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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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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小孩子,没有人会站着挨打。
而贺一宁的格斗技术比起沈唯言要好的多,但招架起一个被愤怒支配的成年男人,还要注意下手轻重,实在不想在这样的关头再添什么事端,被动防御总是很憋屈的,估摸着沈唯言的体力消耗,贺一宁再次架住沈唯言的拳头,“沈唯言,够了!”
借力将沈唯言逼退两步,贺一宁皱着眉,“都什么时候了,我还会不分轻重的怀疑你和宁阅的关系?”
“你不就是这样做的?”沈唯言喘着气冷笑道,“宁阅在你心中也算得上是重?”
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的行为,贺一宁被梗了一下,现在和沈唯言争论也没有作用,毕竟他以前做的那些烂事放在那里,沈唯言不信任他也是意料之中,“明显你对宁阅不一般,现在宁阅这个情况,难道我没有权利知道一下真相?”
真相,哪有什么真相,他倒是想像一个真正的兄长站出来,将宁阅护在身后,沈唯言心中狠狠一刺,可惜的是,只怕他还不曾接近,宁阅就会狠狠的推开他,宁阅根本就不承认这层关系,更不想接受任何来自于他的帮助。
“现在宁阅这个情况,你如果真为宁阅好,就应该马上给他自由!”沈唯言冷冷看着贺一宁,“你看不出来吗?宁阅已经不爱你了!”
如同被一锤子砸上脑袋,里面轰隆作响,贺一宁移开了目光看向一边的书架,“宁阅只是……解除误会,我和他会和好。”
声音并不像话语之中传达的那样笃定,不知是在说服沈唯言,还是在安慰自己。
沈唯言对贺一宁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嗤之以鼻,却也看出贺一宁不会轻易的放手——当初不确定自己喜欢宁阅之时,贺一宁尚且不肯,何况现在贺一宁还如此坦然的承认对宁阅的爱意之后?
“你这又是何必?”沈唯言放缓了声音,“宁阅也没欠你什么,你在这里和他分手叫做好聚好散,你身边也不缺红粉蓝颜,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纠缠很没有意思吗?”
贺一宁沉默了一会儿,带着说不出的黯然,“宁阅是没欠我,是我欠了宁阅……从这次宁阅从片场回来我们吵架,我就想明白了,我现在想要和宁阅过一辈子,外面那些关系,我也已经处理干净了。我会补偿他的,和这些年所有我的亏欠一起。”
“补偿?”沈唯言摇了摇头,“感情里面最忌讳的,就是补偿。真的想要补偿,你就该给宁阅最想要的。”
沈唯言连翻戳中贺一宁的痛处,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看似劝说实则暗嘲,贺一宁再也忍不住,“你又怎么知道宁阅想要什么?就凭宁阅吃抗抑郁的药物,你就能确定他是要离开我?插手别人的感情问题,不是你的风格。”
凭什么说的这么决绝,宁阅……宁阅这个人重感情,不会那么绝情的。
贺一宁说着话音一转,“如果你真能代表宁阅发声,你为什么不敢亮出你待宁阅特别的原因?”
“你!”沈唯言脸色顿时有点难看,“你尽管嘴硬,即便我们两个在宁阅心里的讨厌程度不分轩轾,又有什么意义?现在宁阅的病情我们并不清楚,他今天愿意摔下楼,也不要我们两个拉住他,明天就可能有更严重的后果,你要做什么事情,最好先三思!”
抑郁症。话题再次回到这个关键词,阴霾再次笼罩了两人,贺一宁明白,这话是沈唯言在警告他,别做多余的事节外生枝,意外带来的结果,或许是不能承担的,沉闷压在心头,再没有交谈的兴致,沈唯言便率先下了楼,在客厅里等待着约好的崔素。
崔素也没想到,自己这边前脚薛池和戚泽通了气,后脚跟着贺一宁就联系了他,还是上门谈宁阅情况,崔素心道不好,这找他的时机不早不晚,怕也是宁阅的情况被察觉了,忙跟薛池简短的开了个会,商定了对一些关键情况的说法,崔素才出发。
是以面对贺一宁和沈唯言两个人,崔素对宁阅的状况也不隐瞒,直接说了当初宁阅送到医院之时的一些伤势情况,并且很委婉的表示,宁阅那样可能是遭受到虐-待,他们就算发现,也不可能声张。
贺一宁当即黑了脸,而沈唯言则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怒气。气都没处出,人家崔医生不过也是寻常人,不想惹麻烦。
沈唯言打电话给崔素的时候,当然没说宁阅吃抗抑郁药,到了别墅之后,两个人就更不会提——找崔素,不过是想要了解当时的情况,不必要将宁阅的状况告诉崔素。即便说了也不如何,崔素又不是心理医生。
