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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擅离 此是大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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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的日子一日同似一日。
终于又到隆冬,南宫府却在此时迎来一位稀客——南宫哲衍的表兄李琦!
李琦此来,是要在京中一试商机,因此第二日便拿着洛阳大贾赵世瑜的荐信逐一走访医馆药铺,几日下来,果真谈成四五桩买卖,约好年后送货来京。因是首回,还须有人为之担保,他自便想到了南宫哲衍。二人当下细算了算,万一失约,所赔约要七八百贯。
南宫哲衍叹:“我这身家都教你拿去抵押了!”
李琦笑:“汝可要潜心求求上天,祝祷我上京一路安顺。”
南宫哲衍抖抖眉梢:“吾有何妨?无非抵上这所宅子,里外都是天家赐的,赔尽了也不亏我一分。只是此事万一教家中知晓,定拿你痛打几百板子。”
李琦坦然:“若是如此,我也认了,区区几百板子,倒还受得住。”
南宫哲衍嗤:“真正要钱不要命!”
说笑过后,李琦便与他转达了父母之言:分别逾一载,德崇夫妇思子心切,说来无非是些体恤之话,再便是嘱他谨慎处事、好生上进。但南宫哲衍听来心中多生感触,且又闻母亲入冬旧疾复发,成日卧床,心下自惦念,只恨不能朝夕侍亲疾于榻前。
但愁烦的还非仅此一事:他求作罢婚事之请未得许,反之,双亲认为他年岁已长,婚事不宜久拖,意下是要将陆朝云送来汴梁,至于大礼,可待日后归蜀再行。
南宫哲衍闻此,百般无奈。
李琦劝:“大王与姑母也是为你着想,你已至当婚之年,此事拖久了,万一梁帝要与赐婚,岂非于你更为难?”
南宫哲衍叹道:“我何曾不知此为上选,然而婚姻大事,这般草率……”
李琦显误解了其意,笑道:“你倒是怜芳惜玉,然我听闻那陆氏已当姑母自表’既此身已许,便永世不生二心,名分无从紧要,但随得殿下便好!’,姑母大加赞赏,才生此计。只是怕你入京日久,心意已或生变,才令我来试一试你,而汝既无他想,便待我回去禀明大王与姑母,想来最迟明年开春,便可送新妇入京!”
南宫哲衍闻言一怔,欲言又止:他知家中的顾虑,也知表兄之言在理,前番梁帝已对他婉言试探,看去确有赐婚之想,此无论于他还是蜀中,皆非好事!因此,两弊相权,唯有取其轻……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南宫哲衍只得任命。
李琦要在汴梁过了年再归蜀,这几日无事,便游荡在外。南宫哲衍只在他初来时告了两日假,随后便由他自去游玩。只是这两日在宫中,他却也不能专心,一则忧母之疾,二来那桩婚事也令他心烦意乱。
南宫哲衍心绪不佳,太子自看在眼中,然只以为是思乡之故,人之常情,无从劝解,便邀众人饮宴,以分散他些愁绪。
佳节临近,得与一干知己同席共饮,自是开怀,当夜众人皆带醺意而归。南宫哲衍第二日醒来只觉头痛无力,便教令其往宫中告了一日假。
第三日入宫,允熙一见竟便与他道喜。
南宫哲衍心弦一紧,问道:“喜从何来?”
允熙笑:“那日饮宴,吾等皆听得真切,你府中将迎喜事,到时可莫忘请吾等喝酒。”见他一脸迷茫,又调侃,“先前吾等还以为汝乃思亲心切,以致日日愁眉不展,不想竟是思念佳人之故!”
经他这一提,南宫哲衍才回想起,似是前夜饮醉,不甚吐露了朝云将入京一事。当下沉吟道:“此事尚未定,原是父母之意,吾本无那心思。”
允熙却不依:“你前夜可不是这般说的,太子与允则皆可作证,今日他二人必也要与你讨酒喝!”
南宫哲衍攒眉:先前越暄曾问及他婚事,他答未曾有定,越暄尚笑言要奏请今上为其指婚,然至今不过月余,自己便出尔反尔,难免教彼者以为他有心欺瞒,以致不悦。到底,还是酒醉误人啊!懊恼过后,心中暗暗起誓,今后再不敢当人前醉酒了。
不知是否因心中怀愧,这一整日南宫哲衍总觉不自在。似乎太子瞧他的眼神也与往日不同,像有所猜忌。好容易熬到散学,天色已将黑,南宫哲衍行到宫门前,却顿住脚步,迟疑片刻,转头往东宫去了。
南宫哲衍几乎与太子前后脚到达东宫,恰闻宫中传晚膳,便凑笑:“看来臣来的是时候,殿下可顺带赐下套杯盘碗筷?”
越暄嗤:“此时前来,仅为此事?”
南宫哲衍这才转为正色,深一揖:“臣此来,为请罪。”
太子似不解:“汝有何过?”
