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病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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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宁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客厅之中还亮着灯光，还没有睡吗？不是说身体不舒服？
停好车进屋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宁阅，贺一宁皱了下眉，听到厨房之中传来声音，正想走过去看看，厨房之中的人已经转出一个人来，看见是贺一宁后松了一口气，“是贺先生！我就说听到声音，您总算回来了——吃过了吗？我这边熬了一些粥。”
却是为贺一宁和宁阅做饭的李阿姨，宁阅会一点厨艺，贺一宁则是完全不会做饭了。平常的时候，都是李阿姨过来做饭打扫，周末或者有别的安排的时候，就会通知李阿姨不用过来，一般来说做完晚餐之后李阿姨就应该离开了，还留在别墅这边……
“不用了。”贺一宁伸手勾了勾领带，“宁阅呢？”
李阿姨的露出一个担心的表情，“宁先生在房间休息……下午我过来的时候，宁先生倒在沙发上烧的厉害，我本来想等您回来之后再离开的……宁先生吃了药就一直在休息，晚餐也没有吃说没有胃口……”
话没有说完，意思却很明确了，不能放着生病的宁阅一个人，却没有想到贺一宁耽搁到这个时间才回来，贺一宁点点头，“我上楼看看他叫他起来，你准备一下把粥送上来吧，备点温开水，还有退烧药。”
“哎、哎，我晓得了。”李阿姨连声答应了，笑道，“您快过去吧，宁先生最肯听您的话，好歹不吃点东西，在病中怎么撑得住。”好不容易才养好点身体……就说上次住院那事，是坏了身体底子了，这么多年来忙忙碌碌的，都攒在这一块儿出问题，天可怜见的，她看到宁阅倒在沙发上吓得心跳都停了两拍——
脸颊烧的通红，嘴唇却毫无血色，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呼吸紧促，额上全是虚汗，难受的模样就是旁人看着都能感受到几分。
贺一宁在房间前站了一秒，没有给心中某些东西机会，随即扭开把手推开门，房间之中一片黑暗，“宁阅？怎么连台灯都没有开？”
说着抬手按亮了壁灯开关，柔和的光线立时填满了整个房间，视野清晰起来，贺一宁愣了一秒，那张大床之上被子却铺的整整齐齐，哪里像是躺了一个人，被面平滑一丝皱褶都没有，恐怕宁阅都没有在上面坐一下。
不在，心中某种东西扩散了一点。贺一宁拧了拧眉，转身去了对面的次卧，床头的壁灯亮着，映照出天蓝的被褥之间鼓出的一个人影，一起一伏的呼吸，似乎睡得很沉，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迈动脚步走到了床边坐在了床沿，贺一宁看着宁阅恬静的睡颜，宁阅总是睡得很规矩，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睛的形状很漂亮，也许是身体不太舒服，宁阅的唇微张着，隐约可以看到一点洁白的牙齿。
很可爱。贺一宁伸出手，摸了摸宁阅的脸颊，触手果然有些烫手，手腕一转一带，贺一宁覆上宁阅额头，原本以为宁阅睡得很熟的，没想到宁阅睫毛颤动了两下，而后睁开了眼睛，瞳孔有一瞬的放大，反应了一下眼前是什么状况，又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软绵绵的，“一宁？我怎么……”
“别动。”贺一宁的手随着宁阅转头移动了一下，“记不得了吗？李阿姨说你发烧了，倒在沙发上。”
宁阅眨了一下眼睛，发烧了吗？他是记得，从公寓回来之后就在沙发上睡着了，之后……啊，是李阿姨叫起了他，他就上楼来了，怎么一下就睡到了这个时候，明明是有事要做的。
撤回手掌按在自己额头，贺一宁感受了一下，“不是很烫了。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看着宁阅撑着身体从床上起身，贺一宁长臂一伸拿过一个枕头，塞到宁阅身后，贺一宁双手握住宁阅放在身侧的手，顿了一下才道，“宁阅，你也不需要耗太多精力在工作上，你还有我不是吗？”
你？宁阅心中嗤笑一声，面上笑了笑，“我没事啊，吃过药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啦，可能上次感冒还没好全吧。你看看这个圈子，找出第二个像我这么闲的人算我输好不好？我明白我有你，可是完全只依靠着你，那样我会看不起自己的。也正是因为有你，我才可以一直这么悠闲自由啊。”
有点高兴。可是又有点心烦。贺一宁握在手心的手有些微凉，“宁阅，不要避重就轻，我说的是你身体的问题。冰冻三尺，之前你也一直瞒着我不说，万一你倒在什么别的地方怎么办？”
“你担心过度了一宁。”宁阅心中一惊，让贺一宁干预他工作的安排是绝对不行的，反手握住了贺一宁的手，笑道，“我自己心里有数，不会怎么样的，你看——”
“你清楚？”就是这种态度，才让人无端恼火。贺一宁站起身来，不自觉拔高了声音，“那你怎么解释今天的事？嗯？”
震慑感扑面而来，宁阅头一晕有些想要呕吐，连忙偏头闭了闭眼睛，贺一宁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了，贺一宁收回手放在唇边咳了一声，看宁阅难受的样子心中到底不是滋味，刚好门扉出传来李阿姨敲门的声音，缓解了一下房间之中僵硬的气氛，“宁先生，您下午也没吃东西，一会儿胃该受不了了，我做了一点瘦肉粥，您吃一点吧。”
隔热碗之中盛着浓稠的粥，散发着清淡的香味。
“谢谢李阿姨，你把粥放在这里，等凉一凉我再吃。”宁阅笑了一下，“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时间也这么晚了，回去不方便也不安全，你今天就在这边住下吧。我这里不用你管了，一会儿吃完我自己拿下去，你收拾一下厨房就早点休息就可以。”
