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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豪赌 这一搏,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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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密报,靳帝驾崩!
一早听闻此事,越暄便急召两府大臣入见,然所议却并非悼亡。实则当下,靳国尚未有讣闻送达,换而言之,竟是秘不发丧!纠其原因,乃因靳国太子赫留宗旻并非皇后堇暮氏亲生,而母子不合也并非秘闻。堇暮氏乃北靳大族,手掌雄兵,若是趁此起事,废长立幼,拥立堇暮后亲子,倒也十拿九稳。
当下,大梁本可隔岸观火,待他大局定下,再遣使悼亡贺新便是,但越暄心中另有所想,且朝中也不乏怀忧之辈,道堇暮氏素怀野心且好战,若得势,必然于本朝不利!甚有人举出当年堇暮氏借口关南先事,鼓动靳主南下发难,以证其狼子之心!如此一来,事便有些难断了。
日暮,越暄登楼北眺,汴梁城置身夕阳的晚照中,一片泰然。但千里外的北都上京,却不知是何景象,那不日或将掀起的一场腥风血雨,不知又要席卷多少里河山,伤多少无辜性命,想来便教人唏嘘。
正是忧心忡忡,忽闻黄门来禀:“靳太子求见!”
越暄片倏忽间以为听错了:那人此时不在北归的路上,却返回来寻自己作甚?
自令传见。
或是秉性刚烈,丧父之痛,在这十九岁青年的脸上并未有丝毫显露。越暄似觉此时便是一句“节哀”,于他也是多余。
峻色之人当下弯腰施礼,平日的戏谑轻浮之态已全不见影。越暄想他有话要说,本欲挥退宫人,然想了想,还是罢了。
那人正身而立,音色肃重:“陛下,如今吾朝奸祟横行,阻我登位!因而请陛下借我援兵,助我回朝,拨乱反正!”
天已黄昏,宰相王遂方才回府,却又受召入见——赫留宗旻之求,越暄急求决断!
王遂入内,不答先问:“陛下心内望何方得势?”
越暄沉吟。人皆有私,纵然不论堇暮氏掌权如何不利,便因了与靳太子那番旧交,他心中也早有所向。
王遂一语道破天机:“实则此事无异于豪赌,若许靳太子所求,只恐其万一失败,堇暮氏迁怒于吾;然若不助他,且不说堇暮氏得势,于长远亦是无益,且万一靳太子登位,势必记恨,则更成大患!得失之间,不堪细酌,陛下不妨随心而断。”
越暄道:“好个随心!明知朕偏向靳太子,相公出此言,却岂知不是为迎合?”
王遂一笑:“臣与陛下同心,所谓两害相侵取其轻,堇暮氏始终是一患,何况靳太子本乃正嫡,回朝登位亦顺应人心,且其母家述律氏也具权势,加之近臣效忠,自可与堇暮氏抗衡。因此只要靳太子得以平安回去上京,自便有胜算。”
越暄沉吟片刻,就颔首:“好!便依相公所言,朕借他两百精骑,助他回朝!”
天意襄助,赫留宗旻在两百乔装过的精骑护送下,巧取小道北归,半月后便平安抵达上京!不出王遂所料,述律氏急起拥戴,形势急转直下。此场夺位之乱,终了,乃以堇暮氏一族在内,牵入谋逆者千余人悉数被屠收场!
这一搏,终是赢了。
六月初,北朝新帝登基,遣使传来亲笔国书,愿与南朝永为修好!
灯下,越暄放下赫留宗旻的亲笔信函,打开手边的锦匣:北人素喜以刀剑当礼相赠,信上说,金刀践诺,便是一诺成金之意!且不管这些,想是他一番心意,收下便好,只是,万不能教那人知晓,否则必添许多烦恼……
此后,无论朝里朝外,倒是太平了一阵,直到冬至前夕,朝中却又横生变故。
御史台忽而弹劾翰林学士、知制诰李清臣、秘阁修撰、大理正曹奭、开封少尹秦涣三人私交外臣!此事尚未有定论,不日又有人弹劾宰相王遂私庇门生李清臣。经了一番质证和当殿陈辩,此事最终以李、王等三人降官外放收场,而王遂亦难自清,因而自请罢相。
临离京,王遂竟荐吕谘回京继任!越暄大惑不解。
王遂道:“吕谘虽素无清名,然此却正是其高人一筹之处。陛下当知,清者多沽誉,便是臣也未尝能免俗。沽名者,或只求一人身正,便愤世弃俗;或耿谏至死,杜允之、李清臣等皆入此流!然为政治国之要,绝非仅在是非曲直,所谓’毋固、毋我’,过分执拗,便显冥顽。臣子之’忠贤’,也并非清直二字仅可辨矣!陛下登位不久,方起图治,身前需一人遮风挡雨,而纵观满朝上下,也惟吕谘有此担当!”
越暄道:“吕谘怀私!”
王遂道:“臣见素,则君不蔽矣!谘虽有小私,然无伤大局。更所谓,放利而行,则多怨!谘性敏,自知此常理。”
越暄道:“结党亦是小私?”
王遂道:“乱世奸臣、安世朋党,在所难免。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贤主之经,在于治!陛下熟读韩非子,刑德二柄,当可使之。谘此小私,自在陛下驭下。”
一月后,王遂因病去相,出居扬州。吕谘由判大名府改出兰州,竟是到了边陲!可谓晴天一霹雳,震得满朝皆惊。
无人知晓区区一场私交风波,何以撼动一大权臣,又如何累及了早已不在相位、看去毫不相干的吕谘。实则,朝中也有人为之鸣不平。
上闻之,乃曰:“其人已出,势却在,此乃惩其结党耳!”此言一旦外传,便无人敢再妄议。
事至此,却还尚未了结:因御史台所弹劾李、曹等人结交之外臣,并非别人,正是南宫哲衍!
越暄闻此,雷霆大作,痛恨其不谨慎!因而召其前来一通痛斥。不料其竟出言强辩,拒不认错!这一场争执虽无果而终,然随之而来的降爵罚奉却是难免,此自是为堵外朝悠悠之口。
实则就事而论,南宫哲衍也确是冤枉——那回饮宴,实在全是巧合。
那李清臣与张放本是同乡,虽后就任不在一处,但私交未断,也因此,南宫哲衍与李清臣才得相识。当日,李清臣等几人在丰乐楼饮宴,南宫哲衍不过是去得巧,恰他等酒过三巡,正在兴头,也失了谨慎,是执意相邀,南宫哲衍推脱不得,方才顺水推舟。孰知便是此一率性之举,竟搅起轩然大波!事后追悔:想那丰乐楼是何等通达之处,孰事能避人耳目?
但事到如今,南宫哲衍面上认罚,心中委屈自是难去,那一日当面争执之后,与越暄就再未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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