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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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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才是取悦你的工具。
想要逗弄的时候,就不吝啬于一些甜蜜的小手段,不想理会的时候,就可以完全放在一边不管不顾。宁阅所走的路,宁阅所做的事,没有一件不在贺一宁的掌控之内。
难怪、难怪宁阅会说,他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未来,难怪会说他不爱他。贺一宁与其说是心虚,不如说更多的是不解,怎么宁阅会突然这么想。
“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看我,”宁阅的胸口起伏着,看似用尽了全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眶绯红含着泪,却再也没有流出来,贺一宁本想说些什么,宁阅没有给他开口的余地,“快十年了,我和你在一起。我尽力做一个合格的恋人,你有些不顾家,但你很体贴,也很照顾我,在一起太久,很容易就失去浪漫的火花,所以我一直竭力避免我们成为那样。我们之间有些小问题,一直都没有解决,我……其实我错了,一直以来,你想维持的,也仅仅是那些浪漫的火花。”
只想要恋爱的浪漫,其他的问题不在贺一宁的考虑范围内。
贺一宁清楚宁阅的个性,能让宁阅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可见是真的伤心,似乎分手这个词下一秒就会从宁阅口中吐出来,贺一宁怎么也该心慌了,然而感受着宁阅抓着他手所用的力度,手背上指骨清晰紧绷而发白,仿佛要把他的手捏碎一样,这样的痛感却奇异的让贺一宁安定下来,甚至连怒火也消散许多——
宁阅还是爱着他的。宁阅果然还是在乎他。宁阅不会就这么离开他,宁阅怎么可能会变心。贺一宁突然觉得,那些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自己蠢毙了,为什么明明知道宁阅的状态不对,还非得要和宁阅死磕呢。
都已经决定,只要宁阅还是宁阅,他就把宁阅留在身边的。
“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坏到外人都看出来了,”宁阅苦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没有这么明显。”
“外人?”谁?贺一宁联想到之前,心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卫程钰?卫程钰完全有可能说出挑拨离间的话来,但不应该……宁阅有这样的想法,显然不是今天才成型的。难不成是秦娇娇?也不会,先不说宁阅不会把感情问题带进工作,秦娇娇要说也早就说了,不会等到现在。除此之外,贺一宁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不由得抬眼去看宁阅。
宁阅却避开了贺一宁的目光,眼里那抹难堪和黯然还是被贺一宁看在眼中,宁阅收回了手,在自己膝盖上交握,手指不自觉的摩擦着,声音之中带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一直都在想,要怎么样说明,才能够让你不发火生气,当然你生气我也不能怪你……我明白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惹人生气的事。”
深吸了一口气,宁阅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难过和不确定,“我、我有点累了,我感觉我走不出这个怪圈,我们只要一交谈就……或许我们应该给彼此一些呼吸的空间,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我是说,一个短暂的休息,只是分开一点时间,我要好好想想……你、你也应该好好想想。”
贺一宁没有说话,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细线,现在看来那个外人是谁已经很清楚了,也只有那个人,才会对宁阅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沈唯言。贺一宁甚至没太在意宁阅到底说了些什么,他的脑中盘旋着无数的问题,唯言为什么会与宁阅谈及他们的感情问题?就算唯言现在认可宁阅是他的朋友,也不会是这么多管闲事的性格,而宁阅……宁阅又为什么会愿意跟唯言谈这样的问题?
