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病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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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竹条抽在腰臀之间，乍然散开的抽痛，让宁阅反射性的挺直了脊背，耳边响起的是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苟的肃穆和严厉，“宁阅！要我跟你说几遍？坐直！脊梁骨是面条做的吗？”
随着声音响起，竹条一一点过身体的各个部分，“肩膀下压，脖子伸直，不要给我弯腰驼背的！眼睛不要四处乱看，手腕、手腕随时要绷住，像得了软骨病一样——不要这么用力，太用力手会僵硬，眼睛向前看，很好。现在可以挑缠弦——很好，侧头可以，不要有明显低头的动作。”
苍老的声音却掷地有声，“行的端坐得直，不止是在弹奏的时候，平常也一样，无论是站是坐是走，都要有个样子。耸肩垮背，吊儿郎当的多难看。听到了没有？体态、神态、心态都影响着弹奏的素质，这一点一定要记牢。”
“知道了，爷爷。”宁阅抿抿唇答应一声，在老人的示意下开始弹奏，老人时不时的指出错误，便调整指法重新再来，老人亲自示范的时候，是宁阅最为期待的时候，累了一天，只要能等到那一刻，就感觉疲惫全部从身上抽走，只充满了满足和崇拜。
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都保持着爷爷要求的仪态，哪里能不累？坚持了几天下来，甚至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旦有松懈，比竹条还可怕的不赞同的眼神便会抽在身上，哪怕心中清楚这是为着自己好，可哪有不委屈，暗里抹了数回眼泪，渐渐也就习惯过来，原本松懈的体态反而做不出来了，就仿佛是天生就该如此。
某一天下午，宁阅为在树下乘凉的老人念书时，老人突然直起身来，端起身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问身边的宁阅，“阅阅，我这样拘着你给我读书，让你没有时间可以玩，是不是很烦？”
“嗯？”宁阅从书中将目光移出来，“不会啊爷爷，我也很喜欢读书……虽然有的不是很懂，但是爷爷会帮我解释，我很喜欢。”
老人面上就流露出一点笑意，“越老看书就越不容易，只能让你念给我听了。”说着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宁阅的头上，“有阅阅在，爷爷真的很高兴。”
宁阅抿唇笑了笑，老人看着这样的场景静默了一会儿。
“阅阅，在学校有人欺负你，是不是？”老人唇角那一丝笑容很快就随风散尽，眼神变得严厉起来，看着这样的老人，宁阅根本不敢撒谎，也无从撒谎，“你爸爸妈妈都过世了，就算欺负你，你也没有别人可以帮你撑腰。”
宁阅差点落下泪去，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悲伤，又觉得有点委屈，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他们和我划出距离，不和我一起玩，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有的小孩骂我是野孩子……还有几个人说我是扫把星。”
“宁阅！抬起头来！你说的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你知道他们说的是错的，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质疑自己令自己觉得难过，那是愚蠢。”老人轻声喝了一句，宁阅立刻坐直身体，抬起了眼睛，老人见此点了点头，对宁阅说的话不予置评，又问道，“那现在呢？他们还欺负你吗？”
还欺负他吗？宁阅愣了一下，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有，是因为那些行为本质上没有改变，依旧被圈在那个范围之内，没有人和他走的特别近，之前骂他的人有的已经不骂了，有的从当面转到背后悄悄议论，有的一如既往没有改变；没有，是因为……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不在意这些东西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宁阅渐渐睁大了眼睛，诧异的看向了老人——因为畏惧着竹条的威力，在学校也坚持挺直脊背、目不斜视的时候，那些行为就被收敛了一些吗？不，不不，并不是这样。只是因为，变得不再害怕这些了。即便听到那些令人愤怒和痛苦的话语，也能够骄傲的抬头挺胸,不为所动。
“爷爷……”宁阅擦了擦眼睛，声音之中带了些哭腔。
老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用他那饱含着睿智的眼神看着宁阅，布满皱纹的双手轻轻地、郑重的放在宁阅的肩上，“阅阅，人会面对很多的困难，你从今往后的人生，还会许多的人会为难你、欺负你，会比你现在遭受的对待过分的多，他们并不会因为你的坚强、或者某种改变就不再造访，而往往你会得不到有效的帮助……就像现在的我也没有帮助你一样。”
