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颈期之忆》杨岩岫

2、02周仁赳的精分

　　认识快两年了，史佳栎也知道周仁赳有个同性恋人，名字叫和琤，是工大的老师。
　　她曾经兴致勃勃地八卦了一下这两位的恋爱史，周仁赳倒是一点也不讨厌说起这个，反而大大方方地讲了。
　　周仁赳与和琤是大学同学，好巧不巧还住同一个宿舍，两个人在大四那年才正式在一起，恋爱时长已经八年了。两个人一起努力买车买房，父母也算见过了，关系稳定。
　　史佳栎眼睛冒着星星地听着他们的故事，心里特羡慕，一段稳定而长久的爱情，任谁来看都是羡慕不已。

　　但她没想到和琤还会给学生使绊子。
　　史佳栎惊呆了：“使绊子？和老师这么小心眼啊，竟然和学生过不去。”
　　周仁赳瞬间就来了劲儿，讲起话来滔滔不绝：“也不是他小心眼，他不是带的实验课吗，一周前俩学生上他的课搞了点事出来。”
　　估计是操作步骤不对，实验数据没测出来，结果那俩学生胆子还挺大，自己根据理论知识编了几组实验数据。问题是那学生编的数据太完美了，完美到根本没误差。
　　“工大那年代久远的老器材，年纪比我侄子大，怎么测出可能这么完美的数据？结果和琤一眼就看出来了。”

　　史佳栎眼睛瞪了老大，她算是明白和和老师为什么生气了，对此表示理解：“然后呢，和老师怎么处理的？”
　　周仁赳叹了口气，说：“那俩学生大四了，和琤他再生气也不能给他俩把实验挂了，那也忒缺德。还有，实验室的课早就排满了，也没时间让那俩学生再重新做一次实验。可他又咽不下这口气，就让那俩学生把实验报告返工了三次。”

　　史佳栎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一个学文科的，难以想象实验报告重返三次的曲折离奇：“这……和老师这也算是正义的化身了。”
　　周仁赳立马就不开心了：“什么叫就算是，和琤明明就是正义的化身。别的不说，法律法规、道德责任，和琤一条都不会犯的，他就是道德的标杆。”

　　史佳栎感觉莫名其妙被秀一脸，反正每次和周仁赳聊天，她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周仁赳带跑偏了。
　　还是赶紧说正事吧，免得聊到最后两人拜拜了才想起来，我艹工作完全忘了，正事一点儿都没谈。
　　史佳栎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打住打住，别夸你们家和老师了，你那稿子我先给你掩护个三天，最后三天，先赶紧谈你的下一篇连载吧。”

　　周仁赳有些害羞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史佳栎已经完全习惯周仁赳的精分了，明明前一秒还在义正言辞夸自己的男朋友是“道德的标杆”，后一秒就成了娇滴滴纯情男孩子。
　　史佳栎摸了摸自己的胃，感觉有些不舒服了，但她还是在强忍着谈工作：“下一篇连载的主题不错，就是男主的人设需要再改改。”
　　周仁赳：“男主太圣父？”
　　“不对。”
　　“男主太狂炫酷霸拽？”
　　“也不对。”
　　“男主太帅？”
　　“……太帅这种人设怎么会需要改？”

　　“就因为太帅了，大家都看腻了。”周仁赳竟然开始一板一眼地解释了，“所以才需要换一个长相平平的男主换换口味，而且长相平平的人才接近生活，让读者产生同理心。不过就算书上写长相一般，但读者还是会脑补出来一个完美的人。”
　　“……你说的确实蛮有道理的。”

　　周仁赳突然兴奋起来了：“哎哎，你有没有看出来，男主像一个人？”
　　史佳栎眯起眼睛，把他俩共同认识的人想了一圈，又检索三遍，觉得确实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圣父、狂炫酷霸，还长得老帅老帅了，她放弃了：“我真的想不到。”
　　周仁赳洋洋得意地说道：“这你都没想来，看你的脑洞果真比不上我的。我就是照着和琤的样子来写的男主。”
　　史佳栎觉得自己快要胃出血了。

　　终于谈完了工作，史佳栎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把蛋糕糊到周仁赳的脸上，她忍者胃痛迅速地把蛋糕吃完了。
　　临走前，周仁赳把史佳栎喊住了。
　　史佳栎苦着脸说道：“你还有什么事呀？”
　　周仁赳叹了一口气：“今天都给你说了这么多了，我就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
　　史佳栎摆摆手，她现在只想迅速地逃离这个地方，别再看见周仁赳那张脸：“我，我怎么不那么想听呢。”

　　周仁赳才不管史佳栎想不想听呢，张口就说：“其实，我大四那年挂科了。”
　　史佳栎：“……so？”
　　周仁赳幽怨地说道：“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挂科，挂我那老师给了我57分。”
　　“哦。”
　　“那老师姓黄。”
　　“哦。”
　　“那老师就是和琤他们专业的主任。”

