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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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一年，都会做一块一模一样的滴胶，你说记得能不清楚吗？”沈唯言声音有些干涩，唇边虽然还挂着淡淡的弧度，面上却浮现了一抹痛苦的神情，眼睛注视着宁阅，里面情感汹涌，就像是汪洋一般将宁阅包裹在其中，“宁阅，你就是我弟弟。”
宁阅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唯言。
这消息的确骇人听闻，就好像是一个人对你说“比萨斜塔塌了”或者“南极洲沉没了”这样的消息，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反倒将之前宁阅心中因为沈唯言猜对滴胶图案的惊诧压了下去，脸色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一边觉得沈唯言大概是疯了一边又觉得好笑。
莫不是沈家二少失踪的太久，沈唯言都找的魔怔了吧？他怎么可能会是沈唯言的弟弟？宁阅没有移开目光，缓了一下才将心中的好笑都消除下去，他斟酌着语言，“沈总，我知道你们家二少……失踪，我很抱歉发生了这样难过的事，也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把他找回来……可能我无法体会你们急切的心情和痛苦，也许你听了并不高兴。”
宁阅的语气比之之前柔和了一些，他确实不太喜欢沈唯言，可联想到沈二少的事，也会觉得有些可怜，他还不至于要故意用这件沉痛又悲伤的事去刺激沈唯言来出气，只是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宁阅接着道，“可我真的不是你的弟弟。也许是我刚好有一块一样的滴胶而已……二少一定还在这个世界的哪里等着你们找到他呢，我不能随便就承认了，那样对你们、对二少、对我自己都不好。我有父有母，我对你们……对沈家，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很确定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原来这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是因为这个。
沈唯言竟然认为自己就是沈家十多年前失踪的那个男孩。宁阅解开了心中一大疑问，难怪沈唯言的态度会突然变化，打听他的父母，试探他的过去……许多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宁阅不由轻松了很多，“沈总，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想到这方面的，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慎重一点。”
“你确定吗？”静静的看着宁阅，早就料到宁阅没可能那么快接受，沈唯言早就做好了长时间拉锯战的准备，将自己的情绪都收拢了，留下了谈判时有的冷静和沉着，他怕自己语气太生硬，又轻缓的问了一遍，“你真的确定吗。”
宁阅愣了一下，没理解沈唯言这么说的意义。
“就算那块滴胶是个巧合，就算你的血型、右位心和唯行的血型、右位心也都是巧合，”沈唯言的双手放在桌子上，明明看着没有任何威胁，却让宁阅感受到了压迫，“你该如何证明你的确定。”
他的双眼如同鹰隼，他的目光犹如猎豹，只要宁阅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抓住机会被撕的粉碎，宁阅与这样的沈唯言对峙着，也渐渐舍弃了刚刚得来的轻松——这样的沈唯言宁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不是高高在上的漠视，也不是别有用心的亲近，这样气场强大的沈唯言让人移不开眼睛，宁阅不可否认这是个魅力十足的男人。
宁阅垂了下眼笑了笑，眼睫与眼角形成一个缱绻的角度，随即收敛的笑意，抬起头看向沈唯言，脸上的表情也认真起来，他或许是个温和的人，然而也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疑邻盗斧，邻人怎能自证？我不需要证明我的确定，我的回忆就是最好的证明，它、”宁阅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里面有我的爸爸妈妈，有我的家，有很多的回忆，没有你们。”
疑邻盗斧，那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一不像是偷了斧子，沈唯言既然已经认定，这样的话就算他拿出证明来，沈唯言也不会承认。
“人的记忆不是储存卡，它会遗忘许多的事。”沈唯言并不生气，宁阅看他是疑邻盗斧，他看宁阅又何尝不是，“你还能说出你三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小时候的记忆会模糊，记得清楚的大多是父母长辈觉得有趣记得的，那只是强加记忆。你那时候太小了，才六岁多，就算不记得了也很正常。你在说不需要的时候你就知道你没法证明，除了你的记忆之外，你一样正常的证据都拿不出来。”
宁阅说不出话来，只是沉着脸看着对面的沈唯言。
“出生证明是托关系办的，从出生开始到七岁都没有户口，自然也没有防疫记录，七岁之后就搬了家，没有一个儿时玩伴，证明你在七岁之前的客观存在，”沈唯言笑了一下，“更何况，你那个时候还生过一场大病是吗？在那之上建立起来的记忆，就更不具有说服力。”
这些东西是沈唯言花了大工夫才查到的，他淡淡的看着宁阅。