“阅阅，你的年纪还这么小，而爷爷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老人抬手擦去宁阅因为他这句话而落下的眼泪，“不要伤心，爷爷也不想离开你，但是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也只能尽我所能，能够让你多明白一些东西。”
大概也明白自己说的东西过于沉重，爷爷再也没有开口提过这件事情，直至爷爷与世长辞，宁阅读过的书，已经是同龄人的数倍不止，还因为有老人在侧，并不只是看过就罢，从这些书或者从爷爷的身上学到了多少东西？宁阅也说不清楚究竟。
只要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这个脊背就永远不会弯折。
可是真的太痛了。自己做的选择无从后悔，可是真的……
【我执意让宁阅做演员的原因？是出于我个人的一点私心。我不希望任何人破坏它。宁阅现在不是做的很好吗。】这句话或许并不残忍，可是沈唯言曾经对贺一宁说想做个演员。连现阶段得到的一切，都是涂满了虚伪的毒-药，他一直所做的不过是饮鸩止渴，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连五脏六腑都被腐蚀的一干二净。
为了这些穿肠毒-药，他究竟放弃了什么啊。
痛苦的事情永无止境，更痛苦的事还隐藏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动。这脊背不必弯折，退缩、回避都不可耻。面对是痛苦，不面对是对痛苦的无限延长，而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
贺一宁将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批示完放在一边，转了转椅子看了看手表，拿起了桌上的电话，“让齐助理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扣门声，齐瀚推门走了进来，贺一宁十指相对，对齐瀚交待道，“你跟秦娇娇了解一下宁阅最近的时间安排，我想带他出去玩两天散散心。”
上次被齐瀚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自己对袭击事件除却愤怒没有多少其他感触，可宁阅确实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可怕的事情，虽察觉宁阅跟以前始终有点微妙的不同，若是说反常又太过了，可若说别无二致又始终有东西对不上，只让贺一宁觉得捉摸不透，想着齐瀚对宁阅也挺熟悉，无心问了一句。
仔细一想不正是这么回事，前几天也触摸到宁阅的心结，趁着机会赶紧疏散那些不好的情绪……确实这段时间因为宁阅的关系，闲下来时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的感觉，小小的烦躁总萦绕在心头，算不上烦恼却始终挥之不去，早点解决为上——在耐心告罄之前。
看着齐瀚应下出门，贺一宁看向窗外，心情稍微有些轻松，告诉宁阅的话，宁阅应该也会高兴的吧？在山手那边还因为风景好就流连忘返。
“本周四和周五，宁阅都没有安排。排出这两天的时间，可以吗？”齐瀚再次回到贺一宁的办公室，看着贺一宁点头同意，有句话在喉中打了个滚，犹豫究竟要不要说出口。
“还有什么事？”贺一宁挑了挑眉，齐瀚沉吟了下，还是告诉了贺一宁，“我刚才打电话给秦娇娇，她说宁阅身体不舒服，今天下午在工作室的时候……情况似乎很不好，她已经安排助理将宁阅送回家休息了。”
贺一宁皱了下眉，而后点了点头，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后，有条不紊的整理了一下桌子，然后站起身来，“我今天先下班了，有重要的事情电话联络。”
苍白的脸、淡淡弧度的唇，如同水洗的清亮眼眸。
心里有点烦躁。贺一宁开着车，手指不断的在方向盘敲击着，烦躁的来源是宁阅，这一月来多多少少的，因为这个人无端的感觉到烦躁。这种思绪被莫名其妙掌控的感觉让贺一宁难以忍受。
贺一宁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红绿灯路口拐了一个弯，朝着与住所完全相反的方向——让宁阅的反常影响到自己了吗？因为宁阅毫不犹豫的帮他挡了那一刀，在宁阅醒过来这些时间过于在意他了。竟然到了现在才明白。
思想变得钝化和软弱，这绝不是一个好现象。
***
“喂，Cheney，请把上次卡米亚甄选的资料调给我一下。”
程瑛放下电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唇角勾着淡淡的笑，一双眼睛之中却并无笑意——娇娇，就让我看看，你引以为傲的艺人，是否真的有那个资格，让我下定决心推他一把吧。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病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