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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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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薛池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
崔素坐在沙发另一头,实在被薛池弄的烦不胜烦,不轻不重的提了薛池小腿一脚,“鬼叹什么呢,想跟我说就说呗,做出这副样子来是想怎样。”
薛池便抬起眼看了崔素一眼,张了张口觉得这样说了似乎很没面子,于是就没有说,结果崔素也不追问他,搞得薛池一口气憋着又叹了一口气。
尾音还不曾落下,屁股上就被踢了一脚,崔素凶道,“说!”
薛池看着这样的崔素,揉了揉屁股只觉得心里欢喜,恨不得抱着亲两口,但想到手头的问题,又实在没有亲昵的心情,整理了一下心情,薛池尽量以比较轻松的口吻道,“还不是泽哥,他喜欢的那个人……”
屈指抠了抠脸颊,薛池实在觉得不是很好开口,崔素点点头,这个他听薛池幸灾乐祸的感叹了一次,说戚泽终于栽了,一直神神叨叨的,上次定在烟霞湖约会的时候,就听薛池说什么“到时候等着看戚泽表哥出丑”,虽然出了点意外没去成,但因为薛池的态度,崔素还记得挺清楚的。
当初薛池和他差点劳燕分飞,戚泽……算是他和薛池能在一起的大功臣,崔素一直也比较尊敬戚泽,听薛池这么说,不由也有些上了心,追问道,“泽哥怎么了?碰上什么麻烦了吗?”
薛池便又一个深呼吸,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看着崔素的眼神有点哀怨,“可不就是,我怕泽哥这么多年不动心,一心动我怕不是传说之中的情劫——天下这么多的人,偏就喜欢上个情况这么复杂的。”
戚泽查到的宁阅的经历,既然宁阅有心病,戚泽不可能不让薛池知道,薛池看了也只能叹一声造化弄人,要是让宁阅一出道遇到的是自己家表哥,现在哪来那么多破事,说不定商量好了,两个人一手一娃都抱上了呢。
“到底什么情况?”崔素早习惯了薛池有点跳脱的小男孩个性,只端起面前的茶杯,淡定的喝了一口来润喉。
“……太复杂一时都找不到从哪里说。”薛池的声音闷闷的,“泽哥喜欢上一个演员,现在患有抑郁症,已经不是抗拒治疗能形容,知道吗,他可能不能承受这个结果,自杀倾向也比较明显……你看,”薛池凑到崔素身边,将笔记本凑到崔素面前,“这是泽哥给我的,说是宁阅自己写的一些歌词……”
“什么?”崔素手中的杯子一歪,里面的红茶一下洒了大半,薛池眼疾手快,忙将笔记本倒立起来避开,起身帮崔素拍掉身上的水珠,“真是,也不知道小心点……”
崔素将被子放在桌子上,没管自己身上的水渍,抓住了薛池的手,面上已经出现了一抹凝重,“你说泽哥……他喜欢的人,是谁?”
薛池有些不明所以,以为崔素是太吃惊了,毕竟当初他得知戚泽喜欢上宁阅的时候同样也很震惊,便回答道,“你可能没太听说过,名气不怎么大人不怎么红,名字叫宁阅,就是前段时间饰演《内应》里的那个死很惨的大男孩……素素?你怎么了?”
摇了摇头,崔素无力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宁阅。崔素听得分明,脑中便又浮现出一张鲜明的面孔来。
翻开薛池的笔记本,里面黑色字迹工整清晰,应该是戚泽的字,旁边有一些红色标注,是薛池基于宁阅的心理状态的分析,崔素看的隐隐心惊,歌词是宁阅写的,读着并不感觉到绝望,反而有种夏日雨后的清新,可其中藏着的东西却如此可怕——
川端康成的《雪国》,三岛纪由夫的《丰饶之海》,海子的诗篇,还有许许多多的物象出现在这首歌的歌词里,若只是看歌词,或许还会觉得春风拂面,海阔天空,可看着那些红色的注解,却只能心惊肉跳浑身生凉。
由始至终贯穿歌词的,便只有自杀这个暗语。
崔素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心中有了决意,一双眼睛如同清泉看着薛池,沉声道,“你叫泽哥过来,我有点事情……要告诉你和泽哥。”
薛池有点诧异,崔素无奈的笑了一下,“还跟我装?你不就是变着法跟我打听?”
