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魂记》萧灵

20、二十

　　191.
　　李寻欢不怕自己伤心，却最怕害人伤心。
　　现在这对可好直接跳到情断缘散？
　　李寻欢总觉得哪里搞错了。
　　何况在他看来事情还未到绝路。
　　大家皆当石盘被做了手脚，总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心中苦涩，叹：「当初我放你出来，并不是想要你跟他一刀两断。」

　　192.
　　三圣母伤感看着她「二哥」。
　　她从未想过对这段思凡会有她反过来劝解的一天。
　　她知道她二哥一向嘴硬心软，却没想到自她二哥失忆后会心软至此。
　　她道：「二哥，你可知道我听到他被抓，第一反应为何？」
　　她不等李寻欢发问，又道：「是怕。」
　　三圣母道：「我怕得浑身发冷指尖发麻，却不敢露出一丝怯意。陪王母过来这一路我纷纷杂杂想了很多。我想着李靖手里到底掌握了我多少把柄，二哥你会被怎么连累？我一时恨自己当初天真，一时想天庭要查私情会用哪些手段。当玉帝让王母拿出那块石盘，我却奇异地静了下来。那时我就真正明白了，不管我与他往日如何，都过去了。」
　　李寻欢也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心痛伤心，他慢慢奇道：「过去了？」
　　三圣母自嘲一笑：「二哥，本来我一直以为我是不怕的。思凡被发现，不过如娘一般一个死字。永世关押也好，魂飞魄散也好，我当真是下了这个决心才决定陪他百年，还他这一份情。」
　　她盯着李寻欢：「二哥当初告诉我他与沉香已死，我当真是恨你的。我不恨你处置我，我只恨你杀了他们。那时我越恨二哥，便越对他与孩子思之念之。所以后来我以魂体见沉香，是真心存了死志的。我知道二哥想等他与沉香死，让我脱罪，我就想着不如我死了，亦是一了百了……结果后来却累得二哥……」三圣母声音发颤哑然失声。
　　她顿了顿再开口：「现在想想，我不过是仗着二哥的宠爱对二哥赌气撒娇罢了。多么可笑，等到当真站在玉帝王母面前面临被揭露的危机时，我却骇惧得恨不得当年之事从未发生。」
　　三圣母道：「我突然想明白了，那段情，真的散了。我曾以为的至死不渝，却脆弱得经不起一次被当众揭穿的危机。说到底，我不是娘，他也不是爹。」
　　本来这种情况李寻欢肯定要咳嗽的。
　　但他现在身体太好完全咳不出来。

　　193.
　　三圣母道：「二哥，放手吧。」
　　她看了一眼那间破落的屋子，天色渐暗，屋内已亮起了油灯，纸窗上显出挑灯夜读的影子。
　　她叹了一声：「二哥，他不需要我们的愧疚怜悯，他只需要我们的再不出现。」
　　李寻欢眸中愧意更深，他哑声道：「是我的错，逼得你不得不在你二哥与他之间二择其一。」
　　三圣母抓狂，她二哥怎么就说不通呢？！

　　194.
　　李寻欢想到了杨戬在天条思凡那处的圈改。
　　杨戬是有谋划的，他却初来乍到就毁了他的谋划。
　　李寻欢阖眼道：「我一生总求快意潇洒，觉得对便做了，结果却总要惹人伤心。」
　　他想着龙小云苍白着脸色躲在他娘身后，他想着林诗音悲痛欲绝的泪眼。
　　他突然觉得心痛如绞：「若是杨戬，此事必不至于此。」
　　三圣母隐约有些奇怪：「二哥，你说什么？」
　　李寻欢坦白：「三妹，我不是你二哥？」
　　三圣母想起哮天犬的症状描述：糟了，二哥都已经严重到开始说胡话了！

　　195.
　　三圣母忍不住上前抓住她「二哥」的胳膊，就差摇了。
　　她急道：「二哥，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也仅是我们俩的事。」
　　她道：「你若觉得我欠他十六年，我在得知他死后不愿跟你认错宁愿被囚华山水牢那十六年难道不是还了？」
　　她道：「何况感情哪里来的等价交换？你望月千年，难道也要去向嫦娥仙子讨一个公道？！」
　　李寻欢被最后那句怔住：望月千年？！
　　原来杨戬和嫦娥真有情愫暧昧？
　　他突然想到自己在南天门的义正辞严，是不是又给杨戬惹了什么麻烦？

