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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沦落 越凌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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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阡陌纵横,越暄奔走至力竭时,却已不知身在何处。正自犯愁,忽听身后呼唤之声,回头一瞧,竟是今日领他等前来的那妇人!未及多言,妇人拉着他便是一阵疾走,至一破屋前四处望了望确信无人,忙将他推入内。
越暄已然腿脚麻木,也顾不得体不体面了,就挨着墙根瘫坐下来。妇人又探头朝外望了好一阵,才掩上门,不知由何处取来些水。越暄饮了,又歇了一阵,总算缓过来些。
据妇人所言,今日拦道那几人原是村中恶痞,平日横行乡里,村民对之皆是又怒又怕,避之唯恐不及。
越暄纳闷道:“然他怎知吾等前来?”
妇人面带愧色:“这说出来也是丑处。”
原这村中遭灾日久,身强体健之人早已出村逃荒或谋生去了,如今惟余些老弱病孤,那干恶痞因此愈发有恃无恐,俨然成了一霸。
妇人说至此处,便噤了声。
越暄会意:“汝之意,村中有他眼线?”
妇人轻点头。
越暄苦笑:“那几个捡菜的孩童……”
妇人面露无奈,踌躇良久,一跺脚,道:“官人既与我母子有恩,如今遭难也是因俺,这便实话与官人说了罢,这村中,官人千万不可久留,实则……村中人人皆是他眼线!”
越暄闻言失色:“如此说,你竟也……?”
妇人点头:“今年村中害饥荒,俺等妇弱衣食无着,实已活不下去。那干人便告知村中,若有外人前来,通风报信或助他们打劫成功的,也可得份好处,因而……”
越暄乍怒:“因此小利,竟一村之人沦为草寇,廉耻何在?”
妇人苦叹:“已将饿死之人,要廉耻何用?”
越暄怒意更甚:“是非不分!你那孩儿若知汝竟曾勾结盗匪,助纣为孽,可还能认你作母?”
妇人面色凄楚,望着他道:“官人出生富贵人家,怎知我贫家之苦?我宁愿我那孩儿将来不认我这老母,却也万万不能因那什么廉耻而眼见他活活饿死!”
一席话竟教越暄哑口无言。
一时静默下。
不多时,妇人走到门前细听了听,便道“不好!”,旋即拉着越暄由后门出,仓皇奔逃。然而后方那干人追来甚快,妇人无法,便与越暄指了个方向让他往那处跑,自则反向而去,以引开那帮村痞。
天色渐暗,越暄饥渴疲累交加,已近力竭。他沿着妇人所指的路走了个把时辰,然而眼前的山林却愈来愈茂密,并未见到她先前所言的出村小道,看来若非她指错路,便是自己仓促中不辨方向,迷途闯进了山中。
正忖着,忽而脚下一滑,未及看清究竟,便翻身滚下了坡!一阵天旋地转后,越暄后背撞上了一硬物,震得五脏俱痛,一时眼前景物似皆模糊了。
深沉的夜色中,空山陷入一片死寂,只偶有风打草叶发出的沙沙声,教人寒意顿起。
越暄蜷在那棵救了他一命的老树下,只觉周身疼痛,气力也似被抽光了,现下是连站起都难,好在方才活动了下周身,看去并无要命的伤。
远处林中不时传来几声野鸟的脆鸣。越暄眼皮越来越沉,夜风带来的寒意却又缕将他由浅梦中拉回。一夜,如此反复。不知第几回自梦中醒转,头顶的天总算透出了曙光。
越暄又歇了一阵,待天大亮,起身细看了圈,才惊觉昨日竟是由一陡坡滚下,若非有老树挡住,尚不知要掉落到那几许深的山涧中去!如今要出山,最好自是原路返回,然而先便要爬上那陡坡。想到依旧酸胀不已的腿与针扎般痛楚的脚底,越暄便有些气馁,再言之,便是上了坡,归路他也早记不得了,况且尚不知村中形势如何,万一再入狼穴,可不枉费这一番辛苦?此时隐隐想起昨日妇人说过什么坡下树林,由中穿出再沿溪走便能绕山出村——下,总比上要容易些!倒是不妨一试。
主意拿定,越暄却觉一阵头晕目眩,不得已又倚树坐下,这才想起已是半日及一整夜未尝进过水米,但也无法,只能沿途去找找可有什么山果之类能为果腹。因而稍歇过后,便起身朝下方的树林走去。
正如妇人所言,林子并不深,越暄脚下无力,因而倒也费了些功夫才走出。日近中天时,果然见到了妇人所说的溪流。他心中一喜,身上也多出了些劲道,快步至溪前撩水泼了泼脸,顿觉清爽,看去溪水尚算清澈,他掬起一捧饮了,水一下喉,便闻得腹中咕隆声四起,虽无旁人在侧,官家的脸却依是红至耳根。
歇了一阵,继续沿溪前行,然而走到日渐西沉也未见人烟,倒是这山林看去愈发深不可测了。难道是走反了?亦或……越暄忽觉有股凉意寒彻心扉:这溪流本就不通向山外?
空旷的山谷上盘旋着许多不知名的鸟,一声声或长或短的鸟鸣打破了山中原有的静谧。百鸟归巢,宣告了又一个白日即将过去。
越暄无力瘫坐在溪边的大石上,眼神空洞。他已断定,自己是走不出这山去了。回想这两日的经历,甚觉讽刺,他堂堂一朝天子,出外访一回灾,却无端被逼入绝境,实是可叹又可笑,更可恨!
此事要论始作俑者,自非那干拦路抢劫的暴民莫属!越暄愈想愈是怒愤难平:暴民横行,官府竟不闻不问,任其欺凌抢掠,为祸一方,法纪何在?因是若说暴民自要严惩,本府官员却也难辞其咎!二恨,他这天子已沦落深山两日,却无人来寻,王昭明在作甚?三恨,南宫哲衍!若那日伴驾前来,或事也不至此!又想起当初,于南山遇险,便是那人赶来救驾,然当下……越暄长叹一声:彼者尚不知何处风流快活,却还能奢望他想起此时在这山中苦捱之人?
天越来越暗,越暄摩挲着身下的大石,忽想起那几句:“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倒是他当下的写照,果真讽刺!
夜风拂过,林中树叶窸窣作响,今夜似较前晚又添了几重寒意。
近处几声鸦啼,令石上蜷着的昏昏欲睡之人轻一瑟缩。再度惊醒,越暄心中忽有些惶惶,起身借着头顶的星光四处打量,却什么也看不清。
一惊一乍,睡意顿消。越暄又下到溪边,将手浸入溪中,期盼指间的凉意能助他定下心神。
这一夜,看将极其漫长。
又一阵风来,隐隐约约,竟似夹杂着话语声。越暄听在耳中,却无丝毫欣喜:自昨夜起,他已数次似听闻人声,然而到底,要么是梦中恍惚,要么是风声作祟,皆是求救心切,现了错觉而已。
只是当下,那人声怎越来越清晰?循声望去,竟影影绰绰瞧见了数点火光,且正往此处移来!
越暄霎时大喜过望,正欲出声呼救,心中却有他念一动:尚不知来者何人,若是那干暴民,甚或山中盗匪,岂非自入虎口?如此一想,倒又没了主意,不知该留该跑。
眼见火光已近,闪念间,他藏身到了大石后,以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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