计，但他不可以用悲酥清风！
他须发皆张，怒目瞪向那树下女子，全身功力系于双掌，便要在盛怒之下将她毙于掌下！
“前辈乃不世出的武学天才，以一己之力创设诸般惊艳功夫，成为最杰出的武学宗师，傲然立于武学巅峰，更将本来籍籍无名的白驼山庄硬生生拔为武林第一庄。这样的您，的确应该不屑于使用悲酥清风。”莫愁面色不变，朗声道，“可是前辈，九阴真经也不过是前人所创，如今我看过了，我岳父看过了，我周师兄也看过了。我岳父说，他武功跟九阴真经路子不合，多年求索，不过是为了亡妻一个心愿，经上的功夫，他是不会练的。周师兄本是道家出身，路子合得不得了，可他谨遵王道长遗命，宁死不肯一用那九阴真经，当日岛上一战，不论他算是胜了或是败了给我岳父，用的都是他自创的空明拳。前辈您的武功也不是道家路数，若是得了那九阴真经，您该当如何？您真的要抛开毕生所学，去练那经上的功夫吗？”
深深吸一口气，她缓缓道：“何必孜孜求诸于人，反不求诸于己呢？”
那最末的一句话在欧阳锋心里荡了又荡，荡得他面色数变，荡得他豪气顿生。
“好！好！好！”他仰天大笑，“药兄真是没有看错你。我欧阳锋的确不需要什么九阴真经！什么武学总纲，什么天下第一，我欧阳锋就是天！就是法！就是武学巅峰！”
深深看了莫愁一眼，他道：“丫头，你现在太嫩了，杀了你太可惜。下一次华山论剑，我等着你。”说罢，他转身欲行，竟不再看旁人一眼。
“等一等，前辈。”莫愁含笑道，“不知周师兄和七公是否安好？”
“老顽童吃了你岳父的伤药，早已活蹦乱跳。七兄么，中了我的蛇毒……”他头也不回地抛过一个瓷瓶，“里头是解药。”
“呃，那七公人呢？”莫愁只好急急追问，全然没了刚才的泰然自若。
欧阳锋哪里理她，刷刷走得没了人影。
黄蓉看得一笑，脚尖轻点，人已飞掠过去，和她并肩而立。
她适才已解了那几个蒙古人的哑穴，只留了那女孩给郭靖自己处理——反正她刚刚用的是最大众的点穴法，郭靖不至于解不开。
这边郭靖已被团团围住，几个人神情激动七嘴八舌，说的多半还是蒙古话。
既然听不懂，两人便看得很是无趣，黄蓉先自发现少了个人：“哎，裘千仞呢？”
“溜了吧。”莫愁随意扫了一圈，一点都不惊讶地回。
“又让他跑掉了。”黄蓉大感郁闷，“早知道应该先点他穴的，省得你回头还得找人。”她现在倒是不担心莫愁跟裘千仞的约战了，连郭靖都打不过，何况是她的莫愁。
莫愁好笑道：“你不觉得这裘千仞也太脓包了些么？”
黄蓉眨眨眼，忽地想通关节：“啊呀，他定是假的！但他这么招摇撞骗，为何没有人戳穿他？难道他跟真的那个长得很像？”
“蓉儿可曾听过有一胎双生的奇事么？”莫愁笑道。
黄蓉恍然点头：“多半便是了。”想到裘千仞果然不会这么不经打，她忍不住便又担心起莫愁来，面上便已愁然不乐。
莫愁有心宽慰几句，便道：“欧阳锋我都不怕，何况裘千仞。蓉儿，你要信我。”
黄蓉见她满面诚恳，只得点头一笑：“我信你。”但她素来心思细密，又深知裘千仞既年老弥坚，定然有几分本事，莫愁到底年轻经验少，武学对决或许还好，生死比拼却真是难说得很，因此心中担忧并不曾减少半分。
这边郭靖聊得差不多，满面欢笑地过来替她们引荐：“这是我拖雷安达，哲别师父，博尔术师父，这是华筝。”
双方一一见礼，莫愁听那几个名字都是未来赫赫有名的人物，不由留了神多打量了几眼。
拖雷此时年纪不大，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看见这两位姑娘春兰秋菊各擅胜场，面上也不免带出了几分惊艳之色，脱口便赞了几句，一双眼更是毫不遮掩地定在两人脸上。
蒙古人直率，郭靖也憨直，并不觉得有什么失礼之处。莫愁是现代人，对以色取人早已不以为意，黄蓉却有点不高兴，对蒙古人的印象又差了些。
博尔术很是好奇为何莫愁几句话便劝走了那个杀神，郭靖挠挠脑袋道：“其实我也不懂。”说完便眼巴巴瞅着莫愁。
莫愁笑道：“说起来，还要多谢郭兄派入西夏的细作传回的消息。若是不知悲酥清风的事，想要说服欧阳锋只怕没这么容易。”
郭靖连忙逊谢不已。莫愁见他跟拖雷等人亲热得很，心中不禁添了层忧虑。
拖雷等人本是奉命南下与大宋结盟共同抗金的，初时宋廷不冷不热，晾了他们许久，后来见蒙古已攻破中都，态度便来了一百八十度大改变，盟约顺利达成。拖雷此行便是要回蒙古复命，至于华筝么，自然是来找郭靖的。
郭靖跟他们说了报仇才报了一半的事，说明自己暂时还不能回蒙古，令华筝眼泪汪汪。因着拖雷公事在身，双方不久便拥抱惜别。
郭靖看着那四骑绝尘而去，耳听得莫愁道：“郭兄真的相信蒙古不会侵宋吗？”
郭靖吃了一惊，茫然重复道：“蒙古侵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求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