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51回忆2003:相似 相似的面容 ...
-
经过两次打架事件后,周仁赳在班里更是难以待下去,于是在父母的安排下转了学。
新学校的同学们都很友好,尤其是一个叫邬枫妍的女孩子,她是周仁赳的新同桌,活泼又开朗,不久就和周仁赳成了好朋友。
方玉兰问大儿子,袁建再挑衅怎么办,周晓晨脸色一沉,说,我有办法。
方玉兰无法,只好说,能处理就自己处理,处理不了记得找爸妈商量,但是千万不能打架。周晓晨听到后撇下了一句知道了。
在周仁赳看来,周晓晨会和袁建结梁子完全是因为自己,袁建是四中的学生混混,虽然和周晓晨以前在同一个小学念过,但毕业后是八竿子打不着。
他问周晓晨:“哥,你准备怎么办?”
周晓晨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崽子长高了不少。”
“你别想蒙我。”周仁赳叹了口气,“哥,你都是为了我才……”
“别瞎想。”周晓晨说,“袁建那货早看我不顺眼,以前就嚷嚷说我抢他女朋友,我连他女朋友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抢?这事儿我会解决。”
“你能怎么解决,再打一架?”周仁赳轻轻哼了一声,“好学生还会打架。”
“爱打架和会打架不一样。”周晓晨今天话意外地有点多,“我不会和他打,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正好附中和四中有篮球赛要打,我和袁建都是篮球队的,我们约好了,就用篮球赛定胜负。”
周仁赳问:“他会乖乖接受这样的比赛?”
“他不接受也得接受。”周晓晨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会儿说,“小叔找人警告了袁建。”
“小叔!”周晓晨的眼睛瞬间亮了,“小叔怎么样了?小叔都帮忙了,直接让袁建别再找你麻烦呗。”
“我可不想全靠小叔。小叔大四了,他很忙。”周晓晨有些不屑,他明显不想提起周卫,“再别问了。”周晓晨是不想找人帮忙的,可周卫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找人打了招呼。
“哦……”
打架事件就这样结束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童梦冬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周仁赳的世界里。
周仁赳只知道,小叔大学毕业后找了份高中数学老师的工作,但没多久就辞了职,听说是去了家证券公司。
周家人祖上往上数三代都是以教书育人为业,而周卫成了脱离家族传统的第一人,自他之后,又有了第二个,第三个,许许多多个。
时间飞逝,周仁赳的小学生涯就这样毫无波澜地结束了,非要说点什么的话,那就是他的新语文老师发现了他的写作天赋,周仁赳陆续获得了县级、市级,甚至省级的作文竞赛获奖证书。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待人温柔,但话比以前少了些,虽然会和同学一起玩一起开心地笑,却很少交到知心的朋友。
周仁赳除了喜欢写作,他还喜欢上了漫画,他放假时最快乐的事就是拿着哥哥的书卡去书店租书,漫画小说科普什么都看。
2003年,周仁赳记得清楚,也就是非典大肆传播的一年,一直到六月份这场疫病才彻底结束。
一年前,周仁赳小学毕业,他也考进了X大附中。周晓晨则是在高中部,后来经过一年没日没夜的复习,高考考上了X大的计量经济学。
六月也是暑假的开始,每天早上周晓晨还是会准时喊弟弟早起,趁着早上凉快一起去跑步,然后买早点回家。
“开学以后我就住校了。”周晓晨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冰汽水,正付着钱,说,“到时候你别偷懒,我回家要是听爸妈说你不好好锻炼,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周仁赳无精打采跟蔫了似的:“我知道了。”
“你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放假还不高兴?”周晓晨说,“青春期的男生真烦人。”
周仁赳无奈了:“您厉害,您没有青春期,您从来没有不高兴的时候。”
“你吃枪药了脾气这么冲?”周晓晨扔给他一瓶饮料,“喝瓶二氧化碳降降火。”
周仁赳拧开汽水瓶,听见“啪”地一声,他忽然笑了,越笑声音越大,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手里的汽水儿被撒了一地。
“一会儿没精神一会儿狂笑。”周晓晨往弟弟的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你得癔症了你,需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精神科吗?”
