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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盗皇陵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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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希志生生止住咳嗽,不敢置信地望过去。便在这时,五名深青色身影自大门内匆匆奔出,当先那个面白无须、玉簪束髻的中年男子乃是青城派的“苍云剑”宋桥声。他冲着乌停云等人的软轿匆匆道了句“感谢出手相救”,便去查看赵希志的伤势,不多时面色一凛,转而冲着胡川怒骂道:“孽徒顽劣,出手伤人,你要教训,已然断了他的两根胸肋骨,为何还要痛下狠手,直接断了他的右臂经脉!”
胡川远远站着,只觉得耳边轰鸣阵阵,宋桥声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心道不妙,向软轿的方向望去。息风止看热闹不嫌事大,探出半个身子说道:“怎么,挨了我大哥的一掌,还想再挨我的一斧头不成。”
在门外久等的众人认出了崂山四鬼,顿时嗡嗡一片。宋桥声不由皱眉,青城派乃是名门正派,虽不属于北落师门,但立派已有四十余年,在凋落十余年的北武林之中,地位不说数一数二,也在前五之列。今日,竟欠下崂山四鬼这等角色的一份恩情。
宋桥声心中不悦,此时却不好多言,命令身旁的弟子扶着李岳,他则抱起赵希志,一群人匆匆迈进大门,疾步向南。穿过一道弯曲走廊,花木移动,面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可容纳千余人的大厅。大厅前方有一处高出地面丈余的宽阔石台,台上正演着一出《鸿门宴》。
石台下方放着两排太师椅,暂无人落座。再往前便是规格相同的八仙桌百来个,此时已有三四百人分坐各处,或谈笑或看戏,家丁穿梭送着茶食等物。宋桥声将赵希志放置戏台下,大声说道:“请孟尝君给我们青城派一个公道!”
大厅上众人纷纷望过去,有人看了看赵希志的伤势:“心经至三阳经之间的经脉断了,下手的人也太过狠毒。”众人立时议论纷纷,青城派门人都已围了过去,掌门“清风剑”宋心远问道:“出了何事?”
被称作“剑中三杰”的“清风剑”宋心远、“苍云剑”宋桥声以及留守青城的“和风剑”宋平波乃是同一天拜入青城,三人情比金坚,结为兄弟,并且以老大宋平波的姓氏为共姓。此时宋桥声抓住宋心远的腕臂,愤恨说道:“滚地龙胡川打小孩就算了,还下死手,小志这辈子都练不了武功了!”
宋心远闻言,顿时满面怒容,提声喝道:“胡川呢?!”声音宛如雷霆,在大厅中炸开。
如今的北武林,还有盛势的名门正派已然不多,宋心远这声暴喝之下,厅中一片寂静,众人各有所思。忽听得脚步纷杂,一个身穿枣红万寿纹锦袍、浮肿苍白的脸上似涂了一层薄粉的矮胖男子率领着仆从疾步走了过来。
他看着有些年纪,但似乎又花费了好些力气保养,整个人像一块浸了油、抛了光的槐树皮,停下来时胸膛起伏,额头析出一层细汗,正是今日的主人翁,“赛孟尝”王勐。
宋桥声站在宋心远的身后说道:“王大善人,你派人往青城送帖时,说这群英会乃为振兴北武林而设,必然不少名门正派、各路豪杰。这滚地龙胡川是黄河道口出了名的地痞无赖,他瞧着别人落入水中,非但不出手相救,还特意等着那人溺毙,以尸首向其家人索要巨额钱财。这等无德小人,为何会出现在群英会,请王大善人给大家一个解释!”
群英会上的来客虽然三教九流皆有,但听到胡川行事如此卑劣,不禁都倒眉相向。王勐呵呵讪笑,脸上的汗越来越密。他说道:“黄河道口每年溺亡者甚多,确实有不少专职的捞尸人,宋三侠所言之事,还需仔细查证,查证。这胡川嘛……本不是王某以帖相请的贵客,实乃他是本次群英会上的关键……”
“关键?怎么个关键法?”坐着的众人里,离得最近的奇眉道人问道。
“还请稍安勿躁。”王勐向四面八方拱手,随即招来家丁,一面安排茶食给已落座的宾客,一面催促门外加快速度安排宾客入场。接着又命人将赵希志、李岳抬走医治。宋桥声不放心徒弟,也一同过去了。
因王勐留下这么个钩子,众人已无心寒暄和看戏,彼此之间议论纷纷,由胡川谈到群英会,再到皇陵失窃。
王勐坐到下首的太师椅上,喝了杯茶道:“众位英豪耳目聪灵、门路宽广,可知那盗窃皇陵者为何人。”
“还不清楚。”有人谈八卦可以,下结论很务实。
另有人热衷分析,结论待定:“从青阳失窃之夜算起,至今堪堪第七个白日,盗陵者一直没有现身,也没有任何一丝关于秘籍的事情走漏出去……这人有如此奇招妙术,竟半点不予人知晓,事出反常得很。”
一时只见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受邀的宾客已入座七七八八,王勐见差不多了,闲闲起身,招来家丁。家丁双手持托盘入场,托盘上盖着一层红帕。
有人问道:“这是何物。”
“这就是胡川给我送来的关键之物。”王勐掀开红帕,从托盘上拿起一物,举过头顶。
离得远的,看出是一枚令牌。离得近的,已认出令牌上古拙的“林”字。
“啊?”有人惊异,“帝京那个林公子的令牌?”
