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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宝物. ...


  •   在那次争吵之后,贺一宁与宁阅的关系再次跌入低谷。

      两个人生活在一栋别墅里,往往都视对方为无物,气压低到李阿姨来做饭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惹了谁的怒火——贺一宁是久居高位,本身就不近人情;而宁阅则是平常温和,发起火来就格外吓人。

      这些对于宁阅来说完全是小儿科,可以说是相当习惯了,却并未因此觉得有半分轻松——

      仔细回想一下宁阅那天说的话,就算是放在普通的情况之下,也足够让人觉得恼火了,说句无事生非都不算夸张,别说是贺一宁,任何人处在贺一宁这个立场上,恐怕都没法轻易释怀。依照贺一宁的脾气,哪怕当时真的说出分手,宁阅也不觉得奇怪。

      可是没有。

      既没有说出真正意义上造成无法挽回伤害的话,更没有被怒火支配做出加速分手的事,甚至在冷战之后依旧留在别墅,纵观贺一宁在宁阅爆发后的表现,总结为“克制”二字。

      若说是因为贺一宁是真的没有爱过他,宁阅的话正好说中真相,贺一宁心虚了,宁阅是半点也不相信的,贺一宁可不是会因为心虚就放弃保持混蛋状态的人;若说是因为看见了宁阅的“痛苦”与“挣扎”,宁阅就更觉得是无稽之谈,争吵之中的人哪怕看到对方的痛,也不会因此就停止递出手中的尖刀,反而会更加用力。

      那一种快意无法难以抵挡。

      这种意料之外对于宁阅来说不是什么好的体验,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仿佛他对贺一宁的了解,正在一点点失去作用,哪怕是这样小小的意外,都让宁阅有种不妙的预感。

      宁阅甩甩头笑自己太多心,纵然有些小不同也无所谓,对于只会带来麻烦的情-人,贺一宁的宽容是有限的。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宁阅再抬头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已经步入眼帘。

      戚泽已经看见了宁阅,宁阅抬手挥了挥,面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表情,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气来,仿佛心中的担忧也一同排除。

      至少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不是吗?天气也如此让人舒适,即将要见到的人也如此可靠。

      “等久了吗?”戚泽在宁阅面前稍微顿了一下,实际上他并没有迟到,戚泽也看见了宁阅摇头否定,脚下调整了一下步伐,跟宁阅保持在同一个步调之上,一边前进一边道,“我们去哪里?”

      宁阅再次摇了摇头,唇边带着一点点促狭,“现在就告诉你的话不就失去了一直保持神秘的意义了吗?”

      之前宁阅才拒绝了戚泽的邀约,说是马上要进入剧组没有时间,在即将要动身之前,宁阅却又打电话约了他。戚泽没有接宁阅的话,看着宁阅的侧脸沉默了一下,他想到了接电话之时,宁阅的声音显得与平时有些……不同。

      那应该是一种决心之前的动摇与飘忽,仿佛在向他寻求一些支持。

      戚泽心中就有一种直觉——他今天必须见到宁阅。

      可是见到宁阅之后,戚泽又怀疑自己是想的太多了,仿佛是因为宁阅超过常人的防备心而过于将宁阅想象的脆弱了。

      戚泽不附和宁阅并不觉得尴尬,他已经习惯和戚泽这样的相处,步领先戚泽带着路,戚泽落后一步,从侧后方看着宁阅的侧颜,话语酝酿在心中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宁阅,你今天心情很好?”

      宁阅侧头回眸,面上有些讶色——他自认和戚泽相处的时候都比较自在,气氛都比较轻松,戚泽何以得出这种结论?