本该有些高兴的,贺一宁却的心理却相当复杂,五味杂陈就是没有所谓的高兴,原本已经平静的心绪又泛起波纹。
这段沉默对于宁阅来说相当难熬,但贺一宁不做回复,就是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宁阅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也不是要和你分居,你看我马上要跟剧组,你不是喜欢空间和独立吗?我想这也很能让你放松,然后我回来……”
“好。”贺一宁突然答应,让宁阅有些意外的看向贺一宁,他想过任何可能,却没有料到贺一宁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
不是贺一宁有多么在乎他,而是贺一宁讨厌脱离掌控的感觉。不然他也不必闷着不提分手,而是想方设法让贺一宁甩了他。
宁阅有些楞。贺一宁淡淡的看了宁阅一眼,“你既然那么重视一个外人的话,那就随你的便……如果你会觉得轻松一点,就算分居也可以。”
“你觉得我是重视外人的话?”宁阅觉得不可思议,怒火在半途转化成为了一丝苦笑,“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这段感情真的需要重新审视——我重视我自己,我不希望我的负面情绪,每次都只能是被晾在一边自我化解。”
说罢宁阅站起身来,贺一宁伸手去拉宁阅,却被宁阅避开,宁阅走了好几步回过头去看贺一宁,“如果我真的重视了其他人的一面之词,你以为我还会站在这里吗?”以他的性格,那必然是要光明正大的提出好聚好散的。
空气之中传来宁阅上楼梯时小小的声响。
是啊。沈唯言怎么会干涉贺一宁的感情呢?可是一直喜欢着沈唯言的贺一宁,知道这一点之后会怎么想,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宁阅轻轻眨眼,他也丝毫不担心贺一宁会在沈唯言面前说漏嘴——贺一宁怎么舍得,恐怕都不愿意在沈唯言面前提到关于他宁阅的任何事吧。
难缠的人物就让难缠的人去对付,这样自己才会最轻松不是吗?
***
两天的时间简直过的太快,宁阅已经坐上了飞去剧组的飞机——当然,这两天他也没有住在别墅,而是按照贺一宁所说“分居也没关系”,搬去了原来的公寓去住,虽然公寓里没有了厨具,这么点时间宁阅也不打算买,点外卖也一样吃,没有在贺一宁身边自在的多,想干嘛就干嘛,快活的很。
宁阅走之前戚泽说考虑说要不要送下宁阅,宁阅给拒绝了,又不是在休息日离开,没有必要让人戚泽送机,平白耽误人家的时间。
戚泽也不坚持,交待了宁阅两句也就放下了。
当然宁阅在走之前也短信通知了贺一宁,其实通不通知也没什么意义,贺一宁不想见他他在哪里都无所谓,贺一宁要是想见他,他就算不说贺一宁也会知道他在哪。单纯就是表面功夫好看。
走过一些流程之后,《七重画》就正式开机了,第一场戏选定的是男女主角的一场文戏,进行的相当顺利,想想也是,男主的扮演者是超实力派演员许诺,女主的扮演者是在圈内有着公认“戏痴”称号的气质美女邓樊雨,两个演员相辅相成,没有一丝晦涩,轻易就能把观众带进戏中,道具场地等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只补了几个特写镜头。
因为第一场戏进行的顺利,无论是导演或其他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都松了一口气,拍戏大多讲究这个,如果第一场戏顺遂,那就意味着之后都会比较顺,如果第一场戏就频频出问题,兆头就不太好,一些剧组甚至会选择重新举办一个开机仪式再开机。
宁阅坐在旁边伸着头看许诺和邓樊雨对戏,一会儿就有他的戏,他剧本已经看熟了,得等着许诺和邓樊雨这场戏结束才拍他,不妨身边凑过来一个人,“宁阅,剧本看的怎么样。”
偏头一看,正是《七重画》的编剧周亦可,宁阅连忙坐直了身子站起身来,小声叫了一声周老师。
周亦可和颜悦色的应了,“从你那天试镜后,我一直想找你聊聊,苦于一直抽不出时间,你觉得冉师墨这个人物怎么样?”