然而崔素早握先机,看出两人的打算,当即询问宁阅现在身体恢复的如何,心理状态有没有出问题,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对面两人的气势就是一厉,崔素倒也淡定,说自己是医生,男朋友是心理医生,当时就发现宁阅有点创伤后遗症,当时他尝试和宁阅交谈,想给宁阅做做心理疏通,但宁阅很防备、抗拒一直没成功。后续因为宁阅恢复的很好,很快就出了院,这事也就被放置在一边了。
事实情况也差不离,当时他还给宁阅一张私人名片,但宁阅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薛池那么严肃的说过,宁阅有自杀倾向,并无法接受自己患抑郁症的事实,如果乍然让宁阅知道,是极有可能诱发宁阅自杀的。崔素得让这两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并不是胡乱窥探和猜测宁阅的隐-私,只是出于对病人的关心,让贺一宁和沈唯言的面色稍稍好了些,而后崔素又真诚而郑重的像两个人提出建议,或者说是警示——
像宁阅这种性格、有很抗拒心理治疗的人,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千万不能随意告知他本人,否则会引发严重后果,就算是请心理医生,最好也要先对他保密心理医生的身份。
而后优雅起身,彬彬有礼提出告辞,并表示今天的事不会对第四个人透露。
有的时候越是表现的云淡风轻,就越是能让人怀疑。崔素想起薛池说的,就算贺一宁这边真的给宁阅请心理医生,宁阅也一定会让他们束手无策——对熟人尚且不放下戒心,薛池不是没有尝试,宁阅那么信任戚泽,戚泽也很信任薛池,可这种信任并不能迁移,宁阅对薛池还是很戒备。
只要对方不透露自己心理医生的身份让宁阅受刺激。
——好是好,只是怕泽哥就要暴-露了。
——没事,迟早都要知道的。
贺一宁最近动作不小,把暗里那些关系都断了,估计这也是宁阅病情突然加重的原因,不管贺一宁到底是闹什么玩意,只要戚泽还喜欢宁阅,或者说想要帮助宁阅,两个人必定是要对上的。
而戚泽从来都不害怕贺一宁。
反而不如说是戚泽早就想要会一会贺一宁了。
崔素想,早点让一切都浮上水面,或许对宁阅更好些。宁阅是个坚强的人,可坚强的人走进死胡同也最难办,只要宁阅想的过来,大概就是拨云见日的时刻。这个过程或许短暂,或许漫长,但绝对不会很轻松,谁都无法预料。
直接将电话打了了戚泽,相信他离开的时间,薛池已经跟戚泽说过了,崔素把这边的情况告诉给戚泽,戚泽应了一声,问他有没有见到宁阅,事情说完,很快就挂了电话。
崔素走后,贺一宁还是没能逃掉,被沈唯言抓住狠狠的揍了几拳。
这一次,贺一宁没有躲开,身上的痛,或许能将心里的痛冲淡一些,至少那一刻的冲击与痛升起,能将他从愧疚之中捞出一瞬。
就像是掉进沼泽之中的动物的挣扎。
***
宁阅醒来的时候全身都在痛。
特别是头里面,仿佛有一万只苍蝇在里面,嗡嗡声层出不穷,渐渐都要听不出是什么声音了,看向一边的窗户,有一丝正在褪色的余晖照耀着,宁阅挣扎着起身坐在床上,手背上有一点刺痛,宁阅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白色的医药创可贴,中间又一小块血迹。
是打过吊针的痕迹。
看着那点鲜红,宁阅久久出神,直到鼻子突然一热,一滴鲜红的血就落在了被子上,宁阅才被惊醒过来,忙捂住了鼻子,掀开被子趿拉上拖鞋,进了卫生间开了水龙头,先是将脸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又以手占了冷水,轮流在额前和后颈处冰敷,过了一会儿就止住了鼻血。
关了水站了一会儿,宁阅抬头看见镜子,才发现自己换了一身衣服,便皱了皱眉觉得身上似乎有点汗意,到了浴池边将水放上,伸手拭了拭温度,将水关小了些,顺手拿了个小凳子坐在了浴缸旁边等水注满。
等满温度就差不多了吧。
或许是水流太小,几分钟过去才注到一半的位置,宁阅也不在意,将手搁在水里泡着,等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没找换洗的衣服,便起身甩甩手,到了外间才听到电话铃声,宁阅抱着衣服到了书桌旁边,屏幕上是熟悉的两个字。
暗里之后又亮,静了之后又动。
宁阅接起了电话,戚泽的声音与以往有些不同,有点高兴的样子,“宁阅,过来我这里,咕噜的三个小孩过来了,记得吗?之前咕噜去配过种的,生了三个小宝宝,你快过来,我们一起取名字。”
小猫吗?咕噜本来就是一直漂亮的猫,应该会很可爱吧。宁阅轻轻笑了笑,“好,你等等我,我洗个澡就过来。”
“好吧,其实我骗你了,猜猜小猫们在哪?”戚泽有些不自在的咳嗽,“出来吧,我就在你家小区外面等着呢,听到小猫们的叫声了吗,快点来吧。”
“……好。”宁阅朝着窗户望出去,他这边的窗户看不到戚泽的车子,但他仿佛是看见了,“那你等下我,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