王勐点点头道:“前日胡川来找我,说他在路边喝酒时看见一个骑着马、背着飞鹰刀的青阳卫,一时好奇就跟了上去。孰料转到路口的时候听到一声马的嘶鸣,他连忙探头去望,一匹马已经倒在地上。那个青阳卫正从地上跃起,右手挥动飞鹰刀,护住身躯。胡川一看,哎,这是大白天见鬼了吗,他都没瞧见有旁人在,怎么青阳卫突然就如此狼狈了起来。”
大厅里响起嗡嗡的笑声。
王勐继续道:“胡川又瞧了瞧,终于发现路口的边上有棵很大很密的槐树,枝桠间隐约有个人影。那人身形鬼魅,也不知使了什么功夫,胡川只瞧见青阳卫手中的飞鹰刀突然腾空而起,像被那棵槐树吃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青阳卫重在纪律和兵法,若论个人的武功,放在高手如云的江湖上自然多数不值一提。只是王勐讲得生动,引得众人一时好奇:“什么人可以隔空取物,夺走青阳卫手中的那把飞鹰刀?”
有人“咦”了一声道:“隔空取物?该不会是个偷儿吧?”
“不亏是神机妙算的常帮主,”王勐冲那人拱了拱手,“那人杀了青阳卫,从树上跳下来时,胡川认出了他,正是号称‘捉影无双,手到擒来’的捉影手,郭通!”
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呼,不少人都很诧异。有人道:“郭通倒是年年都往青阳山去,不过……”
王勐已立刻说道:“胡川见郭通杀了青阳卫,从青阳卫身上盗走令牌,拔足便走。他一路跟过去,一直跟到河边,河边停着一艘船,船上放着一具黑漆漆、油亮亮的棺木……”
有人惊呼:“林夫人的棺木!”
“是,那就是昔日林家堡家主林夫人的棺木。”王勐的神情忽然变得悲怆又愤怒,“胡川看到、看到郭通打开棺木,并着一声淫.笑,竟然脱光了衣服钻进了棺木之中!”
千百人的大厅里,突然响起的嗡嗡声直冲众人的天灵盖。郭通此人,行事不羁,半黑半白,自然毁誉参半,一遭被披露竟有“恋尸”的癖好,割席之言、唾弃之声,此起彼伏,喧闹一片:“怪不得他都五十岁了还没成家,原来竟是对活人没兴趣。这么多年了,不知多少清白女儿的尸身糟了他的毒手!可恨,实在可恨!”
“正是!正是!”王勐连连点头,“胡川见郭通如此行经,一时也是义在心头,上前去与他拼死决斗。论说武功的话,胡川是不及郭通的,但论起水性,‘滚地龙’的外号不是白叫的。那放着棺木的是一艘小船,胡川露了个空罩,引得郭通攻他腰腹。他就地一个空翻,到了郭通的身后,将郭通踹下水中,最后在水中将郭通这淫贼击杀。”
当时凶险似乎就在众人眼前,大厅里一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王勐望向宋心远,说道:“胡川过去的经历,或许有他的不得已之处,但今日为了林夫人的清誉,路见不平,出手相助,难道不值得王某的一份请帖吗?”
“值得!当然值得!”众人纷纷开口。宋心远见状,自是不能再有异议。
宋心远旁侧的奇眉道人说道:“既然这位胡少侠有如此凛然大义,还不快快请来上座。”
王勐一直在留意,但迟迟不见胡川入场,心中有些奇怪,闻言立即让家丁去请。不多时,但闻一道奇异的声线穿透大厅之中的纷杂,似涂抹了一层石灰粉的怪音响在每个人的耳侧:“滚地龙胡川来了。”
紧接着,疾风呼呼,一大团什物从众人眼前一闪,穿过大厅直直落到戏台的正中央,“咚——”地砸飞一片泥尘。
正是滚地龙胡川,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