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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满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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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泽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听见宁阅弹琵琶。
进门的时候戚泽很小心的放轻的动作,想要看宁阅因他突然出现而变化的表情——昨天的时候,宁阅是睡着了,戚泽没有看到心中有点遗憾。戚泽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新婚丈夫的心态,想着提前回家,好给妻子一个惊喜,并以此为乐。
也正是因为戚泽动作小心,所以丝毫没有惊动屋里的人,两只喵星人大概是因为屋里有人陪着玩,只是象征性的迎了两步,随后就懒得理他了。戚泽心中暗想两个都是些没良心的家伙,却很诚实的蹲下撸了两把,哪里舍得真的怪罪——这两个,可是他和宁阅的大媒人呢。
没有咕噜,就不会在真正的相逢之前知道宁阅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棉花,即便相逢也不相识。
所以说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差了一丝一毫都会错过。
进了客厅,才听见屋里有琵琶声。戚泽一想便明白了,大概是宁阅担心两个猫,所以没有关影音室的门,这样如果猫有什么事,也能去找他。放轻了脚步,戚泽慢慢靠近了影音室,音乐声越来越清晰,最后戚泽停在了门边,一眼就可以看见里面的宁阅,坐在一个凳子上——这个凳子是平时拿高处东西或者打扫时用的,没有注意到戚泽的到来,抱着琵琶十指如飞,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头。
于是戚泽也不打扰宁阅,只是倚靠在门框上静静的注视着宁阅。
眉目锦绣,摇佩铮铮,既是赏曲,也是赏人,不必喝酒,戚泽就觉得自己如同微醺。
旋律有些熟悉,却不是戚泽听过的任何曲子。听了好一会儿,戚泽才辨认出来,这是上次他与宁阅泛舟湖上,宁阅弹过的一首曲子,只是当时,这首曲子并不是这样的感觉,那时曲子之中更多的是挣扎和压抑,温暖的火苗带来的是灼烧的痛楚,清润的泉水带来的是溺亡的窒息,激烈的仿佛心绪都因之一次又一次紧缩,宁阅用痛苦织就的曲目,又如何能够云淡风轻,结尾的时候又强行去改,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没想到宁阅会把它改成现在这个样子。
差别太大,以至于戚泽没有立刻就把他分辨出来。
哀而不伤,身在悬崖,我心依旧,所以不急不怒,充满中和之美。可是戚泽的心却紧紧被这股哀愁抓住,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宁阅似有所感,摆了手向门口望过来,看见门口的戚泽,宁阅抱着琵琶起身,“回来了?今天下班也很早啊。”
戚泽点了点头,抬脚进屋,到了宁阅身边,“这个曲子……”
“怎么样,我改过了好几次,比上次好多了吧。”宁阅朝着戚泽笑了笑,他弹这首曲子的时候,感觉不到了痛苦,只觉得平和,即便要死去,也欣然接受的平和。
没有回答宁阅的问题,戚泽看着宁阅手里的琵琶,注意到戚泽的目光,宁阅拨弦浅笑,“你一定知道一个故事,伯牙高山流水遇子期,我不敢自比伯牙,也不是咒你跟钟子期一样,总之,你知道的……这把琵琶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今天就把它送给你。”
这一柄优美的琵琶躺在宁阅双手之中,被送到自己的面前。
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戚泽看着宁阅问道,“这首曲子,是你为我做的?”