“你调查我？”宁阅皱了下眉，看着沈唯言理所当然的表情没有多说，既然沈唯言怀疑他是……调查也是无可厚非，即便他生气，沈唯言也不会有任何歉意，宁阅压住话语之中的不悦，“我承认你说的并没有错，但你并不了解其中的内情，我爸妈是和家里村里有矛盾才离开家乡的，两个人本来就不想再回去，后来生了我，两个人就更要努力赚钱，农村里的孩子，迟几年上户口很正常。我生大病是被小时候的玩伴推的，摔破头失血不少，我爸妈不能送我去医院治病，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来也想找地方定居，就搬家了。即便这些你都说中了，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这些都是你父母告诉你的吧。”沈唯言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我已经说过了，你记忆之中通过你父母的语言发生的事都不具有说服力。你父母很疼爱你，告诉了你很多事情，我猜他们也一定告诉了你一些，关于他们和家里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甚至还要迁居别地的理由。但我想他们一定没有告诉你全部。”
“你父亲是过继的孩子，本来就受尽委屈，又娶了你母亲这个福利院长大服务农村的工作者，没有什么后盾支持，两个人都是好性格的人，怎么闹到那一步的？”沈唯言轻声道，“因为你母亲不孕不育，为他们当牛做马不够，还经常被你父亲的父母妯娌讽刺辱骂。”
宁阅并不惊讶，这事妈妈虽跟他没有明说，宁阅却早就从那只言片语之中拼凑出了半个事实。而且妈妈也常说他是他爸中年得的贵子，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宝贝，“不孕不育也不是治不好，农村的人落后，我妈妈就是宫寒……调理多年才怀上我的。”
“你母亲不是。”沈唯言摇了摇头，从文件夹之中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有几张上了年头有些泛黄的纸张，“你母亲是天生的子宫功能异常，这一生根本不可能怀孕。”
什么！宁阅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怒火丝毫不加掩饰，直直的刺向沈唯言，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先别生气宁阅，”沈唯言的声音很冷酷，将那份资料递到了宁阅的面前，“你可能觉得我冒犯了你的母亲，冒犯了一个已经过世的长辈，但我必须得做这些事——对你来说，他们是疼你爱你的父母，把你抚养长大，给你一个温暖的港湾，但你知道吗，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们明明知道你不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不报-警，还费尽心思抹除了这个事实，不惜编造许多谎言，让我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你，他们想要一个孩子，可是为什么不想想，孩子真正的父母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会多么难过？他们救了你，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养育，让你健康成长，并变成一个很好的人，我从心里感谢他们的善良、忠厚、宽和。他们也许是好人。”
沈唯言轻嘲一声，“却只是自私的好人，可恶的好人，隐形了的罪犯。”
“够了！”没有等沈唯言将资料送到他眼前，宁阅伸手推拒的动作幅度过大，力度也有些失控，一巴掌打在了沈唯言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宁阅偏过头去不想看化验单上的结果，可那几个字早已经印在他的眼中，他的心上，与那有些褪色的医院的红色印章印字一般，戳的他眼睛生疼。
沈唯言的手被打的一偏，却还是稳稳的握住了资料，白皙的手背上浮现出红印，他将资料移回到宁阅正前方放了下来。
宁阅觉得胃里似乎点燃了一盏小油灯，一闪一闪的火焰烤的他胃壁都皱缩了起来，火烧火燎的疼。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干涩的如同烈日暴晒下龟裂的水田，裂缝处剥落的小碎片牵动神经连续着剧痛，宁阅的手在身侧不自觉的轻微的颤抖着，有一股气在他的心头乱窜。
这股气究竟是因为沈唯言的言行，还是因为清楚的意识到了父母的欺骗，连宁阅自己都分不清哪一方更多一些。
“他们有没有一张你七岁前的照片？他们又是怎么解释的？他们拿不出来，我却有很多。”沈唯言忍着心里的难受，从手边又拿出一个资料本，翻开之后摊在了宁阅的面前，“从你出生，到你失踪之前，有无数的照片，你可以和这个，你四年级学生证件照上的照片对比一下，或者你有更早的照片，你可以对比一下……”
照片很新，也没有经过什么精修，就是普通的生活照，应该是新洗出来的，很清晰。反而是宁阅的学生照，因为像素显得模糊不清。
人长大了，面貌的变化是很神奇的，二十多岁的宁阅看着和照片上那五六岁的孩子并不是太像，可拿宁阅四年级的照片去比，就相似太多，多到……说这照片上是一个人的两个年龄阶段，陌生人都不会怀疑的程度。
“还有这个。”深吸了一口气，沈唯言将最后一份资料拿出来，“这是你和爸爸还有妈妈的血缘鉴定报告，现在，你还能说我不慎重吗？”
宁阅只是垂着头，沉默的看着面前堆砌的资料，一言不发。
沈唯言心尖都在疼，他深深的看着宁阅，想要伸手去碰一下宁阅，却又中途收回手，克制的放在了自己的小臂上，声音有些颤抖，“没有一开始就认出你，是哥哥不对。宁阅，你是我们沈家的孩子，你是我弟弟。”
沈唯言这样下了结语，他紧张的看着宁阅，等待着宁阅的任何一个反应，像是等待着法官最后的宣判一样。
就在此时，他听到对面的宁阅一声轻笑。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暗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