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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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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阅用自己全部的毅力来维持自己面上的平静,收敛了自己话中的尖酸刻薄,恢复成为冷静的告诫,“沈唯言,你想亲手摧毁我们之间虚假的和平,尽管再来纠缠我。”
对不起爷爷。宁阅转身之时闭了闭眼睛,企图让眼中的灼痛不要那么明显——违背了自己的原则,辜负了爷爷的期望,他竟然也有这样一天,使用这样的语言去伤害对面的人。
更让宁阅难以忍受的是,对面的人是沈唯言——宁阅看的清楚,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沈唯言面上的震惊和受伤。就更加违背宁阅爷爷教给他做人的道理,无论何时,不要以言语伤人,对你在意和在意你的人就更是如此,造成的后果可能会让人后悔一辈子。
沈唯言三翻四次低声下气来找他,在他能接受的底线附近做着努力,这绝不是虚情假意,宁阅何尝不知道。
一直拒绝思考自己就是沈家走失的二少的事实,哪怕知道这个消息,也从来没有正视过此事——真的只是因为回到沈家将会面临的问题吗?
宁阅难道又不知道借助沈家的力量离开贺一宁,会比他现在这样一个人如履薄冰轻松得多,快捷的多吗?可是宁阅做不到。
没法这样心安理得的去利用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更害怕那两个人给他的感情他承受不起,不想从沈家那里拿到多余的好处,那样就不必还情,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行动言语伤害到沈家人,那样就不会愧心。
和沈家毫无关系,就是最好的状态。
可从沈唯言发现真相那一刻,这个完美的状态就已经被摧毁了。沈唯言不会放弃,宁阅也不会接受,这个矛盾没法调和,若是都掠过不提,或许还能假意谈笑,但凡触及那个禁区,怕就是不欢而散。
宁阅心乱如麻,脚步却极力维持稳定,不过走出几步就听到沈唯言的声音。
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沈唯言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些焦急显得急切,“宁阅!你在虚张声势。你跟我说的那些不愿意回沈家那些理由,我一个都不相信——”
之前对宁阅对贺一宁至死不渝这个认知太过牢固,以至于沈唯言在那次身份摊牌的时候没有发现宁阅话中的不对,之后再想已经抓不住那丝感觉,可在前几天的拜访之中,沈唯言终于明白了过来。
那次宁阅说到令沈家不满意的“他和贺一宁的关系”的时候,语气隐隐嘲讽。当时沈唯言以为宁阅是嘲讽于他、于沈家。其实不是。如果宁阅依旧认为他和贺一宁是自由恋爱,是关系正常的情侣,又岂会有一丝半点的介意。
宁阅的脚步不停,甚至加快了脚步,贺一宁不得不追上前去,拦在了宁阅的面前,“宁阅,你是个爱恨分明的人,我不相信你会因为沈杭做的那些事而恨我,我也不相信你憎恨沈家,我是你哥哥,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
“闭嘴!”宁阅断喝一声,双手将挡在面前的沈唯言狠狠一推,狠狠看向沈唯言,“说话之前,先问问自己是不是做的到。如果我说要你的好弟弟死呢?你也肯帮我吗?”
凭什么,装出一副了解他的样子?先将好话说了,然后如果他做不到,那就是他的不对了吗?沈杭做的事沈杭做的事,张口闭口挂在嘴边,又真的知道几件?送出国不许回来,或许是个不错的惩罚,但绝不是所谓的公道。
宁阅不讨,不代表就一点也不在意!
沈唯言被推的一个趔趄,退后好几步才站稳,难以置信的看着宁阅充满冷意的眸子,这双眼睛不像是说谎……宁阅,是真的想让沈杭死。宁阅不出手,或许是不想沾染沈家这个麻烦,又或者是觉得没有因为恨而毁掉自己触犯法律,但沈唯言敢肯定,如果沈杭挂在悬崖边上,宁阅是绝对不会伸出任何援手的。
“呵。”宁阅看着沈唯言冷笑一声,嘴角勾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从沈唯言身边走了过去,那神情刺痛沈唯言的神经,在宁阅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抓住了宁阅的手腕,沈唯言沉声问道,“宁阅,你和沈杭究竟还有什么仇怨?他这个人小聪明有,论手段利用车祸陷害你就是巅峰水平超常发挥,他还做了什么你告诉我,你不能这样既瞒着我又责怪我,如果他对你做的事情送去国外不能弥补,我也绝不会包庇他!”