宁阅愣了一下,而后肯定的道,“是的。”
“你为这首曲子写词了吗?”戚泽的语气柔和,心中那股淡淡的哀愁,仿佛化作了荆棘藤蔓,裹挟了他的全身,扎的他隐隐作痛……却原来,他的存在,也是宁阅痛苦的来源之一吗。可是,他又怎么能怪罪宁阅呢。早就察觉到宁阅无法肯定自己的过去,那么对于建立在过去之上,才和宁阅交上朋友的自己,宁阅又怎么可能欣然接受。原来矛盾早就存在。
是他,没有察觉到宁阅的压抑,使宁阅更痛。
宁阅点头。戚泽便道,“那你唱给我听吧。唱给我听,我就收下你的琵琶。”
这把琵琶对于宁阅意味着什么,戚泽并不是太清楚——宁阅总是习惯把一些重要的事情,都往轻了去说,就像是宁阅的爷爷,就像是他要隐退的理由,但是戚泽觉得,宁阅把这把琵琶给他,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也交给了他。
收回了琵琶抱在怀中,宁阅坐了下来,对戚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好。”
这次宁阅弹完,戚泽不曾夸赞,而是红了眼眶,失控的将宁阅抱在了怀里。
琵琶的形状隔着衣衫硌在身上,因为双臂的用力两人贴近开始硌的疼痛,戚泽不是不觉,而是心里的痛感太过强烈,不紧紧抱着宁阅,就不能缓解,所以身体上的痛,就不觉得什么了。戚泽自问为宁阅做的事情,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何至于让宁阅写出那样的词句来。
——若我某日身躯渐冷,最该庆幸此刻不相拥,不曾有约定要同终,不教你言语相送,望你一人珍重。
宁阅也抽出一只手,攀上了戚泽的肩膀,浅笑着轻轻拍着。
好一会儿戚泽才缓过来,双手按着宁阅的肩,戚泽将宁阅推开一些,看着宁阅郑重道,“好,我收下这把琵琶了。”顿了一顿,戚泽接着道,“宁阅,我们生死为友!你哪天要是死了,我亲手埋葬你,不叫你走的凄凉。”
不带多少起伏的语气,说的如此笃定,宁阅心中莫名安定,笑着点了点头。
***
赠琵琶一事,算是挑明了戚泽和宁阅之间的一些事情,两方都心照不宣——宁阅坦白了有事情没有告诉戚泽,戚泽也接受宁阅的这些隐瞒。
因为今天是周五,所以与宁阅分别的时候,戚泽约好了宁阅的周末,在宁阅离开之后,戚泽撸着两只猫,始终不能驱散心中那丝阴霾,想了想终于拿出了电话,拨通了薛池的电话。
“经常性胃痛?”听着戚泽的描述,薛池挑起了一边眉毛,嘴角有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嗯,他吃的是神经性镇痛的速效药,依赖性很强了,”戚泽回想和他宁阅相处的所有时光,“以前他吃一颗,现在一下吃三颗,频率比起以往频繁许多。”以前见面,间隔时间长,偶尔才吃一回,现在是见面必定有一个环节是宁阅吃药。
戚泽不得不担心。
薛池一听也觉得有些严重,“所以呢,你希望我做什么?”
“宁阅他是公众人物,有些时候不太方便。”戚泽自从确定心意,从未刻意向薛池隐瞒,虽说兄弟血缘前面带了一个“表”字,但感情比亲兄弟还真,戚泽相信薛池,“我想你安排一个时间,给宁阅做一个胃部检查。”
“没问题。就明天早上,医院上班是八点,你带着宁阅七点就到,我今天就把医生给你联系好。正好你开着车,一路过来接我去上班。”先说了正事安了戚泽的心,薛池才开始打趣戚泽,“我说泽哥,你还不打算把真实身份告诉你对象么。”
戚泽没有理会薛池的贫嘴,说了两句之后挂了电话,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歌词里那么坦荡的说到了死亡,加上宁阅的胃病日益突出,加之宁阅本人云淡风轻的态度,虽然理智上清楚不太可能,但戚泽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往糟糕的方面去想。起身踱了几步,戚泽又打电话给薛池交待了一些事情,而后坐回沙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明天就能知道结果了。
薛池那边传来OK的消息后,戚泽才通知了宁阅,约定了时间地点见面,当然知道要去医院检查,宁阅拒绝了一下,但没能拗过戚泽,只能哭笑不得答应——不过他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问题,最多不过是些小毛病,看看也无妨。
***
而在此时,沈唯言、沈千山与瞿妙一家三口正在客厅看电视,沈唯言看了看时钟,皱了皱眉疑惑道,“怎么沈杭今天还没回来?”
沈杭上的是S市本地的大学,距离家也不算远,沈杭自己也有车,不过考虑到沈杭也这么大的人了,得给他自由不能管的太紧,周一至周五的时间,都是沈杭自己安排,住的话也在学校附近给他买了公寓,至于周末,沈杭一般是会回沈家住。
今天却这么晚都没到家,沈唯言不由得有点担心,“怎么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沈千山闻言不动声色的坐正了身子,竖起了耳朵——事情当然瞿妙已经给他说过了,但理由只是沈杭做错了事情,所以她把他放到M国了,还让沈千山给注意着些,不要亏待了,也别让跑回来了。当时沈千山追问过是什么事情,但是瞿妙没说。
能让瞿妙生气到这种程度,沈千山心理倒也有几分了然,夫妻之间,妻子硬是守口如瓶,沈千山也不至于硬要弄个明白,等到妻子愿意说就行,免得坏了感情。
“哦,杭杭啊。”瞿妙闻言拉了拉自己肩头的披肩,恍然道,“我忘记跟你说了,我给他办了M国留学,他在国内太依赖我们了,到时候什么本事都没有,只能混吃等死,等他娶了媳妇,有的是麻烦。还不如现在就送出去历练历练。”
说罢瞿妙又交待沈唯言道,“你可不许偷偷帮他,那是在害他。”
仿佛一个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砸中了自己。沈唯言心中又惊又喜,一时对瞿妙的说辞也没多想,满心满脑都只有一个念头——
——沈杭送出国了,那宁阅是不是有可能愿意先和沈家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