“还是素素聪明。”薛池咧嘴笑了笑,一副偷着了腥的猫儿模样,摸出手机飞快的给戚泽打了电话,挂断之后立刻就跟崔素坦白了,“宁阅跟泽哥说过,几个月前曾经有过一次生命危急,泽哥查了一下,但直到成宜医院这里,宁阅的资料就被保护住了。我直到你是在成宜工作的,原本只是想试试看你知不知道的。”
怕崔素心里有想法,薛池连忙补充解释道,“当然,也不是让你泄露病人隐-私,相信我,还有泽哥,肯定不是想知道这些东西好搞事情,肯定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的。”
实际上戚泽告诉薛池,查到这一块的时候,就进行的特别困难——并不只是贺一宁一人的手笔,背后还有其他的势力,不过也不是恶意,倒像是为了保护宁阅。
戚泽怀疑那人是卫程钰,但卫程钰这人行事有点……神经病,所以戚泽也不好多加试探,万一弄的卫程钰不高兴,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且目前戚泽还不太想惊动贺一宁。
毕竟宁阅的状态太过危险。
不想节外生枝,就只能小心翼翼了。
“……我不会介意。”崔素声音有点失落,“宁阅,其实是我的病人,当初我接手他的治疗的时候,其实就觉得有点奇怪,如果你没有忘记,那时候我还打过电话求助过你。”
如果不是戚泽和宁阅有了这段缘分,又这么巧合的碰回到自己面前,是不是……他的不作为就害死了一个人?崔素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比较冷情的人,若有什么凄惨的事发生在眼前,崔素是很想要帮忙的,就像当初他也很想帮助宁阅。
但是一旦事情远离,崔素就很轻易也把它放下,信奉的是麻烦少惹的行事原则。
如果宁阅真的死于自杀,那他其实就是帮凶,崔素的没法控制自己不感到自责,厌恶自己伪善,做不到善良帮助别人,却又没有一颗足够冷硬的心脏去承担后果。
薛池一把抓住崔素的手,摇了摇头,“素素,你惹不起贺一宁,而且宁阅根本不接受你的好意,不是吗?他心理防备那么重,如果你贸然接近他,只会让他的神经紧绷,说不定造成的后果更严重。因缘际会,现在一切都还有转机,所以先不要忙着自责。一会儿等泽哥来了,把所有事情都摊开了说。”
说罢薛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相信我,也相信泽哥的喜欢没有那么肤浅,宁阅肯定会没事的。”
被薛池的笑容治愈,崔素也想过来了,反握了一下薛池的手,整理起脑中关于宁阅的情况,等会戚泽道,好讲的有条理一些。
两家离得不算太远,戚泽开车很快就到了,薛池心知戚泽着急,也懒得做什么铺垫,直接让戚泽入座,自己给戚泽倒了一杯茶,示意崔素开始。
“宁阅是因为左胸被寿司刀穿透被送进医院的,”崔素清了清嗓子,毕竟时间也过去了那么久,说话的语速有点慢,毕竟宁阅现在是这样的情况,他宁愿多想一想,也要说的准确一些,“不过宁阅是罕见的右位心,而且刀子的位置也很幸运,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势,宁阅顺利的挺过了急救,又经历了两次病危,最后才脱离危险。”
顿了一顿,崔素接着道,“当时宁阅送进来的情况太吓人,以至于护士们更多的注意到宁阅的刀伤,其实不止如此,宁阅送进医院的时候,本身情况也不太好。”
“他在发烧,衣服的材质是丝织的,所以皱褶就特别明显——应该是打湿之后没有脱下来洗,直接在身上烘干的。”手术的时候要剪开衣服,当时崔素就注意到,只是情况紧急,“而且他的指甲,有几个都不贴合,有剥落的趋势,加上他心理上一些原因,不然以他的状况,不会两次病危再次进入手术室。”
随着崔素的讲诉,三人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心头不是滋味。
可再怎么,发生了就是无法改变的过去,“我猜想,宁阅在受那道刀伤之前,应该发生了一些严重的事,我觉得宁阅抑郁症的直接原因就在这里,可具体是什么事,我就不得而知了。”
戚泽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得想想办法,让宁阅能够说出来就好了。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戚泽的眉头也紧紧锁在一起,越是讳莫如深,就越是严重。
“至于宁阅的刀伤,据说是宁阅为贺一宁挡刀。传说他们两个是……”崔素小心的看了戚泽一眼,毕竟这样也还挺尴尬的,好像戚泽插足似的,见戚泽根本不为所动,才接着道,“然而……我不觉得宁阅那么爱贺一宁,贺一宁在宁阅住院期间送给宁阅的书,宁阅在走的时候都签名送给小护士,好吧,或许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但……”
“那种感觉很怪,宁阅从眼神到表现,都仿佛把贺一宁放在心里,当然宁阅看谁的眼神都很温暖,让人觉得很喜欢,但你们知道,宁阅他是一个演员。”崔素尽力描述自己的感觉,“但他对贺一宁的行动好似毫不关心,来就来,走就走,如果真爱一个人,自己住在医院,怎么可能不想爱人陪伴?但宁阅……就像是,演绎一个对贺一宁用情至深的人。”
崔素对自己的描述的不到位很是失望,垂头叹了一口气,“我也说不清楚,就是那种感觉。或许是你们现在告诉我宁阅有抑郁症,所以强化了我的这个念头吧——我知道宁阅没必要这么做——”
虽然崔素知道的不是事件的全部,但戚泽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他当然有必要。”戚泽抬起眼睛,眼神如鹰隼一般锐利,话语之中透着一股冷意,“他想离开贺一宁,可是又不能让贺一宁察觉。”
从苦难之中诞生的东西,真的能够结束痛苦吗?
终于拨云见日,哪怕还有些藏在云层之中,不妨碍戚泽已经猜出事情的大致经过,与薛池对视一眼,戚泽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跟崔素道,“今天谢谢你了。我先回去了。”
他知道的信息全部都告诉了薛池,薛池也不是傻瓜,不需要他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自然会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