周仁赳笑够了,说:“我想起小时候,小时候你明明特高冷,天天板着脸,话都不愿意多说,现在怎么成了这个德行。”
“我有天天板着脸吗?”周晓晨也乐了。
周仁赳肯定道:“绝对有。”
他将剩下的半瓶儿汽水一饮而尽,手腕做了个投篮的动作,气势十足,但没能把饮料瓶扔进垃圾桶,只好走过去又扔了一遍。
“哥,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非要考X大?”周仁赳问,“考个更好一点的、离家远一点的学校,到处玩玩不好吗?”
周晓晨看了他一眼,许久才说:“不好。”
伏天的气温使人焦躁。周仁赳躺在床上,透过蚊帐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电风扇不停转动传送冷风,他却仍旧觉得烦闷。
“我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周晓晨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说道。
周仁赳一个翻身坐起,怒道:“你瞎说什么!”
“恼羞成怒了?不会真的是被我说中了吧。”周晓晨靠在门上,说,“我知道你从小就招人喜欢,那个总和你黏一起的小姑娘,是叫邬枫妍是吧。听哥一句话,早恋不好,真不好……”
“你乳臭干了才几天啊,就来学爸妈来说教我。”周仁赳结巴了,“我真没……没那啥。”
“真没啊?”周晓晨一把掀开蚊帐坐在床边,周仁赳见状往里挪了挪,让开一块地方。
“真的没。”
周晓晨:“你这一天天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都快精神分裂了,跟我聊聊?”
“也没什么大事。”周仁赳向他讲述了自己烦恼,语文老师想让他参加一个全国的作文竞赛,可他写了几篇总觉得不满意,于是心情也不怎么好。
“我也听说过这个竞赛。”周晓晨一听到不是早恋瞬间放了心,语气也轻快了,“我记得不是十一月截稿吗,你现在着个什么急?”
周仁赳神色不佳:“这不是时间的问题。就算时间足够,我也写不出让我自己满意的文章。”
“写不出就写不出。”周晓晨说,“能获奖当然好,不获奖也没什么……”
周仁赳瞪了他一眼:“与你无法沟通。”他一翻身,从床的另一边起身走出了卧室。
“你……”周晓晨的嘴巴张了张,“我就当小赳少爷是叛逆期,不和你计较。”
他想起来了,当初还是他教弟弟怎么写作文,如今小赳写的文章反而比他这个大哥写得好,获的奖已经有好多。
整整一个暑假,周仁赳仍是没有写成一篇令自己的满意的成品。
废旧的稿子攒了一个纸箱,他把废纸送给楼下收废品的大爷时,大爷高兴得合不拢嘴。
暑假结束开学了,周仁赳升入了初三。他也有了一辆自行车,比周晓晨的车造型帅气。
一进二班的教室,邬枫妍一手捏着冰棒,冲他招了招手:“周仁赳,过来!”
周仁赳和她是从小学开始的交情,关系好的不一般。一开始周围同学还以为他俩是一对,时间越久,就越发现不可能——他俩明明不是兄弟,就是姐妹,绝对不可能是情侣。
“什么事儿?给我带好吃的了?”周仁赳笑着走了过去。
邬枫妍向他扔了块冰棒,说:“听说带语文的老刘摔了一跤,摔骨折了,学校给我们班安排了新老师。”
周仁赳瞬间瞪圆了眼睛:“真的假的?”