南宫哲衍俯首:“前日殿下邀宴,臣饮醉失仪,还望恕罪。”
越暄坦然:“你饮醉是真,失仪倒未必,只是道了两句真言,何罪之有?”
南宫哲衍委实自惭:“殿下宽容,更教臣惭愧!不瞒殿下,那晚醉得厉害,当时情状早已记不得,今日入宫方由允熙口中闻知一二,不想当时竟那般胡言乱语,扰了殿下,岂非大过?”
越暄道:“常道’酒后吐真言’,成亲本是喜事,何苦瞒着吾等?先时见你心神恍惚,原还以为有何愁事,不想却正相反!如今事既已定,到时可莫忘了请吾等喝酒。”话是这般,笑意却有些勉强。
南宫哲衍非迟钝之人,怎能察觉不到他此刻的转变,忙道:“吾绝非有意相瞒,这些时日确有些恍惚,但根由还在忧心家母之疾,并非其他。”
越暄未答言,面色却更微妙。实则南宫哲衍原先所料并不错,自那日听言他将成婚,越暄便为不快,一是恼他欺瞒,二是怕他婚后便如允宁般一去了之,此自是他最不欲见的。
但南宫哲衍怎知他心思?沉吟片刻,又加解释:“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吾也是方才知晓,只同时听闻家母染疾,已是愁烦,此事自也无从提起,绝非有心欺瞒。”
越暄沉吟不语。
南宫哲衍一时无所适从,加之天色已晚,先前的陪膳之说自是玩笑,这便告辞要去。
越暄未置可否,却一叹:“此番新妇尚未入门,你便来去匆遽,今后若得佳人在侧,岂非要断了外间往来?”
南宫哲衍苦笑:“此事原也非我所愿,殿下又何苦嘲我?”
越暄眯目:“此乃好事,有何不愿?莫不是你已……”
心弦一震,南宫哲衍不待他话落便忙自澄清:“非有他想,只是吾自在惯了,多个人在身侧恐还多层束缚。再言万一娶到个骄横悍妒的,岂不更添烦恼!”
闻此言,越暄倒是一笑:“若真是这般,你也只得认了,孰教父母之命不可违呢?”
南宫哲衍锁眉感慨:“若非相隔千里,当下倒可向大人阐明心意,事或还存商榷余地,然而现下……纵然书信去往一回,能否表尽心意还是其次,而一月之久,想来事已大定……”
此言自是无心,然越暄听在耳中却似有所触动,一时沉吟不语。
就那无声的片刻间,南宫哲衍思绪飘远,愈发落寞,一时不自禁般呢喃:“家母病重,吾却不能朝夕侍于榻前,着实不孝!转瞬离家已有年余,却不知此生可还得见……”言间戚色尤显。
越暄见下动容,即屏退左右,道:“正值年下,汝既思亲心切,不如去求道恩旨,许你回蜀走一遭。”
南宫哲衍苦笑:“殿下美意臣自领受,然恕臣直言,今上既当初留我下来,怎会轻许吾归蜀?再言此若传入朝中,经别有用心之人谗言挑拨,尚不知会惹生什么事端。”
想了想,越暄也不得不承认:“确是此理。只是除此法,实是再无计消你此忧……”
南宫哲衍沉默半晌,一念乍生,决意犯此一险,就一揖而下:“殿下既出此言,便知乃是有心!吾倒有一计,不知殿下可愿助我?”
越暄道:“何计?”
南宫哲衍凑前与他轻语两句。
越暄顿失色:“这……怎可?!且不说你如何出得了城去,但你一来一去至少也需月余,如何瞒得了?”
原南宫哲衍之意,竟是要私自回蜀!
越暄的惊诧在南宫哲衍意料之中,然他既出此计,心中便有计较:这一年来,宫中对他戒备已不如前,常日里出行皆算自由,虽说身侧不乏耳目之类,然只须谨慎些,乔装出行,应不至引生猜疑。
至于此事如何瞒住旁人,他自有打算:“如此才要殿下相助!当下再有半月便至元旦,吾便称病,箴思堂这里当无碍,至于府中,我那两个老家人会好生替我掩饰,难为的只是那张令其,他本是我近随,又极机敏,此事迟早教他察觉,因而我离京这些时日,只得求殿下将他召进宫中,一切便妥当了。”
越暄思忖良久,犹显不定,道:“话虽如此,然而难免出何意外,万一你年后不及归,或是其间爹爹有召,如何是好?”
南宫哲衍自知他言外之意,当下又一深拜,道:“殿下放心,吾虽不敢妄称君子,却也绝非无信之小人,自不会陷你于不义,此去,必尽量赶在上元节前归京。至于宫中传召,吾可称病推却。”
越暄依旧不敢轻诺,踌躇良久,道:“你容我想一想。”
南宫哲衍也知他为难,当下谢过,未再多言。
思量了几日,越暄终却是应了他此求。
事不宜迟,南宫哲衍当日草草收拾了,安排好一切,便动身启程。
临别,越暄与他反复叮嘱:“速去速回!”
南宫哲衍自然允诺:“定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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