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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表兄 不入仕途, ...

  •   春去夏来,又到酷暑时节。

      透过窗户望着天上堆叠的乌云,耳边闷雷声不断滚来,南宫哲衍更觉烦躁。自上回犯过以来,除了上月舅舅寿辰出宫拜望过一回,便再没跨出过宫门一步!虽说朝会是两日一回,但“讲政”和“听书”却是每日必行,于是从日出到日落,光阴尽在书卷中流逝,怎不教人厌烦?

      当下那两鬓染霜的政事院院值还在喋喋不休,由梁朝到吐蕃,详述外患之甚。

      南宫哲衍以往虽读惯圣贤书,少涉国政,但于外夷侵扰之事,还是有所耳闻,只是从未上心,一来他年岁尚小,不经事,寻常无人与他细说此;二来,他自小所见,皆是歌舞升平、居生处乐之景,入耳的又多是歌功颂德之声,如此,怎能凭空生出忧患之想?因是今日之所闻,着实令他一惊:蜀对大梁称臣纳贡,乃是不得已,且不提,如今却连那名不见经传的吐蕃,每年也要以各种名头索蜀十万贯!思来教人怎能忍?一时禁不住拍案而起,恨不得灭之而后快!

      此举倒惊了那正一门心思讲政的老院值一跳,正愕然,却闻是此缘故,不禁失笑,道:“边境之患,历来有之,我主不愿百姓再历战乱,所以施恩于外,以求边陲安宁,百姓乐业,乃仁德之举。”

      南宫哲衍不屑:“若是要费钱财买安宁,则养兵何用?”

      老臣摇头暗叹“果是少年意气,却全不知世情!”,却还不能点破,只得捋了捋须,拱手:“若依殿下,则该何如?”

      南宫哲衍拂袖起身:“我闻吐蕃诸部分散,人心不齐,且不施教化,乃是凶悍有余、智慧不足,而我蜀中养精兵强将数十万,踏平吐蕃应不在话下!”

      一番话,竟叫那为政半生的老臣不能答对。只得躬身下拜:“殿下少年英豪,老臣佩服!”

      南宫哲衍不知他此话是否出自真心,但好歹心中那口憋屈之气是已得出,这才重新坐下,继续听讲。

      这一日漫长依旧,晌午小歇后,南宫哲衍便由近侍催往文渊堂读书。说来气人,堂堂世子,此时却也须受宫奴管制,忍气吞声!然而到底,这都还是父亲的授意。

      南宫哲衍身边原先那些黄门近侍,自那回后多教置换。父亲派来周淮安为他嵩明轩提举,此人原是省思殿押班,因行事谨慎,一丝不苟,为父亲看重,派至南宫哲衍身边打理常务,实为监管。

      周淮安才来嵩明轩几日,南宫哲衍便见识了此人厉害:每日起身、用膳、听政、上学的时辰都算得及准,一刻不许拖延,倒将个世子看管得如犯人般。月余过去,南宫哲衍一身懒散拖沓的毛病便好了七八成。

      文渊堂读书,以往是清晨便开始,未正时分可下学,而如今因挪了半日于他事之上,晌午后方入学,放课的时辰自也要后延,须至酉时,晚间还须在一干人的“陪侍”下温习,于是整整一日,便尽流逝于殿堂书院间了。不过今日有所不同,南宫哲衍才下学回到嵩明轩,母亲李夫人便随即而至,身后跟着一眉目清朗的青年,一袭青衣罩着颀长的身材,儒雅中却透几分凌厉与世故,原是南宫哲衍的表兄李琦。

      李氏对儿子一番嘘寒问暖之后,便道:“既是琦儿来了,汝便莫伏案辛苦了,明日旬休(1),与他戏耍轻松一日罢!”

      南宫哲衍心中自是求之不得,却又生怕父亲知晓责难。

      好在母亲已知他心意,道:“此事是大王亲许的,且放心去吧。”

      南宫哲衍这才释然。

      蜀王夫人李氏出身名门,其族李氏与韩、宇文、慕容四族共立,兄李沂掌政事院,位同宰相。位高权重,李氏一族好在知收敛,在朝辅主尽心,鞠躬尽瘁;在内则治家严谨,处世平和,尽藏锋芒。李氏夫人亦是随了这温良家风,性情温婉,贤淑蕙质,入王府二十载,不骄不妒,宽怀体下,为众所称道,蜀王对她亦是敬爱。只可惜她命中子嗣缘薄,早年所出两子,皆不及周岁便夭折。李氏心痛疾首,甚至一病不起,后得一高僧点拨,道是命中福星将至,后不出数月,李夫人果然病愈,且再度有孕,十月怀胎产下一子,便是南宫哲衍。宫中皆信此是蜀王仁德感动上天,遂派大罗金仙下凡送子。