“不麻烦不麻烦。”李阿姨笑着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也看出宁阅和贺一宁之间有话要说，“那你们聊，我先下去了。”
宁阅点了点头，目送李阿姨离开房间，并且掩上门，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贺一宁，靠在床头歪过头闭上了眼睛。没过一会儿，手上便覆上另外一双手，不太熟练的帮他揉着头侧。明明没有喝多少酒，贺一宁也觉得自己好似酒上头，酒精让耐性变得格外低弱，让烦闷左右了心情。贺一宁放轻的语调问道，“宁阅，你不吃吗？”
“我想吐，不想吃。”宁阅歪了歪头，靠在贺一宁手上。
惹人怜爱。这是贺一宁脑中能想起的，与现在的宁阅最为适配的一个词语。可是贺一宁却失了以往的那份逗弄的心情，有什么东西，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他找不到针刺在何方，却感触到那份焦躁，难以平静。
“你这么难受，为什么不打电话叫我呢？”贺一宁沉默了一下，揽着宁阅肩头将宁阅楼进怀里，“如果你有什么事，我希望你最先告诉的人是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果不是宁阅发烧到瞒不住的程度，他就有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宁阅挣了挣，捂着口唇偏向另外一边，多么动听的情话，以前他确实是这样，自己有实在撑不过的事情，贺一宁一定会是他最信任的那个选项，可是现在却知道，这只是逗弄宠物的情-趣，丝毫不值得感动。
挣扎这个动作，仿佛一根毒针，从贺一宁指尖沿着血管，瞬间扎进了他的心中，一刹那的疼痛过后，是铺天盖地的不可思议，和恼怒。然而，在他的怒火被具象之前，宁阅虚弱的声音让其完全收束，“一宁，你身上有酒味……好难受。”
若说是怒火消失无踪，那是个谎言。就如同阴云依旧漂浮在空中，积压着暴风雨迟迟不至。贺一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觉到自己有点累了——利落的脱去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一旁，转身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条温水浸润的毛巾出来，递给宁阅，转手端起粥碗，“擦擦脸，好歹吃一点东西吧，一点就好？”
拿起勺子舀粥、吹凉，送到宁阅的唇边，宁阅用了小半碗觉得精神好了点，贺一宁拿过温水和退烧药，“吃药。”
宁阅将药扔进嘴里，而后猛地喝进一大口水，将药片冲进食道，在贺一宁接过杯子时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贺一宁的手腕，眼神依旧清澈而温暖，“一宁，我知道的。我今天感觉也没那么糟，就没想……以后不会了。”
贺一宁与宁阅对视半晌，无奈的叹了一声，唇边有了一丝丝笑意，“就信你这一回，你先睡，我过去那边冲个澡再来陪你。”
“不用了一宁，”宁阅却摇了摇头，“我吃药了睡，晚上肯定会发汗，你陪着我肯定睡不好，明天又要工作；而且你体火，像个人形暖炉似的，挨在我身边我肯定更难受。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拿到厨房就帮大忙了。”
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贺一宁看着宁阅带着一些憔悴的笑脸，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倾身在宁阅额头印下一个亲吻，转身端起了餐盘，在带门至极看见宁阅对他挥了挥手，“谢谢一宁，晚安。”
机括嗑嚓一响，门板挡住了贺一宁的视线，也遮住了贺一宁沉下来的面色，不对劲……明明应该是一样的，但有什么地方对不上。这种错觉究竟从何而来，又要如何，才能消失？
醉人的酒-精，酣畅的性-爱，仅仅只是想那种烦闷带离了瞬间，就又回到他的身上。贺一宁想出门，就像往常一样，与宁阅有什么不悦，可以出门去寻欢作乐，最终却只是在厨房之中放下碗筷，重新回到了二楼主卧——
不对劲的地方不在宁阅，而是自己吗？
也许宁阅没有明了，可没有人比贺一宁自己更清楚——那一刻对宁阅的质问，竟有几分是出自真心——他是真的有些生气。生气宁阅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他。这不是他该有的状态。
宁阅还是那个宁阅。贺一宁在床边坐下，抽开床头柜第二个盒子，抽出一支烟点燃，走到了阳台上，夜晚的风将烟雾吹散，心中渐渐平静下来，在宁阅毫不犹豫为他献出生命之后的现在，他对宁阅……
要说没有变化那是笑话。但是也绝对上升不到爱情的高度。心底某个地方，依旧是纯白而且神圣的。一支烟抽完，足够贺一宁重新估量这些改变是否需要被及时终止，最后得出的结果——
他依旧允许宁阅爱慕着他，这并无大碍，毕竟宁阅真的很合他的心意，又没有给他惹什么麻烦。在这种时候甩掉宁阅，未免显得他贺一宁太过胆怯与无情，后者倒是无所谓但是唯言还和宁阅交上了朋友的样子，不妥。
虽然谁都没有那么说，也没有任何证据，但宁阅现在身体素质比原来差，多多少少也是因为那场事故。所以宁阅身体上出现毛病，他贺一宁实际上有责任。等宁阅身体养好，一切就会回到原样。
萦绕在心头的阴云似乎消散开来，贺一宁回了卧室，胸中依旧未被消去的那一点焦躁，终究被压在角落，仿若透明。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病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