　　周仁赳从书岛咖啡出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就直接去了工大。工大是所开放式的大学，还是他与和琤的母校。
　　书岛咖啡这里离工大挺近，两站地铁后步行个十分钟就到。因为距离学习校近消费主体也是学生，自然就平价一些。
　　他算好了时间，到达的时候差不多和琤也就下班了。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和老师今天带的学生实验做得快，数据也没什么大问题，和琤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等和琤下班，两个人就用他的饭卡在工大的食堂里吃午餐，宛如梦回大学。

　　周仁赳直接去了电气楼，这里他可熟可熟了——因为他就在这里读了四年书。一进电气楼里面，便传来一阵琅琅读书声。
　　放屁，明明是老师喊了两个小时后，声嘶力竭的吼声。
　　周仁赳进了电梯，按了三楼——和琤上课的实验室、办公室都在三楼。电梯一到三楼，“叮”的一声响，电梯的门缓缓开了，于是周仁赳就看到了一张他最不想看到的人的脸。

　　“黄，黄老师，您下班了啊。”周仁赳一见黄鸣兴就开始结巴。
　　黄鸣兴抬头一看是周仁赳，说：“嗯，刚忙完，你找和琤啊。他今天实验课结束的早，现在就在办公室等你。你倒是从电梯里出来啊。”
　　周仁赳这才反应过来，从电梯里走出来了。他刚一出来，黄鸣兴就进了电梯。
　　“黄老师再见。”
　　“回见！”

　　周仁赳边往和琤办公室那边走，心里边嘀咕：回见个锤锤，我躲你还来不及，还回见。
　　黄老头不是向来一上完课就走人的吗？这个点还在这儿晃悠，不应该呀。正想着，周仁赳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周仁赳吗？进来吧，里面就我一个人。”是和琤的声音。
　　周仁赳拧了门把手进去了，就看见和琤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关电脑。

　　和琤抱怨了一句：“你怎么过来的这么晚。我的实验课一个小时就完了，然后就在这里等你，结果你没来，黄老头过来了，然后和我逼叨逼叨了好久，刚刚才走。”
　　周仁赳可以想象和琤刚刚经历了什么了，绝对是又在抱怨学生们不认真听课，要加大审核难度，尤其是实践部分什么的。

　　周仁赳笑了笑，说道：“我还刚刚电梯里遇见黄老头了，吓得我腿一个哆嗦。当年可是害得我差点没毕业，真是记忆犹新。”
　　和琤把摊在办公桌上的书合上了，再把椅子挪到恰当的位置上。
　　这人是个处女座，对这些事情斤斤计较的不行，要是有谁把他的椅子挪歪了，他能骂骂咧咧一下午。

　　“成了，走吧，吃饭去。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过来。”和琤刚刚被黄老头痛骂了一番，心里还是一阵幽怨，“我博士答辩一路顺风，他还嫌弃我做得不好丢他的脸。”
　　“他是故意那么说，心里可喜欢你了，你可是他的得意门生。”周仁赳倒是乐呵呵地说，“我不是见我那责编去了吗？就那个我说啥她都信的那个姑娘，叫史佳栎。

　　和琤摘下眼镜，从兜里取出一篇眼镜布擦了擦，说：“哦？你气着人家了？”
　　“什么叫气，和小琤你会不会说话。”周仁赳轻轻砸了他一拳，说，“今个儿早上，她突然问我，我为什么一看见她就不明所以地笑。我当时就愣了，我就随便笑笑，对女士要有绅士风度啊，哪里有不明所以地笑。为什么只对她一人笑？因为我身边别的人都是大老爷们啊，我对着大老爷们笑个什么？”

　　和琤已经完全预料到事情的发展，十有八|九是周仁赳现场编段子蒙人，但他还是很配合地问：“你怎么说的？”
　　周仁赳：“我就存心逗逗她，随口编了一句说，我给我对不起的小姑娘都笑，还买蛋糕吃。那姑娘竟然没听出来我是在开玩笑，我这就尴尬了，害怕伤了那姑娘的心，然后就只好一路谈天说地，东拉西扯，才把她稍微哄的开心了一点。”

　　和琤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确定你最后是‘把她稍微哄的开心了一点’，不是把她的胃痛又加重了？”
　　周仁赳一脸严肃：“胡说八道，我这么绅士，还幽默风趣又体贴大方，除了你这种不解风情的人，谁会看见我就觉得胃痛？”

　　“还有，她问我新连载的事，她总喜欢像我打听我和你的事，我就骗她，说新写的男主照着你写的……”
　　和琤叹了口气，他打开手机调出庄林飞的微信，想着要不要拜托他帮忙开导开导这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