      戚泽看懂了宁阅的表情,“就有这种感觉。”

      勾了勾嘴角,宁阅露出笑容,停住脚步大笑着拍了拍戚泽的肩膀,一副被戚泽的说法取悦了的模样,“这边走。”

      转过一道弯就是宁阅停车的地方,戚泽挑了挑眉,这车他之前也见过几次,估计是宁阅的私车,只不过还是第一次坐上去,车上有种淡淡的清香,跟宁阅给人的感觉一样,周末路况不算好,好在没有堵车,一路还算顺利。宁阅没有解释的意思,戚泽没有多问,沉默的看着宁阅将车开进了金殿海宁那片高档住宅区。

      戚泽心中有点怪怪的,这片住宅区好巧不巧,正是戚氏旗下的产业,对于最终的目的地,戚泽隐隐有了预感。

      车子平稳的穿过了最外层靠着公路的观林苑,对比起市区,车流量瞬时下降,加上绿化得当,越往里就越发安静,到最里侧的别墅区就是彻底的绿树繁茂、疏影清幽了。戚泽本以为宁阅的车会开进别墅区,但最终车却停在了中间的小高层区。

      下车又走了十来分钟,单元门刷卡便进了公寓楼,宁阅按下电梯,看着指示数字还有好些时间,转身对戚泽笑了笑,“我家,你还没有来过吧?”

      等待电梯的时间盈蕴在两人之间的是静默,宁阅瞥瞥戚泽,只见戚泽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之中随意的站着,脸上一片木然,仿佛丝毫不关心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对宁阅突然带着他回家的原因也一点都不好奇一般。

      与其说两个人是关系亲密的朋友,不如说两人之间关系其实很疏远来的令路人信服。

      宁阅忍不住笑了一声,戚泽投给宁阅一个询问的眼神,宁阅摇了摇头,正好电梯打开门,宁阅先一步走进去,戚泽没有犹豫跟了上去,宁阅收回目光,也许正是因为戚泽的这种特质,才使得宁阅做下现在的决定,哪怕心绪千般,也没有一丝动摇。

      莫名安定人心的味道。

      有很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宁阅有些焦躁,就像是当初第一次站在摄影机面前一般,宁阅深吸一口气,“……我自己平常很少住在这边,是我很早期的时候买的房子,也是第一个属于我的房子。”

      当初宁阅一个人来到S市,也可说一句背井离乡,心理意义上这里才真正是宁阅在S市的家,每当宁阅有什么事,都会在这里来坐一坐,宁阅笑了一下,“大概是心理作用,我在这里,总是觉得这里能给我更多的安全。”

      戚泽点了点头,他将手从口袋之中抽出来,在身侧舒展了五指,顿时一阵清爽。

      有的时候控制自己,比什么极限运动都还要吃力。

      “现在这边不常住,所以也没有可以换的拖鞋,真抱歉。”宁阅拿钥匙开了门,回身对戚泽笑了一下,“到时候阿姨会收拾干净的,进来吧。”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戚泽进了屋,大概是时间久了,房型有点老,也不是太宽敞,给人的感觉却相当舒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宁阅说自己不常住,但一些装饰十分有生活气息,很多地方都能看出别致的心思。

      尽管如此,稍一细看其中一些空白处就暴露无遗,让整个房间有一种不明显的缺失感,显示着这个空间已经不再有生活的气息。

      戚泽猜测宁阅曾经在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齐川,往这边来。”宁阅没給戚泽多少欣赏的时间,从背后过来拍了戚泽的背一下,脚步转到另一个方向,到了一扇紧锁的门前,宁阅从门口墙上挂的一个苇叶编织的蓝子里将钥匙拿出来,手指有些颤抖,终于打开了这扇许久未曾开过的门。

      ——对比于客厅来说,这个房间实在是过于空旷了,打通了单元的大房间,一眼就能看见尽头在半透光的窗帘下的落地窗,单调,宽敞,木质地板看上去简洁而干净,中间摆了一个无靠背的圆凳,圆凳侧面架着一个乐谱架,两侧墙边立着两个大大的木质橱柜,除此之外,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宁阅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拉开了窗帘,房间之中瞬间充满了亮光,将房间之中的摆设照的清清楚楚。光线的突入,几乎就要刺得宁阅流出泪来,心中的惆怅依旧,宁阅回身怔怔看着房间左边,目光锁定在那个最熟悉的位置,脚下不自觉已经迈出了脚步,像是受到蛊惑一般,站定在这几个月他数次站定的位置,伸手挑起那块轻盈的幕帘。