      且不论此事真假,但说世子南宫哲衍的降生着实教德崇夫妇大喜了一番,对这个嫡长子实不知如何疼爱才好,即便后来德崇又添二子一女,但对长子之厚爱从未克扣过一分。

      李夫人这日便是为了一解儿子读书习政的厌气,让自家侄儿入宫伴他嬉戏两日,也好解闷。

      这李小郎君乃李夫人兄长、政事院执事李沂次子,长世子四五岁,性情颇有些古怪,虽也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却不愿入仕,与身居高位的父亲也不甚亲近,倒是对经商颇有兴趣,几年来跟随母家做药材生意的舅父四处奔波,增长不少见识。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正因如此,姑母才愿叫他多入宫中走动,传达些民情世理与世子知晓。幸而南宫哲衍也喜听表哥讲述游历见闻,两人相处甚洽,也算不枉母亲一番苦心。

      晚膳后,李夫人用了盏茶,闲谈片刻,便回去了,留下许久未见的表兄弟二人,南宫哲衍便唤宫人取酒来,道要通宵痛饮,不醉不归!只是豪言如此,却不敢大张旗鼓的唤人来弹唱劝酒,不过二人自行行酒划拳,投壶耍戏而已。耍至三更,终是乏了,南宫哲衍却依旧不肯去歇,两人便倚榻闲谈。

      南宫哲衍借着酒意抱怨这些时日所受之禁锢,言中尽显不甘,又听李琦说近时方游历江南,彼处风光旖旎,心下甚羡慕,不禁叹道:“若有一日能出得这牢笼,如表哥般尽情畅游江湖便好了。”

      李琦闻此却蹙眉:“殿下未曾涉世,怎就断言江湖好呢?”

      南宫哲衍恍惚间闻此,倒是意外,不知如何作答:他自小长于深宫,见识仅止于蜀都繁华处,至于江湖,全不过存于想象而已。

      半晌沉寂。

      李琦继道:“殿下或想着身在民间,便可无拘无束,自在享乐,却不知江湖多有潦倒者,民间遍地苦楚,身不由己者亦众。殿下当下觉读书习政辛苦无趣,却怎知市井百姓为谋生辛劳更甚!殿下可想过,你在宫中因无趣而惦念江湖,外间却又有多少为生计奔波劳苦者渴望如你这般高床软枕、锦衣玉食?”

      一番话听得南宫哲衍那本就昏沉的头更为胀痛,心道表哥如今怎也这般爱说教了,自觉无趣,遂置气般道了句“倦了”!于是各自歇息,一宿无话。

      第二日是旬末,南宫哲衍自是晚起了。

      李琦进来时,见他瞌睡连连,一脸困顿,便问缘故。

      南宫哲衍故作不忿:“还不是你那番道理惹的,害我苦思一夜,未尝歇好!”

      李琦苦笑:“你昨晚乘着酒兴好一番闹腾,又拉我说了半宿胡话不肯歇,末了落个宿醉还怨我?”

      言语间,早膳已传来。

      宿醉之后食欲往往是不佳,南宫哲衍只草草用了半碗牛乳莲子粥,又取用了两片薄薄的荔枝糕便没了胃口。

      李琦见状道:“宿醉最伤人,这也算作小惩大诫,教汝今后还能存些忌惮。”

      南宫哲衍以为表哥取笑他,忙道:“昨晚只是微醺,本不至宿醉,只这些时日早起晚睡着实耗去了些精力,故而早起多会见些疲态,只一阵便好了。”

      李琦起意:“既如此,不妨出去透透气,或好得快些。”

      索性无事,南宫哲衍就应了。

      晨间下过一阵大雨,此时阳光才穿透逐渐薄散的乌云挥洒下来。后苑一片红湿,花叶上滚动的雨露在阳光下炫出层层异彩,似练似虹,飞光流舞。落红满径,二人行走其间,游园赏花,寻香戏蝶,也是一番乐趣。

      清闲时光易逝,似乎都未怎走动,时已晌午。用过午膳,二人为避暑去凭湖轩小憩。

      一局棋未罢,便闻近侍来禀:宇文奉直携妹求见。

      听到“宇文”二字,南宫哲衍的瞌睡顿消散,笑道:“来的正是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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