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万死陛下万受》芳菲袭予

39、迷失 官家失踪了

　　密林深处，南宫哲衍屏气凝神，目光一寸寸扫过四周的树丛草叶，心道逃窜了这许久，那畜生也该累了，但再多待候片刻，自能手到擒来！

　　果不其然，仅仅数十步之遥的枯树丛中，忽而一道棕红色影子跃过，只看这身姿已远不如先前轻巧——那是只赤狐！自遭遇起，便教南宫哲衍追赶了一路，当下已疲惫不堪，乃藏身于一丛半枯不朽的树根草叶里，似乎只能听天由命了。

　　南宫哲衍调匀气息，伸手抽出羽箭，搭弓上弦。偏是此刻，身后隐隐传来马蹄声，他心内乍然恼起。那畜生却似察觉他正分心，倏忽蹿出欲逃！南宫哲衍一怔，当机立断，羽箭脱弦而去。

　　赤狐应声而倒！

　　南宫哲衍心中一喜，正待策马上前，马蹄声却已至身后。

　　赶来的是山下护驾的侍卫。原是越暄在山下徘徊了一圈，但觉无趣，竟也策马入山，孰料半途跑进密林，竟甩下了近侍！当下众人正苦寻。

　　南宫哲衍闻之大惊，自顾不得那猎物了，急忙策马回转。

　　山深林密，加之日前阴雨，潮气甚重。

　　一路在树丛花叶间穿梭，人与马皆雨露沾身。沿途遇见搜山的侍卫，皆言上向南去了，且似已脱离主道。南宫哲衍闻之心下更为焦灼：南面林子相较北面更茂密，山间多溪流，尚有两处险崖，但也因此，彼处景致绝佳！只是凶险之故，来者鲜少。

　　上到南峰时已过晌午，山里水汽逐渐褪去，少了烟遮雾绕，视野自然开阔。举目远眺，葱郁之下，竟是一片棱石毕露的悬崖！险则险，却极壮美。山间溪流终于乱石顶上汇成几股，飞流而下，乃成瀑布，一路奔腾下山与岩石碰撞后又飞腾回半空，在绚烂的日光里划出道七色飞虹。只可惜这等美景，此刻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南宫哲衍看着山中的地图，双眉紧蹙：此处有两条路下山，然而越暄此时还能否驾驭坐下那匹回纥马尚未可知，当下揣测他走哪条道恐是多余。说来他不听劝阻定要入山也便罢了，竟还换掉了御马监为他备的良马，所选那匹回纥马高大健硕，却野性犹存，本是与靳人备用，现下倒好，教官家挑了去！想来经此一出，山下现都不知已乱作甚样了。

　　当下众人也只敢往好处想：天子或只是在山间迷了路，尚不至教那野马伤到，这般横竖花些功夫，早晚能寻到。

　　南宫哲衍斟酌后，决意下到林子深处寻一寻，想来那马若是在众人追赶下受了惊，或会跑去无人处。也好在这林中除了些鸟鹿之类，并无凶猛野兽，只是蛇虫鼠蚁可能免不了，还难免惊了御驾。南宫哲衍遂也不敢耽搁，当下策马深入林中而去。

　　虽说是向阳面，然而五月正是雨水频繁之时，加之林密，阳光极难穿透繁茂的枝叶，树根草阴处遍生青苔，极是湿滑。南宫哲衍拉紧了手中的缰绳令马小心前行，一面眼观四处，试图寻出些蛛丝马迹。

　　行进一段后，果见有片草丛似有被践踏的痕迹，侍卫前后仔细搜寻，发现周遭树木亦有枝条折断散落，看去似教何物猛力冲撞过。南宫哲衍乍生不祥之感：难道是那马犯了野性横冲直撞？正忧虑，又有侍卫报称发现了新鲜马粪！循迹而去，果瞧见留在湿地上的马蹄印。众人当即拍马往深处寻去。