      戚泽看着敞亮起来的空间,两侧墙体便伫立的大家伙明晰起来——那是两座巨大的木质橱窗,厚重无华,又分小阁,跟地板相得益彰,橱窗的外面并不是玻璃,但是垂着各种材质的幕帘,橱窗之内若隐若现,这一刻戚泽的确看到一种乐器的形美,就如同古代的美人一般,或坐或立或卧,若隐若现风情无限。

      走的稍微近些,戚泽才确认了橱窗之中的东西,落盘珠历历,摇佩玉铮铮——琵琶。

      每幕帘后都有一把琵琶,形制大都相似而稍有不同,故而戚泽一眼就能叫出名字,也有一眼看上去就很另类的仿古琵琶,左右一共十余把琵琶。戚泽走到宁阅身侧,他看见的宁阅眼中深深的眷念,就仿佛看着自己分别许久的情-人一般,手指触碰、抚摸着最中那把琵琶,珍重又爱护。

      宁阅的手指落在橱窗边缘的收纳假指甲的自制木盒上,轻声笑了出来,微偏了头去看身边的戚泽,“很不错吧?是仿造老家我爷爷的收藏架做的,别看数量还挺可观,其中有些我也弹不好,就是一个收集。我用的顺手的就只有……这四把。”

      点了点几个位置,戚泽的目光跟着一起移动,身侧的手却再次半握成拳,心中全是宁阅刚才的一笑,细碎的光落在那半眯起的眸中,晶莹的泪意让那些微光更加璀璨,戚泽再次看向宁阅一开始看的琵琶问道,“这是你最初使用的那一把?”

      “是我出师的那一把琵琶,跟着我一起离开家乡,我的老伙伴了。是我爷爷亲手给我做的,这把琵琶的颈、身的材料来的有些巧了,当初七八十年代国家搞建设,拆了很多老房子,我爷爷当时投机买了许多横梁柱,百八十年的老树,可都是做古琴、琵琶的好材料。”宁阅打开指甲盒子,胶带就粘在盒子一角,指甲在中间静静的躺着,“音乐会是去不成了,如果你不嫌弃我技艺拙劣,欣赏一下我的琵琶演奏做为弥补,怎么样?”

      戚泽当然不会反对,要说对宁阅的这一技能一点都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他当然也是能说几句打趣的,可是戚泽却不想那么做,明明宁阅语气轻快,比以往他们相处的所有时刻都要轻松,可戚泽笑不出来。

      宁阅是真的开心。宁阅身上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消失无踪,只余下真正释然的微笑,哪怕他的眼中含着泪,可宁阅是真的快乐,戚泽体会的到。

      以前的宁阅,就像是一只被困在厚厚蚕茧之中挣脱不得的蚕蛹,他当然可以因为阳光灿烂而有一刻享受温暖与光明,也可以赞叹微风斜雨的美妙,但那种压抑如影随形,像是阴霾从未褪去。如果可以,戚泽更愿意给宁阅一个拥抱。

      但戚泽知道,还不知时候。

      脚边褪下了一半的束缚,弱小的生命依旧在挣扎,十分艰难与痛苦,宁阅正是要破茧成蝶,他还不可以上前帮忙。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一直以来压在宁阅身上的根源,大抵也只能是眼前的一切,宁阅不必演奏,戚泽就已经清楚了宁阅究竟有多热爱它。

      这个过程绝不会轻松,那些晶莹也不是快乐的泪,那双眼之中有明亮的痛楚,戚泽抿着唇,他并不想去深究那些痛楚由何而来,在这一刻戚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又明朗——宁阅此刻面对的绝不寻常。戚泽愿以自己最严肃的姿态来聆听——

      橱窗旁边有木质的椅子,戚泽拖出一把来,放置在圆凳一两米之前,回头之时正好宁阅也回身,怀中抱着那把看着颇有磨损的琵琶。

      琵琶斜入抱,凭君弄参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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