“我能蒙你吗,肯定是真的,一会儿就是语文课,不信你自己看。”邬枫妍咬了块冰,说,“老刘不是老逼着你参加作文竞赛嘛,正好,你要是不想写,就趁机和新老师说清楚,听说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姓何,特好说话。”
正巧上课铃响了,周仁赳几口嚼碎冰块吞了,两步回到自己座位上翻出了语文书,等着新老师的到来。
“上课。”新老师夹着书走进了教室,如邬枫妍所说,是个年轻的男老师,面颊带笑,十分和善。他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从今天起他要接任二班的语文老师,请大家一起努力什么的。
但周仁赳完全没有在听。
新老师和童梦冬长得好像,相似的面容让周仁赳陷入了恍惚,一时不知道自己在何时何地,是在初三二班的教室,还是在几年前X大的排练房,面前的人是在黑板上板书的何永,还是抱着吉他嘶吼的童梦冬。
胸中的心脏有些难受,或许难受的不是心而是肺脏,所以才会喘不上气难以呼吸。
尘封六年的记忆忽然苏醒了,童梦冬这个名字早已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了,周仁赳遗忘了他好久好久,可就在刚才,所有的一切又被唤醒。
“一直在一起就是梦冬哥唱歌,小叔听歌,一直一直。”
“拉钩。”
“童梦冬唱不了歌了。”
同桌用胳膊肘捣了捣他:“周仁赳,你发什么呆呢。”他这才回了神。
周仁赳望着新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名字,“何永”,他也在刹那间清醒。
六年过去了,童梦冬早已离开,小叔还在这个城市,自己则上了附中,所有的一切按部就班,理所当然,可没有按照当年的约定实现。
这一节课周仁赳完全没有心情听讲,苦捱着直到下课铃响。
“周仁赳,跟我来一趟办公室。”何永说着,拿着书本离开了教室。
同桌在一旁说道:“我都提醒过你了,你自己上课不听讲被老师发现了,我可没办法。”
周仁赳迷糊地跟着何永进了办公室,他低着头,不敢看何永的脸。
“刘老师再三跟我强调过,说你文章写得特别好。”何永对他笑了笑,“还说想让你参加作文竞赛,由我来指导。”
周仁赳这才抬头看了看他,上课时初见的冲击感太强烈,这时近看,才发现何永与童梦冬不同。童梦冬从来不会这样笑,他连笑都蕴藏着一种悲伤,一种永远拉不近的距离感。
何永继续说道:“我看过你以前写的文章,很不错,这次的竞赛希望你能保持水平。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周仁赳点点头,转身回了教室。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仁赳重复做着同一个梦,他梦见童梦冬唱着歌,唱着唱着,忽然就哑了,双手痛苦地捏着脖子,却是一个音都发不出。
然后周仁赳就醒了,他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呼吸平缓后回想起梦中的情景,倏然眼泪夺眶而出。
半个月过去了,周晓晨军训结束后回了趟家,一推开周仁赳的房门,就看到他趴在桌子上。周晓晨以为他在睡觉,走进了却发现周仁赳的眼睛睁着。
“没睡啊?”周晓晨问,“身体不舒服?”
周仁赳看了他一眼,身体没动:“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晒黑了都。”
“军训怎么能不晒黑,我回来拿几件衣服。”周晓晨皱了皱眉,“我说,你都这样一个暑假了,我还以为开学能好点,怎么还成忧郁少年了。”
周仁赳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往行李箱里塞着衣服,问道:“哥,小叔最近怎么样了?”
周晓晨停了手里的动作,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怎么问起小叔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周仁赳含糊地说。
在周仁赳心目中,童梦冬与小叔就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一直到现在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从那件事后,周卫除了过年拜年,就没再来过这里,也不再带小崽子出去玩了。几年后,奶奶也生病去世,周卫更不怎么过来了,虽然逢年过节会派人来送礼物,但本人不到场。
算算时间,周仁赳已经有两年半没有与他见面。
周晓晨瞪着他,说:“你没遇上童梦冬吧。”
周仁赳被吓了一跳,他慌忙站起,把椅子都带倒了:“你什么意思?梦冬哥回来了吗!”
周晓晨看了他好半晌,才说道:“没有。”
周仁赳眼中燃起的火光又熄灭了,他默默扶起椅子,又坐了回去,回到了刚才失神的状态。
周晓晨不再理他,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用最省空间的办法塞进行李箱。
等一切都忙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呛得周仁赳咳嗽了几声。他明明从不在家抽烟,此刻却分外想抽上一根。
周仁赳打开了窗户,不屑地说:“哥,你敢在家里抽烟,等爸妈回家,看他们不揍死你。”
周晓晨静静地把这一根烟抽完,小心翼翼地把烟灰烟头包在纸里,打算一会儿随身带走,他说:“小叔昨天刚出差回来,我带你去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