　　孰料事偏是越急越易生乱，未出几步，南宫哲衍的坐骑便一脚踩入泥潭，险些人仰马翻。猛拉缰绳，安抚住因惊吓而嘶鸣的坐骑，南宫哲衍抬头瞥见远处树枝上似挂着甚物，花非花叶非叶的。近前才知是一黄袋，拿来细辨，应是宫中特制的端午香袋。

　　南宫哲衍有些纳闷，由痕迹来看，这香囊并不在方才判定的马道上，难道是官家去而折返？但若这般，为何那处却不见马蹄印？还是……他人和马已不在一处？官家有意留下此物，乃是为引导众人找寻？一番踌躇后，便命侍卫们分头搜寻。

　　此刻，深山某处。

　　前方依旧是密不见光的林子，深远得似乎看不到头。

　　越暄极为沮丧，心内也愈发后悔方才的轻率：一时兴起想上到山顶居高临下赏一赏这山水，却不料那回纥马性子这般野，自己几是无法驾驭，一不留神便跑进这深山密林中，当下是如何也寻不着路出去了！唯一庆幸的是他当下毫发未损，方才那畜生在林间横冲直撞，终于一头扎进树丛里才教他制住，孰料乘他下马休憩，那畜生竟又撒腿跑脱了，因而当下只能靠他自己走出去了。

　　林深树高，实难辨方向。隐约间似乎听到水泄轰鸣声，时隐时现，或是被风带入林中的。越暄将此认作是山外的瀑布声，竟顾不得真不真切，便寻着那水声去了。孰料走了许久，却发现依旧在这林中徘徊，惊累之下，几要绝望。

　　远处似又生出动静！

　　越暄靠在一根横倒的枝干上，却无心再为倾听，思来此又是山风做祟：甚么水声、人生、马声，皆是幻觉罢了！然为何这声响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果真是马蹄音？？

　　迟疑着回头，竟有些疑心自己眼花——来的是一人一马！与马上之人四目相触，越暄心中涌起一阵无法掩饰的狂喜，脱口而出：“南宫哲衍！”

　　南宫哲衍终于长出一口气——这回，他猜对了！由方才寻到香囊处往南走，应是能最快走出林子，若他是越暄，当下定是先出了这遮蔽天日的林子再说。只他实不晓越暄选择此路，乃是因了水声的指引。

　　先一步寻到人，却不知侍卫何时能来，南宫哲衍便打算继续前行走出林子。越暄此时已然失了先前的“意气”，自是听之任之。

　　二人并肩而行，默然不语，方才的惊喜似已悄然消退。南宫哲衍本欲将马让与越暄，然或是方才受了惊，越暄并不愿，因而只得二人一马一道步行。

　　走了一阵，越暄忽显不安，问道：“你怎知此路通向林外？”

　　南宫哲衍见他一脸惶惑，猜想他方才定是在林中绕多了圈子，怕再走错路！心中不忍，却作笑容：“官家放心，若是再有半柱香时间依旧走不出这林子，我便趴下与官家做马，如何？”

　　越暄见他尚能说笑，便也放下了疑虑，但随他走。远处的水声越来越清晰，光线也越来越亮，越暄悬着的心终是逐渐放下。

　　瀑布的轰鸣贯穿林叶，直击内耳，越暄的步子倒也随之轻快许多，仿佛所有气力在瞬间凝聚了。

　　南宫哲衍提醒：“官家仔细些脚下，小心枝藤……”

　　话音未落，却见那人忽而驻足，望着脚下，一脸惊惧！随他目光所指，南宫哲衍一眼便看到了那令人失色之物——一条花斑大蛇，正向来人吐着芯子！

　　迈前一步将那人挡在身后，拔剑手起刀落，丈把长的蛇身尚在扭动，头却已落地！只是，一段蛇尾仍留在官家脚下。

　　越暄回过神来，猛然倒退几步，偏巧挂到地上的藤蔓，心叫不好，却已不及收脚，顿然仰面摔倒，后脑碰到一处凸起的老树根，一时只觉得眼冒金星，晕眩不已。

　　惊惧之下，越暄竟半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