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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登位 苦尽甘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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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滋味南宫哲衍已非第一次尝到,头晕目眩、口舌发苦、腹中亦是隐痛阵阵,到底还是不胜酒力,却回回重蹈覆辙,教人说也不是,叹也不是。
日上三竿,玄览已着人来瞧过几回,听说是亲自做了些醒酒的羹汤,只待郎君醒了便送来。南宫哲衍实则在室中听得分明,只是懒得起身。这般静自躺着,一阵便又昏睡过去。不知何时,教一阵喧哗声吵醒,细听是张令其的声音,似有急事求见!当下勉力支起身,唤他入内。
令其满面惊惶,直奔床前,沉声道:“郎君,不好了!官家……官家……驾崩了!”
驾——崩!!!但闻那两字,南宫哲衍只觉脑中一空,长久不能出言。
圣躬不豫,缠绵病榻日久,本是众所周知,然猝然驾崩,却是始料不及!遂一时各种揣测流言横飞,震动中外。外有御史中丞孙昱、开封府尹冯洙等上书请彻查此事;内则有中官数人弹劾医官院医治不力,奏请太子严惩。
只是此些,皆非时下所急。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大行,他事皆可暂缓处置,惟新帝登位以安大局才是紧要。按说储位早有归属,此事本应水到渠成,然当下两日过去,却丝毫不闻内中动静,只闻太子忧伤过度,卧病不起!南宫哲衍自是百般忧心,决意入宫。
时隔数月,再入宫中,却已物是人非,满目素缟令人心甚凄凉。
景和殿中,素服宫娥上前禀道:“殿下吩咐了,郎君来了便自入内去。”
南宫哲衍点了点头,依言进去。天热,内殿窗子已开,不时透进的凉风悄然驱散着暑气。
那素色的身影正斜倚榻上,又似出神。南宫哲衍轻步上前,倚他坐下,目光细描摹着这熟悉的面庞轮廓,半晌,轻声一叹——这人,果又清减了!那原本还见些圆润的脸此刻已削尖,脸色与身上的素缟之色却无二致,实教人不忍。抬手触上那消瘦的面庞,所及之处,一片滑凉。
“殿下想甚呢,这般出神?”声音极轻,似怕惊到他。
稍静。
“无他,只是倦了,小歇片刻。”越暄依旧闭着眼,声音倒是平淡。
南宫哲衍摇头:“国已数日无君,殿下却还能安心歇息?”
周遭暂陷入沉寂,入耳惟有风拂花叶的声音。南宫哲衍起身去到窗前,静自赏玩那几支白百合。榻上人则阖目不知所思。
好一阵,南宫哲衍缓缓回身:“出了何事?”
越暄侧过身背对他,似强压纷乱的心绪。
南宫哲衍见之不忍,重回榻前,伸臂环住他,柔声唤道:“殿下……”
怀中人一瑟缩,犹疑片刻,却倒底是回过身来,轻也抱住他,唇瓣启合,轻吐几字:“唤我’瑾辞’。”
南宫哲衍一怔:瑾辞,是他受封太子之前的用名。
“瑾辞,是娘娘与我取的,乃谨言慎行之意。”他附在南宫哲衍耳侧,温热的气息扑入其耳。
眼底一抹精光划过,南宫哲衍忽而扳过他脸。四目相对,越暄面上一红,垂眸欲躲开那炽热的目光。孰料只刹那失神间,那人双唇已落下!欲躲不及,越暄心中猛一跳,怔愣片刻,不知为何,心中倒反是安定了。缓缓阖上双目,听任之。
只是先帝尸骨未寒,南宫哲衍自也未糊涂到那地步,一吻过后,虽不甘心,却也只得戛然而止。好在,来日方长。
言归正转,南宫哲衍蹙了蹙眉:“你知当下时局,为何不早登位以安人心。”
越暄抬头苦笑:“先帝崩后,宫中传出一则遗诏。”
南宫哲衍一惊:“言何?”
他轻道:“废立!”
南宫哲衍面色顿白,半晌,拍案:“此定是矫诏!先帝若果有此意,何须待到此时?岂知不会祸乱人心!”
越暄道:“此我也知!然怕只怕事已外泄,致人心不定,朝中那些个首鼠两端者难免见风使舵,还恐掀起大乱。”
南宫哲衍情急:“若是这般,你便愈发不应迟疑才是!须知夜长梦多!”
越暄叹:“吾尚未查出遗诏之事乃何人指使,亦不晓他是否尚有后计,因此不敢轻举妄动,怕遇不测!”
南宫哲衍忖了忖,道:“朝中可有异动?”
越暄摇头:“同平章事王夔老病,已将致仕,自不会无端再与自己添扰;倒是前两日,参知政事吕谘与枢密副使王遂前来劝进……”
南宫哲衍凝眉:“你如何说?”
越暄面露疑难:“前些时日,爹爹曾召他等独对过数回,吾不知……”
南宫哲衍沉吟:“既怀疑虑,为何不索性召他等来一问究竟?若他等诚心向你,不妨施些恩泽再加笼络,自为水到渠成!”
越暄颔首:“吾原也是这般想,只是……”话至此一顿,垂眸片刻,幽幽,“只有时想来,当皇帝也非甚乐事……”
南宫哲衍见他甚怅然,心下一软,便打趣道:“若是你实在为难,倒还有一法,不如随我乘早离了这皇宫去,浪迹天下,四海为家,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越暄嗤了声,拂袖转身。
南宫哲衍暗自一叹,在后执住他手:“你既心中清明,又何必自苦!世间之事,哪得尽善?所谓利弊相权取其轻,纵然此实非乐事,然总好过受制于人!”
沉寂半晌,那人半吞半吐:“然这般,你我或便……不得如从前了。你可会怪我?”
南宫哲衍一笑:“为长久计,但忍一时又何妨?”言间已悄然凑近,贴上那单薄的脊背,灼热的气息回旋在那白皙的颈间:“好在来日方长!”
越暄脸色复红。
翌日,太子于景和殿召见两府重臣,商谈帝陵修建等事宜,后又留参知政事吕谘独对,谈至掌灯。次日,宰相王夔与参知政事吕谘率众臣上疏奏请太子登位,以安天下!得许。
康定九年五月十五日,皇太子越暄于先帝灵前即位!
半月后,宰相王夔因疾致仕,上以吕谘为同平章事、尚书令;中书侍郎、太子詹事张仲闰为参知政事;枢密副使王遂为枢密使。
康定九年十月,大行皇帝入葬景陵,庙号德宗。
次年,改元明道,以当年为明道元年。
至于矫诏一事,经了彻查,乃是以副都知严充训为首的数名内官因一己私欲而起意拥立二皇子!此案既查明,严充训等三人受极刑,其余牵涉者各领其罪。
至于二皇子,虽教卷入案中,却因不知情,并未受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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