十几年的相处,下狠手确实有点于心不忍,但也不是下不了手。
“送他去国外委屈了吗?就算是做错事的惩罚了吗?过的还不是多数人一生都无法拥有的生活?”宁阅不闪不避盯着沈唯言的眼睛,质问如同酝酿千遍,伸出手将沈唯言的手拂开,“亏你说得出弥补的话来,你知不知道——”
差点将内心深处潜藏的话语吼出来,宁阅眼神一闪,如同冰桶挑战一般,,嗤笑一声道,“算了,我跟你吵有什么用。”
“从今天起,不要再来找我,否则后果自负。”宁阅低声说完,就不再管沈唯言,兀自迈开脚步将沈唯言甩在了身后。
怎么说着说着就委屈起来了呢。不可以去追逐公平的呀。
沈唯言在原地看着宁阅的背影,在秋日还算暖和的阳光之下,也只觉得那道孤寂的背影如同行走在寒冬之中的鹤,先是翅膀冻结不能飞行,之后慢慢的死去,最后被埋藏在雪堆之中,无人发觉。
孤独的死去。
直到宁阅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沈唯言才转身上了车,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抽了一支烟,至少不算全无收获,至少又确认了两件事。垂下眸子,沈唯言眼中闪过冷光。
宁阅回到别墅,心中的烦乱并没有消失,让他几乎想要通过毁坏东西来释放自己,情绪如此外露,对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无论贺一宁在不在都是。他是迁怒沈唯言了,宁阅清楚的知道,因为对甩不脱的沈家的烦躁,因为贺一宁的反常,极有可能是因为沈唯言,之前贺一宁就明说过一次——
虽然很可笑,但贺一宁不会做不出来,认为沈唯言对他有意思,所以绝对不可能放手。一定,一定要尽快想出解决的办法。
***
“他这种情况,一定要尽快治疗。”薛池皱着眉头,面色沉重的看着戚泽,“若你所说都是实情,他现在抑郁的情况正在急剧加重,如果你相信我,就把他交给我。”
戚泽沉默了半晌,终究是摇了摇头。
薛池有些难以接受,“泽哥?你……”
“宁阅不会接受治疗。”戚泽呼出一口气,可心里却没有因为这口气的输出轻松半分,现在在去遗憾自己察觉的太晚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重要的是怎么办。听着薛池的话,戚泽心中惊涛骇浪,没有一次如此庆幸自己是这样的性格。如若不然,宁阅恐怕是不会和他保持朋友关系的。
可也正因为对宁阅的了解,戚泽才知道这种情况有多么难以处理。
宁阅被他所害怕的事情迫害到至今,依旧没有向任何人吐露一星半点,以自己单薄的脊椎去承担。这是宁阅全力维护的最后的尊严,多么令人崇敬又令人心疼——宁阅所承受的那些痛苦,宁阅从来把源头定在自己身上,所以否定过去的自己——
害怕的东西绝不能成为他痛苦的来源。
试问这样的宁阅,又该如何去承担自己因此患上抑郁症的事实?若是将事实告诉宁阅,戚泽只能看到两种结果,要么宁阅的脊背被擦咔一声压断,就此崩溃;要么就是不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全力抗拒治疗,并且远离他。
不论哪一种,都是在走向灭亡。
戚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早知道这样,就不该顾忌那么多,应该把宁阅的情况都了解清楚的。沉吟些许,戚泽才开口道,“你把药开上,用进口胃药的药瓶装起来,”思索着宁阅可能看得懂的文字,戚泽补充道,“文字要难懂一些的,打消他的疑惑就交给我。”
薛池还有些疑虑,“这能行吗?”
“他很信任我。”戚泽这话说的一点都不愧疚,甚至有点庆幸,薛池说宁阅的睡眠质量应该非常差,可宁阅在他这里,却睡得那么放心,虽说是利用了宁阅的信任,但没什么好犹豫的。
“那……好吧。”薛池只得点头,“这样的话你要特别注意,他是因为幻痛才吃药,绝对不能让他也像吃速效止疼药那样,否则病情是有可能加重的。”
“还有,一旦有什么情况你要立刻告诉我。”薛池嘱咐道,又想起之前烟霞湖之行,戚泽让他把一把琵琶首先藏在船上,薛池心思一转,立刻又补充道,“他会弹琵琶对吧?平时你约了他,就尽量陪他做一些能放松的事……音乐就很好。”
“有什么情况你立刻联系我,这样我们也好及时应对。”
戚泽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脑中突然想起一件事,对薛池道,“宁阅他自己作曲,给我写了一首歌……”
放在平常情况下也许无所谓,但既然确定宁阅有抑郁症,也许这首歌的意义就应该重新衡量一下了。戚泽不想因自己的一点疏忽导致任何难以挽回的结果。
既然宁阅遇见了他,而他又那么巧合的喜欢上了宁阅,那么无论宁阅在哪,他都会把他拉出来。与薛池商定好细节之后,薛池将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真·特助,有些事情,他还是知道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