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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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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送走了方老太太,周仁赳就一直处于闷闷不乐地状态。他从小执拗又敏感,他刚与和琤公开关系的时候,没少受到阻力,然而有一大半阻力被自己的亲妈挡了下来,周仁赳被保护得很好。
自己和一个男人谈恋爱,这也就意外地给自己的哥哥周晓晨带来了围观压力。总有一些碍事的亲戚这么想:你家仁赳跟男人跑了,也就只能指望晓晨了。
周仁赳觉得自己挺对不住家里人的,可自己爹、妈、哥一个劲儿地说:“你幸福就好”,丝毫没有怨言。再后来,这件事渐渐淡了下去,一家人也过的不错,周仁赳与和琤也都是稳定的人,生活十分和谐,周仁赳的负罪感也就逐渐没了。
可今天……
和琤看着周仁赳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把他拉了起来:“我说,你哥情商没那么低吧,还真的那么对那些姑娘?三十多年的饭都白吃了吧,我都替和他相亲的姑娘们心疼。”
“怎么可能情商低。”周仁赳开始了炫哥模式,“我小时候生病住院住得无聊,他偷着攒钱给我买了四条金鱼逗我玩,结果他每天给金鱼味一大把的鱼食,全都被撑死了。还有,我小时候被高年级的人欺负了,我明明没告诉他,结果第二天他就把欺负我的那人给揍了。”
和琤觉得挺新奇的,周晓晨一直温文尔雅,没想到是上得了厅堂、打得了流氓这款:“打得怎么样啊,然后呢?”
“打赢了,然后他被我爹罚了。还流着鼻血,头顶着一小盆水在我家门口站了一个小时。然后我哥看着时间快到了,一高兴,手一抖,一盆水全浇他头上了,哈哈哈,那样子可傻缺了。”周仁赳笑得很得意,“更傻的是,他看见我站在他旁边哭,头发湿漉漉额,摸了两把鼻血说‘哥可是超人,有哥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他还以为他能拯救世界。”周仁赳又补了一句:“我小时候竟然还真的信他是超人。”
鉴于目前在讨论周晓晨,不能跑题,和琤只好在心里说了句“你最傻”。他说:“那你哥是故意的,就是不想成事?”
“我看八成是。”周仁赳突然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饿了。”
和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得,差五分钟十二点了,一早上就这么蹉跎没了。和琤也饿了,肚子开始咕咕作响:“家里没蔬菜,要不去外面吃”
周仁赳是真的不想再吃外面的饭了:“不了,你能忍不?能忍的话我现在就出去,在小区门口的菜店里买菜。”
“我都成。”
“行,那我现在就出门,你要是饿了就吃块吐司垫垫。”周仁赳走到门口,伸手拿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和琤有些担心周仁赳的身体,昨晚加今早,自己确实索取得有些过:“我出去买菜吧,你在家待着蒸米饭。”
“我去就行。”周仁赳已经迅速地穿好了衣服,他拉开了鞋柜的第一层抽屉,取了个打火机出来,“顺便出去冒个烟。”
和琤很自热地把手塞进了周仁赳的衣兜里,摸出了烟盒,里面只剩一根烟了:“这周的第几盒?”
“和妈妈,这周我就只抽了这么一盒,小的我一直以您的话为准,绝不敢违背您的圣旨。”周仁赳夺回了那根最后一支烟,侧身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了门。
噗通一声,门没能推开,好像撞在了什么东西上。而周仁赳原本推门的一瞬间打算迈开的步伐也没能迈出,反而因为惯性差点撞在门上,要不是和琤一把拉住了他,他能撞完门后再一屁股坐地上。
周仁赳那叫一个惊讶,他仔细一看,顶住门可不是什么东西了,是他亲哥,周晓晨。
和琤顿时一紧张:刚刚周仁赳站门口说他的傻哥哥,不会被听到了吧。
周晓晨后脑勺被撞得不轻,嘴里不停地喊着疼。关键是他刚刚站在门口正抽烟,这么一撞,烟也没拿稳,直接掉到了裤|裆上烧了一个洞。周晓晨被烫得忽地一下跳起,拿起那半截烟头就顺手一扔扔到了楼道走廊。
“你可真是我亲哥,你怎么还没走啊,还优哉游哉坐在我家门口抽烟,你不会是一直坐在走廊里坐了这么久吧,别被我邻居当成是可疑人士喊了物业保安。”周仁赳因为昨晚的不节制,本来身体就不怎么舒服,刚才这么一动弹,肌肉一拉伸,更加不舒服了。
周晓晨走了几步,又把他刚刚扔出去的烟头捡了回来:“我出去遛了一圈又回来了,反正你妈都来过一趟了,肯定不会再到回来巡视第二趟,你这儿最安全。”
“那你坐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来啊。”周仁赳忿忿说道。
“你们家不是房子里面不许抽烟吗,我打算抽完了再进去。”周晓晨说这话的时候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周仁赳看着周晓晨一副被吸血鬼咬了的苍白样儿,刚上来的脾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俩刚刚在门里面说话,你也没听见?”
