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万死陛下万受》芳菲袭予

37、难处 捉襟见肘

　　春光大好，玄览携了新荷出门踏青。

　　玄览今日一席粉色外衫与墨绿纱裙搭得尤其好，不显轻俗，反觉雅致，当下一手扶着丫鬟，一手挽着新荷，笑意盈盈，款步而来。

　　踏青赏花，总要附些风雅，论些诗词，可惜新荷不过一介农家女，便是当初所唱那些曲词亦是外间口口相传记下的，尚有许多她不能会意，当下自也只能做一旁观客。只是陪坐到底无趣，不多时便觉乏倦了。

　　那几人谈到妙处，李琦道：“诗词纵然再妙，却还须有歌儿美姬唱出才好。”本是随口一说，南宫哲衍与玄览并未在意，倒是几个小丫鬟别过头去似在偷笑。

　　新荷原还是强打精神，然听此话，脸面一红，却是坐不住了，便起身告退。

　　玄览笑着过来挽住她，道：“妹妹先别走，我还有一事劳烦呢。”言方落，已有使女捧着茶具过来了。

　　南宫哲衍见此便道：“她如今这身子，怎还教她做这个，但交于婢子们去做便是了。”

　　玄览委屈道：“郎君误会了，此事怎还能辛苦妹妹？原是我想亲自为郎君与表哥烹茶，无奈技艺平平，怕郎君不喜，因而烦请妹妹从旁指点一二。”

　　新荷也忙换了笑脸：“此小事，怎作兴让娘子动手？我本也是坐不住了，才想去走一走，这倒好，娘子便将这活便宜了我，也教我不那么无趣。”

　　玄览见她如此，倒是有些无措，好在郎君并未说不可，半推半就，也就依了她。

　　若论烹茶之技，新荷确是高明，但看其烹茶的身姿动作，皆可谓无可挑剔，只是那一身装束不那么应景。南宫哲衍明明记得她早间尚是一身青裙，现下却换做了黄裳。她近时或因有孕之故，肤色本显暗沉，因是黄色并不配她。这便罢了，可能是担心外间风大，又在外套了件红袄，实有些不伦不类。

　　片刻功夫，新荷已将茶与众人奉上，然不知是心中尚觉难堪，还是果真不支，到李琦跟前时，足下一软，竟险些摔倒。好在李琦眼疾手快搀住了她，众人乃是虚惊一场。只是如此一来，众人便不忍再教她在此受寒吹风了，遂由玄览陪了先行回去。

　　品过茗，李琦便复归正色，道：“你好容易安然归京，虽说与今上曾有同窗之谊，然如今已是君臣有别，今后如何自处，可千万拿好分寸。”

　　南宫哲衍点了点头，起身踱到一边，望着涟漪阵阵的湖面，长久无言。

　　将至立夏。

　　南宫哲衍打算往天清寺礼佛，顺便南下湖山园踏青赏牡丹。但近来新荷胎气不和，须静卧养胎，玄览说要留下照看，不便前往，只央南宫哲衍请回一尊白衣观音于府中供奉。

　　玄览日日佛前祷告，祈愿新荷平安诞下麟儿！只可惜天道未必酬人诚心，新荷卧床月余，胎气却未见平稳，月中见了两回红，精神也日渐萎靡，成日悲叹自己福浅命薄，累了腹中孩儿。玄览虽好言劝解，却难消她心头苦凄。

　　南宫哲衍自也是万分焦灼：他与张放挚交一场，万一新荷或腹中胎儿见何意外，他日后怎有面目面对故友？因是命人遍访京中名医为之调养保胎。过了月余，新荷总是见好了些，但却在此刻提出一请：她欲要搬出府中，独自居住！缘故倒也简单，民间风俗，在别人家中生产乃是不吉，会与人招来血光之灾！南宫哲衍自不轻信这些，但后经了玄览点播，才悟到新荷当还另有顾虑：早先她去外寻人算了一卦，得知这南宫府的布局与他腹中胎儿相冲，遂才生出此想。事已至此，南宫哲衍斟酌之后，便就令淮安去近处寻了一间安静典雅的小院，又遣去了些仆从，便将新荷送去彼处待产。

　　但经了这一遭，南宫府却是更加入不敷出了！

　　南宫哲衍当下处境极其微妙：虽尚留着爵位，却教停了俸禄，宫中的分封赏赐更是轮不到，至今府中的开销只得靠先前的结余。眼看捉襟见肘，好在前些日子得了家中接济，才可解去些燃眉之急。

　　南宫哲衍如今也不比年少时，彼时脸皮厚，钱不够便伸手向家中要，如今却只得暗自发愁。此回实还是淮安私下修书回蜀替他要来一万贯！这钱若是放着用作府中日常花销，倒也能撑个一年半载，只是这般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

　　南宫哲衍思来想去，之后若是一直要这般向家中伸手，实是难堪，遂决意拿出一些交由李琦打理，无论是拿去经营药材生意还是如何，只要所得之利能贴补些府上花销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