　　196.
　　瑶池，王母怒训百花与嫦娥。
　　王母对百花道：「你怎么管你的花仙子们的！」
　　王母对嫦娥道：「你怎么管你的玉兔的！」
　　百花心里苦，她就知道那群花仙子整天少女怀春地杨戬长杨戬短要出事。
　　她硬着头皮道：「娘娘，我倒觉得这不是坏事。」
　　王母怒道：「天庭私情泛滥，还不是坏事？！」
　　百花偷瞟了嫦娥一眼，她决定卖一下队友。
　　百花道：「娘娘你看，天庭思凡的女仙多，男仙少，娘娘不觉得其中嫦娥仙子也有一份功劳？现在再给女仙们立这么一个目标，她们眼里哪还容得下凡间那群平凡的男人。」
　　嫦娥讶异抬头看向她，看她挤眉弄眼，便没说话。
　　百花讪笑：「两厢情愿的那才叫私情，一头热的跟那凡人爱山爱水爱字画古玩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喜欢漂亮的东西罢了。」
　　王母瞟了她一眼：那三圣母天天看着她二哥，还不是看上了个穷书生？
　　王母又想了想：哦，不对，那时候她被派到华山去了，一回来待在真君神殿，立马绝情弃爱。
　　王母得出结论：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197.
　　李寻欢被三圣母跟酒坛子一起打包到了月宫玉树下。
　　她觉得自己二哥应该会想要静静。
　　顺便思考下望月千年的问题更好，省得老纠结她跟刘彦昌欠不欠的问题。
　　不然让她二哥真再找上刘彦昌，她没疯，刘彦昌肯定得疯。

　　198.
　　嫦娥看着他又那般一盏接一盏地饮酒，直想把自己醉死酒中一般。
　　她唤来玉兔，给他送上一碟桂花糕。
　　李寻欢抬头，致歉：「我得了清静，倒扰了仙子的清静。」
　　嫦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果然不像他。」
　　李寻欢又拿起了酒盏，一饮而尽：「我也奇怪，三妹怎会一直没发现我与她二哥不是一人。」
　　嫦娥道：「关心则乱。」嫦娥又道：「你既然现在当着她二哥，便不要再让她担心了。」
　　李寻欢看向嫦娥，他想到那句望月千年，心中又是一痛。
　　他想起自己重回故地，自家表妹也这般淡漠疏离地立在他几尺之遥。
　　李寻欢道：「仙子怎能分清我与杨戬的？」
　　嫦娥道：「那你又透过我在看谁？」

　　199.
　　李寻欢的手一向很稳，那是使飞刀的手，何况他现在中不了酒毒。
　　可是嫦娥这一问，却让他差点洒了半盏酒。
　　他掩饰一笑：「不愧是仙子。」
　　嫦娥道：「情根深种苦恋不得，这样的目光我见过太多。我甚至在杨戬眼中见过，但你看的却不是我。」
　　李寻欢怔了怔，才知道此句是回答。
　　他思绪翻覆，道：「我有一问，求仙子释疑。」
　　他苦笑：「这些话我不敢问她，亦不适合问三妹。」
　　嫦娥点头。
　　李寻欢道：「情与义该如何选？我为恩义将她让给义兄，她可会幸福？可会后悔？」

　　200.
　　嫦娥道：「前一问该问你自己。」
　　李寻欢讶然。
　　嫦娥道：「世上爱慕你之女子定也众多，其中定也不乏对你有恩之人，你却未将自己陷入此等困扰。恩义与情爱，你明明在自己身上能分得清，何至于到她身上，你便分不清了？」
　　嫦娥看向玉树伤痕：「其实一开始我便劝过三圣母，世上只有情爱是不应该用来还的。用来还恩也好，还情也好，最终只会让被还之人落得更加伤心怨恨……」嫦娥看向李寻欢：「何况，若非我心中那人，却要我相伴一生，我宁愿在这孤冷月宫中永世永生。」
　　李寻欢怔愣。
　　嫦娥又道：「我这般清冷寡淡的性子也不是天生，我虽不知她是否后悔，但若那姑娘真有几分像我，她必不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