“我刚刚想事情呢,没注意听。”
他们俩正说着,和琤从厨房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纸杯里还有一些水:“大哥,你把烟头扔纸杯里先进们,仁赳刚好要出去买菜,你要是不是特别饿,能等的及我们俩开灶,就留下来一起吃中饭吧。”
周晓晨点了点头,把烟头塞进了纸杯里:“成,今个儿就蹭你们俩的饭了。”
“得了我的亲哥,您赶紧吃完了饭再去补一觉,黑眼圈重的我都看不见你的眼了。”周仁赳说着,已经下了楼。
周晓晨看着弟弟的下楼的背影叹了口气:“和琤啊,得亏仁赳他遇上了你,要不是你,他连我都不如,指不定单身一辈子。”
“这也说不定,说不定孤老终生的是我,起码你们是兄弟俩,能凑合凑合相依为命过日子。”和琤关上门,笑得挺开心的,“你休息会儿,我去蒸米饭。”
周仁赳出了楼,就站在楼下的花坛边上点燃了他手头里的最后一根烟,搭在嘴边吸了一口,然后再将烟圈吐到了空气中。
周仁赳不高兴的时候想冒烟,思绪阻塞的时候想冒烟,事后的时候想冒烟,压力大的时候也想冒烟。他一想起十多年前自己最讨厌这玩意儿,现在反倒有些离不开了,就感觉有些讽刺。
他狠狠咂巴了两口,看着烟头已经快燃烧到烟嘴根部了,拿着烟头按在花坛的土里按灭了火星子,向着离他两米远的绿色垃圾桶投了进去,没投中。
周仁赳感慨:扔烟头装个逼都不让我装成功啊。他走过去捡起烟头,老老实实地扔进了垃圾桶。走了,买菜去。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买个西兰花吧,清炒一下;和琤毛病多,做荤菜要把肉收拾得特完美才成,太费时间了,等做好了饭非得一点不可;那就再买块豆腐吧,调个汤汁直接一浇了事,再凉拌个黄瓜,也就三个菜了。反正他俩厨艺都上不了台面,弄熟就行。
周仁赳一买好了菜,回到家就看见周晓晨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换来换去也没找到一个能入得了他的眼的节目。中午十二点,都忙着播新闻,哪来有意思的节目给你看,周仁赳心里骂道。
和琤拿着菜往冰箱里赛去了,周仁赳看着百无聊赖的周晓晨,突然恍然大悟:现成的厨师不就在这儿吗,不用白不用。亲哥的厨艺比自己不知好了多少倍,周晓晨可是得了方玉兰老太太的真传的。
“哥。”
周晓晨:“干什么?”
周仁赳一脸笑嘻嘻:“我和和琤择菜、洗菜,你炒菜,这分工合理吧。”
“我就早该想到,你俩做饭都不怎么地。”周晓晨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跟着你们俩混饭没什么好结果,结果就是还要我来掌勺。”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挑了几个菜放在水池里:“收拾赶紧了再喊我。”
“知道了。”周仁赳可高兴,能吃上一顿好吃的家常便饭可太不容易了,他怎么早就没想到让周晓晨来他家做饭呢?
和琤突然想起今早上方玉兰来的时候带的饭盒,里面还有个黑三剁,他拿着饭盒在周仁赳面前晃了一下:“把这个放微波炉里热热吃,也能算一个菜。”
“我和我哥都不吃青椒、红椒,你就热热自己吃吧。”周仁赳站在水池边儿,拿起一根黄瓜开始搓,“我妈看你比看我们俩亲儿子顺眼多了,尤其是我哥,我妈恨不得往他脖子上栓一个项圈,然后拽回去回炉重造。”
和琤没说话,打开饭盒端到了周仁赳面前,周仁赳一看就明白了:里面虽然加了青椒、红椒,但是切的挺大块的,十分容易挑出来。周仁赳不说话了。
吃完了中饭,周晓晨又去补了一觉,等下午四点的时候准备走了。和琤留他,反正都这个点儿了,再等一个多小时就该吃晚饭了。
周晓晨坚决地拒绝了:“给你们俩做一顿饭就得了,还想顿顿尝我的手艺啊,做梦吧你们俩。”然后他就穿着那条裤|裆上被烟头烫了个洞的裤子走了,也没说跟周仁赳借裤子。
周晓晨一走,和琤和周仁赳就依偎在沙发上,找了个老电影来看,歌舞片《芝加哥》,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也正好聊聊周晓晨的事。
和琤问他:“你和你哥关系那么好,你怎么就不劝劝他?”
“劝他什么,怎么劝?”周仁赳瞅着电影的女主杀了欺骗了她的情夫,然后进了监狱。
“劝他早日寻得佳人啊。”
“噢噢噢,来了来了,那段监狱探戈,太经典了。”周仁赳看着女王一声怒气值Max的歌唱,心潮澎湃。
和琤知道,这段监狱探戈不结束,周仁赳是绝对不会认真听他说话的,于是就安静地等它结束。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不劝我哥?”果然这段一完,周仁赳就开始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嗯。”
“和小琤,没想到你还喜欢当媒婆啊。”周仁赳说,“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哥做饭的时候特帅,想给他介绍女朋友?”
和琤想,电子工业都这么发达了,怎么不能给周仁赳设计一个“好好说话器”,每次一跑题,就滋他一脸水,保证能提高谈话效率。他说:“别贫,赶紧回答!”
“好多亲戚都劝我哥哥赶紧结婚,劝他的人越多,我就越不想在他面前提这件事。只要我对他说一个字,就感觉我站到那群七大姑八大姨的立场那边去了。所以我想,还不如和他聊聊电影,聊聊游戏,聊什么都比聊那些强。”周仁赳的声音很低很沉,也很有力,“我就是想站在我哥那边,让他怎么舒服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