宁阅没有急着回答,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斟酌着词句,“冷静的疯子吧,因为很冷静,所以做事很有逻辑,但又因为是个疯子,所以不可以常理度之。但就论性格来说,他应该是全剧当中最为骄傲的一个人。”
引洪只要开对了口,便能源源不绝,隐隐觉得这是最后的作品,宁阅揣摩冉师墨这个角色比以往还要认真和细致,“他一边怨恨自己疾病缠身,却又自傲自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从第一次见方天衡开始,其实就识破了方天衡的伪装,并以此为依据,开始获取方天衡的信任,他计划缜密,一环扣着一环,设计了一个巨大的圈套,几乎瞒过了所有的人。也只有他,想到了用【七重画】游离于世界之上,成为真正的神,为此做出什么牺牲,都不足让他眉头动上一动。”
周亦可点头,鼓励着宁阅说下去,“剧本上称他杀掉自己的心上人为成魔,我反而觉得那是在成神。那是他神性觉醒的时刻,在那之后,所有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是蝼蚁,是他手心的玩物。”
周亦可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很显然他满意宁阅的回答,“可他看着却是个好人,施粥救人,悲悯万象。”
“只有高高在上,才有施舍慈悲的资本,他固然可以慈悲六道,却也能拈花杀人。”宁阅接口,缓缓摇头道,“神和魔在冉师墨看来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任何意义。”
冉师墨的一生是悲剧的一生,他是个反派人物,他那种不为任何人动容的冷漠,天生适合成为一个坏人,他有颗比任何人的骄傲的心,却偏偏为病体限制,所以终究是久病成鬼……总结冉师墨这个人物,三个字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求不得。
不论是转变之前还是之后。哪怕他在剧情之中活得潇洒,死的也有尊严,过于冷静聪明,过早勘破了“七重画”的真相,无一不让人心生悲哀。
周亦可颇为感触,看来宁阅没什么需要他来指点的,最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所以其他一切对冉师墨都不再有意义,这是藏在冉师墨内心最深处的暗伤,并不表露在外却主导冉师墨整个人的宿命,等到观众看到冉师墨的死,再回头去看冉师墨的每一分骄傲,都将是再一次寄刀片的狂潮。
剧本对于人物的描述,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很多时候还是要靠演员自己的诠释,因此不同的演员出演相同的人物,会呈现出不同的魅力。这也正是“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原因。周亦可从不要求演员对角色的理解非要和他自己一模一样,只要把握了人物核心不走偏,其余的镜头呈现全权交给导演决定。
“嗯。”周亦可伸手拍了拍宁阅的肩膀,“你对人物理解方面我没什么好说的,你比我看的还深还透,演技方面我更没什么能指点你的。”
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周亦可暗里唾弃了一下自己重点偏,“就是有一点你要注意,就是冉师墨这个人的层次,首先是他所有的谦逊都浮于表面,没有人能和神明比肩;其次是他的傲气,绝不是时时彰显存在令人厌恶的,清极不知寒,无人亦自芳;最后才是他隐藏起来的伤疤。最最重要的一点——”
“下一场准备!”执行导演那粗犷的声音通过大喇叭扩大,显得更加惊耳,宁阅正想回头跟周亦可说一声,背后就被一推,“千万不要觉得冉师墨可怜!”
“可怜?”宁阅惯性向前走了两步,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半垂着眼眸回身,唇边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你说谁?”
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如同锦缎,青年身上并无什么华贵的装饰,材料质地偏向柔软,穿在身上格外顺滑,只那件沙白外衫散发着盈盈光辉,从宽大的袖子间露出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洁白修长没有一点瑕疵。青年的身体似乎不好,一张唇微泛着白,只在缝隙处透着淡淡的红,印着额上一块红如鸽血的美玉抹额,仿佛为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染就了一抹淡淡的血色,轻轻扫了面前之人一眼,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付之一笑后摇了摇头,敛眸一掀衣袍,回身走了。
可怜?不,冉师墨怎么会可怜?
世家公子,一举一动都是风流。无论是彬彬有礼也好,还是那恰到好处的慵懒也罢。
周亦可被那眼神瞧的怔了一下,如果说宁阅试镜之时,周亦可是觉得宁阅适合冉师墨这个角色,那么现在这一刻,他似乎看到冉师墨从薄薄的书页之间走了出来。
明明之前也穿上了服装做了造型,却没有这种气质。
随即周亦可忍不住笑了——呵,这不是已经入戏了吗?又哪里用得着他来帮忙。周亦四下一看,工作人员都紧着那边马上要拍摄,根本没有什么人注意他,当下敛了笑容,面色凝重的踱步回到了副导身侧,站着并不出声。
三人市虎三人市虎啊,传言果真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